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過去多久，馮朝都很懷念和肖陽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肖陽坐在他的身邊，用自己的熱度溫暖他冰冷的手指，安撫著他脆弱的情緒，在這間亂哄哄的社區醫院裏，他的眼神宛如一道清晨的陽光。

“對不起啊，”馮朝控制住了情緒，“我剛剛，做了個噩夢。”

“因為你生病了，身體虛弱就會做噩夢。”肖陽摸摸他的額頭，犯愁道，“哎呀，你想不想吃煮玉米？門口只有買這個的……”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肖陽想了想，“你想吃面條麽？或者粥？買點鹹菜就著，感冒了不能吃大魚大肉。等你好了，我帶你下館子去。”

結果一句話沒說完，馮朝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哎呀哎呀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特別疼啊？”肖陽一張臉皺成苦瓜，“乖啊，”他手忙腳亂地擦拭著馮朝的臉頰，omega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淌下來，如同一條悲傷的河流。“不行我們換家醫院！我就知道小醫院是不行的，護士手法也不對……紮了你好幾次才找到血管，都青了……哎，到底，到底怎麽了啊？”

Alpha溫柔地哄著他的omega，是的，他的omega，即使他無法標記他，即使他的身份那樣尷尬，可是，肖陽心疼地咬緊了嘴，馮朝就是他註定的那個人，他舍不得見到他受苦，疼痛，保護omega是alpha的天性，“你不要哭啦，”壓低了嗓音，像哄小青瓜似的，“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聽話打針，病好了，你想要什麽，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我，”馮朝張開嘴，哽咽了一聲，“我想……”

“你想要什麽？”肖陽側過臉，糾結出一個笑容，“我銀行卡裏的錢，都是你的。”

“我想要……”馮朝頓了一頓，“我想要，你。”

要求就是這樣簡單。

你。

不想讓你走，想和你在一起。雖然他的過去有著種種不堪，可馮朝慶幸，他居然可以遇到肖陽，完成了一次人生的峰回路轉。即使肖陽和葉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葉之蔭，葉之瀾，他嘶啞著重覆了一遍，“我，我想要，你。”

“我嗎？”肖陽震撼於這個答案。他怔了怔，馮朝琥珀色的眼睛急切地望著他，一路筆直地望進了他的心底。肖陽的心在顫抖，他從來沒有這樣哀傷過，也沒有如此熱烈地愛上過一個人——“要我……”肖陽撫摸著馮朝的臉，低聲道，“傻不傻，我本來，就算你的啊。”

馮朝打了兩天吊瓶，周三清晨，熱度終於退了下去。

肖陽糊糊塗塗地坐起來，手按在馮朝頸後，“唔……”

他還沒睡醒，馮朝這次病的相當厲害，不吃不喝，夜裏咳得像一只壞掉的鈴鐺，憋得滿臉通紅。偏偏還非要硬生生忍著，甚至提出去外面的沙發上睡，問為什麽，就用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看過來，看的肖陽一顆心痛了又痛。

“我好多了。”馮朝道，嗓音沙啞。

“試試表。”肖陽摸出枕頭下的溫度計，拉起馮朝的胳膊，“夾緊了麽？”他摸摸omega的臉，“哎？好像不太燙了。”

五分鐘後，溫度計顯示馮朝的體溫在三十六度九。退燒了，可仍然咳嗽著。肖陽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他走到廚房洗了把臉，溫暖的水流從指縫間漏了下去，閉上眼睛，身後突然響起馮朝的說話聲。

“你去……上班吧。”

肖陽一驚，回過頭，“我請假了。”

馮朝搖搖晃晃地扶著墻，“我好了。”

“也就剛退了燒，我看今天最好再打一天……鞏固一下。”肖陽擰上水龍頭，“回去躺著，出來吹了風，又發燒了可怎麽辦。”

馮朝抿了抿嘴唇，“你餓了嗎？”

“沒事，我不餓，餓了我自己下面條。”肖陽走過來扶住他細瘦的胳膊，“走啊，回去睡覺。醒了我帶你去吃好的……”

“我不想打針了。”馮朝不肯動，固執地扶著墻，擡起頭，脖子看上去好像用力一掰就能掰斷似的。

“不打了？不行，大夫開了三天的藥。”肖陽握著他的手腕，“就再打一天針，好不好？我給你買糖。”

簡直是在哄小孩子了，馮朝搖搖頭，“真的，我真沒事了。”他靠在墻上，因為生病，臉色更加毫無血色，“我拖累你了。”

“胡說，誰能不生病啊。”肖陽皺起眉頭，“不許這樣說。”

“你都請假好幾天了……這樣不好。”

“沒什麽不好，平常老李老胡他們家裏有事兒，都是我頂著，那會兒我單著嘛。他們現在幫我頂一下，都一樣的，沒什麽大不了。”肖陽輕輕用力，將馮朝擁進懷裏，“你看看你瘦的啊……你病了我可不能扔下你一個人在家，走，去躺下。”

Omega乖乖地躺下了，蜷起身體，縮在一堆毛巾被裏，像一只被撿回來的流浪貓。他虛弱地半睜著眼睛，肖陽拿了塊餅幹嘎嘣嘎嘣地嚼著，“我給你下個荷包蛋，吃一點哈，”他擦擦嘴角的餅幹屑，“放糖嗎？”

“我不想吃。”馮朝望著他，“肖陽……”

“不能不吃。”肖陽道，“怎麽了？頭疼嗎？”

“我……有點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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