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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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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寂靜了一瞬。

接著是重物沈悶的墜地聲。

齊奕不知道賀之鈺這瘋子又要做什麽,他微微皺著眉頭,手上暗暗用勁,就算掛下一層肉來,也想把手從這對銳利的鐵環中抽出來。

然而已經幾秒鐘過去了,賀之鈺似乎都沒有再碰他的意思。

下意識感覺不對勁,睜眼,卻對上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墨色眸子。

這一瞬間齊奕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連著眨了幾下眼,確定眼前不是幻覺。

眼前突然多了層氤氳的薄霧,齊奕覺得自己應該震驚的,但此時他卻只是縮了下肩膀,發自內心的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的阿音,來救他了。

墨音這會兒無措的看著齊奕傷痕累累的身上,想去拆卸他手上的鐵環,可看著被血浸透的邊緣,又不敢下手。

對上齊奕的笑臉,墨音焦急的抿了唇,墨汁似的眸子盛滿了自責,攥著鐵鏈的手背暴起暗青色的血管,正四處尋找著可以把齊奕救出來的機關。

見狀齊奕正要說賀之鈺把鑰匙丟在門外了,青嵐已經十分可靠的找到了鑰匙,並且快步打開了齊奕手腳上的鎖環。

在確定眼前的人就是墨音後,齊奕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他軟了身子,埋首在墨音肩頭,額頭輕輕蹭著墨音的頸窩,聲音也沙沙啞啞的多了幾分平常沒有的脆弱:

“我好疼啊,手也疼,肩膀也疼,骨頭也疼,又累又疼,還與這幾天我都沒辦法好好休息……”

墨音聽著齊奕撒嬌似的抱怨聲,胸口鈍痛,想要抱緊齊奕又怕碰到齊奕身上的傷口,幾乎要哭出來了。

“阿奕、阿奕……”

他磕磕絆絆的喊著齊奕,這幾天幾乎沒有發聲的他聲音又變的幹澀生疏起來,甚至不會說什麽情話安慰人,幹巴巴的,唯獨溫柔依舊:

“別怕,我、來了,我在。”

齊奕彎了眸子,聽著墨音說不上好聽的聲音,卻覺得比這世上任何一首天籟都動人。

“恩,不怕。”齊奕抵著墨音的肩頭,輕笑道。

這幾天他一直膽戰心驚的打起精神,現在聽著墨音的聲音,所有的不安好像都在一瞬間消散了,疲憊湧了上來,真想就這麽在墨音懷裏睡過去。

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賀之鈺的身影,齊奕雖然並不想再見到賀之鈺那張臉,想了想卻還是問道:“賀之鈺呢?”

“被少爺丟出門外了。”青嵐淡聲開口道。

她立在門口,紮著利落馬尾,身穿黑色的執事服,手上戴著的白色手套此時沾了點血色。

被丟出去了?墨音這什麽速度?

“去看看。”齊奕稍稍起身想要下床,卻被墨音攔腰圈在了懷裏。

墨音不讚同的望著齊奕,想要先處理齊奕身上的傷。

不等墨音開口,一向識時務的青嵐立刻轉身離開,去他們的車上找醫療箱。

見墨音固執的攔著自己,齊奕也不強求,只是叮囑道:“別讓賀之鈺跑了。”

聞言墨音沈吟片刻,點點頭,起身出門,沒幾秒門外就傳出了賀之鈺淒厲的慘叫聲,刺耳到仿佛能劃穿空氣。

不等齊奕反應過來,墨音大步回來,重新把齊奕護在了懷裏。

雖然不知道墨音做了什麽,但齊奕看看墨音淡定的臉色,莫名就是不急了,索性往墨音懷裏一靠,捏著墨音的手指道:“怎麽找到我的?我剛才還聽賀之鈺說沒人懷疑他。”

“他很可疑。”墨音認真道。

事實上,齊奕失蹤之後,墨音無差別的懷疑了所有曾接觸過齊奕的人,不管那些人看上去是無害的還是可疑的。

甚至連秦可身邊都派了人去跟蹤。

他這幾天不眠不休的收集匯報來的線索,終於發現賀之鈺雖然在人前表現的很激動,但只要離開學校,整個人就又冷靜了下來。

於是他果斷的跟上了賀之鈺,來到這座賀家的住宅。

只是這些墨音並沒有詳細的告訴齊奕,他現在只擔心齊奕身上的傷口,簡潔道:“就跟蹤了他。”

齊奕卻一下子猜出墨音跟蹤的人肯定不止賀之鈺一個,他看著墨音眼底有些暗淡的青黑色,無奈的嘆了口氣:“讓你擔心了。”

墨音委屈的點了下頭,環著齊奕的腰,看著齊奕肩頭的上橫,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幼稚的對著傷口吹了吹氣,低聲道:“不要再,為了其他人,受傷,好不好?”

對上齊奕帶著淺笑的眸子,墨音垂了視線,睫毛輕顫了顫,“我會難過。”

要不是阿奕之前為了學校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讓自己受凍疲憊,怎麽會給賀之鈺可趁之機……

還有他也不該為了個手機離開阿奕身邊。

墨音越想越自責,只有環住齊奕,感受著齊奕還在自己懷裏時,浮躁的心裏才能稍稍冷靜一些。

齊奕看著墨音委屈的模樣,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跟賀之鈺說的話。

看吧看吧,墨音這家夥就是這麽寶貴自己。

要不是周圍沒人,齊奕覺得自己肯定又要炫耀起來了。

不過這會兒見墨音真的難過了,他還是收斂了笑意,沒什麽力氣輕蹭了下墨音的下頜,難得軟了聲音縱容道:“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

這時門外隱隱傳來了像是打鬥似的喧鬧聲,只是沒兩下就又寂靜了下去。

接著就見青嵐帶著醫療箱進來遞給墨音,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在賀之鈺的地盤上給齊奕的傷口上藥,甚至都不急著離開。

“這兒是哪裏,我們待在這會有危險嗎?”齊奕還是擔心的問了句。

要是危險的話他還是先離開這裏在處理傷口也來得及。

“賀家。”青嵐淡聲道,看著齊奕身上的傷痕,帶著血的手套下指節微蜷,又發出了殺氣騰騰的一聲脆響,“不過齊少你放心,沒人敢過來,賀之鈺也跑不了。”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青嵐是真的可靠,齊奕一下子就放心了。

墨音這會兒正專註的給齊奕上藥,但在聽到賀之鈺的名字時眼裏還是一暗,本就黑的眸子如寒潭般沈靜,帶著黃泉下的冷意。

齊奕原本還不明白青嵐這個跑不了是什麽意思,等他被墨音抱出去時才發現賀之鈺正滿頭是血的靠坐在地上,兩腿以詭異的角度軟在地上,明顯是被踩斷了。

再想想墨音剛才出去的那一會兒,瞬間了然。

說來也可笑,賀之鈺用來關他的房子,竟然是曾經賀之鈺被關的那個倉庫。

此時的賀之鈺幾乎沒了說話的力氣,他只是仇恨的盯著墨音,陰毒的視線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

吞咽了幾下,才提了口氣,僵直著脖子緩緩開口道:“你怎麽會找到這裏?”

他覺得自己的偽裝很好,到底是哪裏出現了紕漏?

墨音神情同樣森冷,連著眸光都淩厲異常,卻並沒有回答他問題的意思。

正要帶著齊奕離開,齊奕卻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先放自己下來。

墨音皺眉,半晌後還是聽話的把齊奕放了下來,手卻緊張的握著齊奕的手。

賀之鈺看著自己差點就能搶到手的齊奕此時緩緩蹲在自己面前,眼裏稍稍帶了一份希冀。

哪怕齊奕能關心他一點點……

然而卻見齊奕露出了幾分痞氣的笑,“賀之鈺,把你手上的資料給我吧?”

對齊奕而言,這是賀之鈺唯一的價值了。

聽到這話,賀之鈺瞬間從他不實際的美夢中清醒,差點笑出來,他咳嗽著,看著自己被生生踩斷的腿,再看看齊奕和墨音握在一起的手,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開始疼。

“憑什麽給你?”他笑問,笑的想要哭,“你看到了吧,墨音對我做的事情,你以為你能壓得住他暴力的這一面嗎?”

見齊奕不回話,他的聲音驟然尖銳,帶著執拗偏執的癲狂,“小奕我告訴你,墨音也會變的,他會變得和我一樣!你有多厭惡我,到時候就會有多厭惡墨音!”

齊奕眼底原本還帶了幾分貓戲耍老鼠的戲弄,聽到這話後倏的冷了下去。

他想了想,道:“其實我認為,任何暴力都不是解決問題的合理途徑。”

見賀之鈺面露嘲諷,他又道:“但那也要看對象和環境,一味的寬容對某些人渣而言是沒有用的,不然要死刑做什麽?”

說罷齊奕站起身,望著賀之鈺的眼裏認真中又帶了幾分憐憫,“賀之鈺,當初送你千紙鶴的齊奕,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見賀之鈺睜大了眼,露出脆弱且想要逃避的情緒,齊奕又道:“以前我一直覺得,不能原諒你。”

以前?

賀之鈺急切的擡頭,幹澀著嗓音,“那現在呢?”

他本能認定齊奕說的話一定不是他愛聽的,卻還是抱了一絲希望。

“現在?”齊奕偏了下頭,冷漠的視線和墨音如出一轍,“我只希望這世上從未有你這個人。”

齊奕想讓賀之鈺死,根本不需要動手。

被自己最重視的人否定存在是什麽感覺?

賀之鈺呆滯的看著齊奕頭也不回的拉著墨音離開,徹底癱軟了下去,無聲的笑起來,臉上卻濕透了。

原來到頭來,他什麽都沒有。

他的人生,滑稽可笑,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偏執又瘋狂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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