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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被你的騙得很慘”,馮朝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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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的騙得很慘”,馮朝聽到了,整個人猛地一顫,臉上最後的一丁點血色急速消退無蹤。

肖陽拉過一把瘸腿的椅子,面對面坐下,“我找了你很久。”

馮朝不看他,目光盯著自己的手,似乎在打量那幾塊凍瘡,“我不想見你。”

“為什麽?”肖陽註視著他寬大棉衣中消瘦的顯而易見的身體,“你討厭我嗎?”

“對,討厭。”馮朝動了動手指,轉過臉,他的表情變得鎮定又從容,與夜裏沒有兩樣,“請問,你有什麽值得我喜歡的?”

平心而論,肖陽想了想,他有什麽優點值得馮朝喜歡的呢……他們在一起的時光那麽短暫,僅僅相處了三個月,不到一百天,始於夏天,終於夏天,連一個夏天也沒撐過去,“確實,我不值得你喜歡。”他坦誠地承認了,“可那個時候,我的的確確是愛著你的。”

馮朝的嘴唇毫無血色,起了一層蒼白的皮,“你有自知之明,有進步。”

“孩子是誰的。”肖陽沒無視了他的嘲諷,單刀直入地問道,“請你說實話。”

“是誰的都好,反正不是你的。”馮朝開口,柔和的臉上掛滿了譏諷的笑,臉上湧起了一大團紅暈,“我說過了,我不認識那個人……發情期麽,就這麽發生了。跟你睡也是睡,跟別人睡也是睡,和誰睡覺不是睡?我是多不要臉的人,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嗎?”

肖陽平靜道,“我不清楚。”

“呵呵,你被我騙了,還不夠?我陪你睡了幾次,你就覺得找到真愛了,對吧?”馮朝艱難地呼吸著,“幼稚。”

“你繼續,我是蠻幼稚的,教訓吃的還不夠。”肖陽撐住下巴,“你繼續。”

他擺出一副任打任罵的姿態,馮朝卻閉上了嘴,雙唇微微顫抖,隔了幾分鐘,才結巴了一下,道,“我要打完了,回去還有很多事情做。”

“等等。”肖陽直接伸手把他按了回去,隔著五年的時光,他第一次碰觸了這個回憶中虛無縹緲的人,他依舊嗅不到他的氣味,他能聞到的,不過舊衣伴著樟腦球的味道罷了。

“你的手很冷。”沿著鎖骨,手指一路劃過瘦骨棱棱的肩膀,“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呢?很忙?”肖陽向前探過身體,“我……”

“不要說了。”馮朝迅速打斷他。他的目光開始閃爍,陌生的好似帶了面具一樣的表情崩開了了一個角,“滾回去。”

肖陽沈默地望向他。活著,總是被生活推著走。當年那個白皙的斯斯文文的馮朝也學會爆粗口了,口吻熟稔,語氣堅定,沒了羞澀和不安,他直視著肖陽的臉,冷淡抹平了面具的缺口,“滾,我不想看見你。”

“我沒有omega,我沒法與別人在一起。”

“那是錯覺。”馮朝垂下頭,擺弄了一下輸液器,明亮的日光照射在他的發間,他應該還算年輕,發絲中卻已經夾雜了大量白發,肖陽怔怔,“記得你臨走前那次……你說,我標記了你。”

“我騙你的,隨便說說,床上的話你不會當真了吧。”

“嗯,我幼稚,所以信了。”

馮朝淡色的眼睛沒有波瀾,“那是騙你高興的……怎麽可能。”

“可能啊,真的,除了你……我接受不了任何人,對……任何人。”肖陽伸過手去,想握住馮朝的那只手,“……這些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很想你,想念你淡淡的笑意。

我很想你,思念如同鋒利的刀鋒,撕扯開我的身體。

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有很多很多的思念、情愛和痛苦。但真正地面對著馮朝——冷淡、譏誚、甚至有一點點暴躁的陌生人,肖陽的話堵在嗓子裏,堵在心間,他說不出來了,就那麽看著他,嘴裏翻來覆去的,只能說出那四個字。

“我很想你。”

馮朝扭開了臉,神色毫無動搖。

“你知道嗎,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我當時不去上班,如果,我再細心一點,如果——”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馮朝迅速回答道。

“是啊,沒有如果。”肖陽笑著,眼淚在陽光的映射下,緩緩地,淌了下來。

靜默離開的緩慢,冬日,鎮上的居民步履懶散,慢慢騰騰地拖著腳步,提著蔬菜,在青石板鋪就的古老街道上橫行。

“她為什麽叫笑笑?”肖陽揩了鼻子,忽然問道。

“我願意。”馮朝的點滴快打完了,他招呼了幾聲,大夫打著瞌睡,一下驚醒,口音中帶著濃重的方音,肖陽只聽懂了幾個詞,就見馮朝搖了搖頭,站起來晃晃,“沒關系。”

大夫給他拔了針頭,血湧了出來,嫣紅地黏在蒼白的手背上,“回去吧。”他拿了藥棉按住出血點,頭也不擡,“……好好珍惜日子,不要胡思亂想。”

“你去哪?”肖陽說著,跟隨他一同起身。但是他一夜未眠,極度亢奮後身體如同卸了發條的鐘,突然停止了工作,眼前一黑,平衡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倒,他意識到了不對頭,手死死地扳著椅子,可椅子一條腿短了幾厘米,不但沒能阻止他的倒伏,反而一下子歪了,“哐當”一聲狠狠地翻倒在一邊,滑出去撞上了另一張椅子。

意識如同撲火的飛蛾,被黏在了無色透明的網中。肖陽掙紮了幾下想要爬起來,視野中一片金光閃爍,馮朝急促的呼吸聲宛若放大了千萬倍震動著他的耳膜,“你怎麽了?”冰冷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肖陽?”

時隔五年之後,肖陽再一次聽到了來自馮朝的呼喚。

尾聲

都說住平房接地氣,但是在冬季不前不後的時候,大雪初霽,沒有暖氣的房間,潮氣如絲絲縷縷的藤蔓,纏繞在每一寸肌膚之上,陰冷勢不可擋。

“肖陽?”馮朝的面孔遙遠而模糊,“肖陽……”

肖陽全身滾燙,兩眼無神地大睜著,“嗯。”

“很難受嗎?”手指細細地撫摸著他胡子拉碴的臉,馮朝的聲音聽上去著急又痛苦,“去醫院吧,回城裏,你燒的很嚴重。”

“不。”肖陽喃喃,“我要,和你,在,一起。”

由於高熱,他的喉嚨猶如被火淬過,聲帶振動,語音支離破碎,馮朝握著他的手指,他的病也沒有好,壓抑著不斷咳嗽,“你回去,聽話!“

“不聽話,不聽……沒人要我啦……你不要我了……”肖陽說著,渾濁的目光緩緩盯住了馮朝焦急的面孔,“我愛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的,”蒼白的紙片一樣的omega含著淚光,“你不要說了,你好好的看病去,我——”

肖陽沈重地搖了搖頭,“我想你。”

拼勁力氣擡起胳膊,眼神渙散,他費了極大的力量,才將手指按上了馮朝的臉頰——削瘦,沒什麽肉,曾幾何時,肖陽遲鈍地轉動著腦子,那個時候,他每天勸他多吃一點……他們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首歌……我隨便點的。”他沒頭沒腦地說道。

馮朝唯有點頭,“你不要說話了。”

“我沒有,找,別的人啊,我是想找別的人可我忘不掉你,”肖陽的手指,皮膚熱度高的嚇人,他執著地撫摸著馮朝的面孔,“你怎麽瘦成這樣子了呢……”

“我沒好好吃飯,對不起,你要休息,別說了。”馮朝語無倫次,肖陽瞪著眼睛,“那,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他們倆也是你的孩子,”馮朝猶豫了幾秒,肖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令他坐立不安,“三月和笑笑都是你的孩子,你睡覺好不好?”他抓住那只滾燙的手貼在臉上,忽然身邊傳來怯怯的低語,笑笑不知什麽時候溜進來,咬著小手,大眼睛可憐巴巴地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爸爸……”她小小聲地問道,“你,你為什麽哭了啊?”

濕冷的被子,放佛永遠也溫暖不起來。

半夢半醒之中,很多人,很多事,在眼前搖曳而過,拖著長長的影,猶如天際一閃而過的流星。

“我覺得好多了。”

一只小手按在他的額上,笑笑有模有樣地歪著腦袋,童稚的表情令人心醉,“熱的。”

“嗯,熱的……”肖陽合上眼睛,馮朝窩在他的身邊,手緊緊地攬著他的小臂,他睡著了,灰白的光濕冷地擦過他的臉,眼瞼微微顫動,眼下浮出濃而深的青影。

兜兜轉轉很多年,最終,還是遇到了。肖陽支起脖子,張開一條胳膊。笑笑思索了幾秒,幼小的身體扭動著,鉆進了他的懷中,“爸爸。”她甜蜜地叫道,“你是爸爸。”

在露珠般清新的孩童的呢喃中,肖陽沈沈地合上了雙目。他的身體變得輕盈,仿佛一個水泡,自由地在天空中飛翔。

不管明日如何,是晴空萬裏,抑或暴雨傾盆,於他,都已不再重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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