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馮朝的身體的那一個瞬間，肖陽飄蕩在半空中的魂靈終於回到了原有的位置。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合，過去種種，似乎只是荒誕小說中的一幕。

“疼嗎？”他的嘴唇貼在對方的耳畔，輕聲問道。馮朝皺著眉頭，努力地小口呼吸，他在發情期，可他吃了大量的抑制劑——肖陽剛一進門他就坦白了這件事，“我花了你留下來的錢……”淺色的眼瞳燃著一簇微弱的火苗，“我會還給你。”

“我不要你還我錢，我有你就足夠了。”

欲望直沖大腦，血液奔騰，造成了怪異的失重感。肖陽擁抱著馮朝，用力進入，抽出，再進入，他很用力，毫無憐惜，而馮朝默默地承受著，蜷在他的懷裏，腿勾著肖陽的腰，整個人顫抖得像風裏的落葉，瑟瑟掙紮，抗拒著寒冬的到來。

“抑制劑好像失效了。”他喃喃道。

“失效了嗎……也許吧，”肖陽吻上馮朝的唇角，“我們，我們不要管別人說什麽……”

“好。”

“不管，不管怎麽樣，在一起就好了。”多幼稚的誓言，好像在賭氣。馮朝笑笑，努力支起脖子，去親吻肖陽的眼睛——他愛肖陽，他愛他歡笑的模樣。這雙眼睛，總是含著溫柔的笑意，望向自己的時候，好似陽光照入冰窟，又似寒冬中的一縷驕陽。

“你快……過生日了……”馮朝道。

“嗯，下個星期……”肖陽捧起他的臉，這個人是他認定的omega，“我想要一樣生日禮物。”

“想要什麽？”如果，可以滿足你最後一個願望——

“我想要，標記你。”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著種種不如意。

小時候，還是可以在花園裏無憂無慮撲蝴蝶的年紀，家裏人請了算命先生，來給幾個小輩看相。馮朝跑進客廳，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看到他，招招手，說，“過來。”

他跑過去，老頭拉起他的手，仔細端詳了一番。因為是omega，其實命運也無所謂好與壞。而且，未來什麽的，僅憑手上扭曲的條紋就能看到麽？馮朝覺得無聊，保姆在喊他了，他要去吃點心，哥哥給了他新玩具。他縮回手，然後，他聽到那個陌生的老頭對他的父母講了幾句什麽，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地盯著他，好像在看著一只瀕死的鳥。

“改個名字吧。”老頭說道。

“我不要。”馮朝拼命搖頭，大聲說，“我喜歡我的名字！”

“還是改一個好。”對他的不滿，老頭倒是沒有太多表示。這還是個小家夥呢，柔軟蓬松的頭發，臉蛋雪白圓潤，算命先生俯下身體，笑著問道，“你知道你的名字，有什麽來歷嗎？”

“知道。”馮朝轉了轉眼珠，哥哥坐在一旁，向他眨了眨眼，他有了勇氣，搖晃著頭顱，慢慢背道，“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原來……”迅猛的高潮來臨，整個人都被席卷在欲望的海洋之中，馮朝眼前陣陣發花，沒來由的，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個春日的畫面。

“原來，是這樣啊。”他拼盡全力集中精神，將視線投射到肖陽的臉上。Alpha的表情專註而沈重，他喘息著，裸露的皮膚布滿汗液，原木的氣息充斥整個房間，令人心醉不已。

這就是命——從最初，無意中取了這個名字開始，我的命運，他的命運，就是註定了的，即便是憑借人力想要挽救，終究無計可施。

“我想要，標記你。”肖陽重覆著。想標記他，想讓他成為自己的所有物。為什麽不可以？馮朝肩上那個醜陋的記號如同一張獰笑的嘴，嘲笑他的懦弱，譏諷他的不堅定，鄙視他的無能。他居然有一瞬間打算妥協了！他怎麽能這樣對馮朝呢，他明明是他的omega了……不，只要不能標記他……就永遠也得不到這個人，這個omega不是他的，他被標記過，他留著另外一個alpha的氣味，他……

可是，我愛他。

肖陽輕輕地將馮朝抱起，脆弱的脖頸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馮朝順從地靠在他的懷抱中，一動不動。幾天沒見，蒼白、虛弱，又變成了一抹淡薄的影，“我要標記你啊……”肖陽自言自語，不管世事更疊，無論天地劇變，我只想擁抱你，與你永遠在一起。

他咬了下去。

馮朝剎那間繃緊了身體，猛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血液奔流，體內似乎有兩波巨浪相互沖擊。模糊的視野裏，他看到了肖陽虔誠的表情，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突然心下一片清明……

“你愛我。”omega伸出雙臂，“你……”

“我愛你。”肖陽說著，溫熱的淚水緩緩淌了下來。

很熱，肩上的創口仿佛滾燙的烙印，疼痛退卻，喜悅和愛意如巖漿般噴湧。這是馮朝不曾感受過的，即便他被標記過，然而，這種感受他卻從未有過——汙濁被漸漸洗凈，他覺得自己像是褪掉一層骯臟的殼，整個人煥然一新。

“真奇怪。”馮朝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肖陽握住他的手，“很難過麽？”

“一點也不。”omega側過臉，肩上嶄新的標記如一枚熠熠閃光的新星，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廂情願的錯覺。

“……你標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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