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馮朝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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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朝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將藥膏貼在肩膀上。
那裏有一個標記。
人的一生就是為了受苦——手指拂過那個醜陋的疤痕，禁不住湧起一陣惡心。Omega一生只能被一個alpha標記，為什麽，他看著鏡中蒼白瘦削的臉，他的臉，咬著牙，拉平了領口的褶皺。
肖陽坐在床上，抱著電腦，劈裏啪啦打字。
馮朝洗了澡走過來，身上散發著肥皂人工的香氣。肖陽忍不住紅了臉，找了個話題，“你平常上網玩麽？”
“不。alpha不許我動電腦。”
肖陽無語，招呼他坐下，“欠錢了沒網絡，電腦裏有幾個小游戲，你要不要玩？”
掃雷，剛掃了一半，馮朝摸了一下鍵盤，一個按鍵不翼而飛，肖陽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按得太用力……一不小心弄掉了，黏不上去。”
“不影響打字？”
“不影響，習慣了沒什麽不同。”肖陽把電腦放下，“你玩吧，我疊被子。”
馮朝動了動手指，光標移動，按在一個方格上。沒有雷，他出了口氣，繼續移動，這次碰到了地雷，前功盡棄，game over。
“哎？踩到了？”肖陽將被子疊成一條，放在床中央，“再來一局。”
“不用了，我不喜歡玩游戲。”
“是嗎，那你喜歡什麽？”alpha接過電腦，打開另一個圖標，一屏幕大魚小魚游來游去，馮朝想了想，默默搖頭，肖陽操縱大魚吃掉小魚，一條接一條，“不可能沒個愛好吧。”
屏幕花花綠綠的光照在肖陽臉上，馮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最好不要用洗衣皂洗澡。”
“嗐，沒那麽多講究。”
“不癢嗎？”
肖陽搔搔胳膊，“不癢啊，我皮膚還成？就蚊子老咬我，煩死了。”
他很隨意地抱著一團毛巾被，橄欖綠，部隊用品。肥皂堿性而刺鼻的味道混合了體味，熱乎乎的熏得馮朝頭暈，他慢慢後退，“明天去上班嗎？”
“不去。”
“三天了。”
“我攢了一些假期。”肖陽摸摸頭發，回頭看向馮朝，“休息幾天，現在剛好沒什麽事情忙。”
馮朝清楚，肖陽請假是因為他——家裏住了個尋死覓活的omega，這個alpha責任感頗強，不願扔下他不管。但他不希望拖累對方的生活，就抓緊了毛巾被，道，“我……我不去自殺，你放心上班吧。”
肖陽這次轉過了身，目光非常嚴肅，“我請假，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因為你，但沒有你，我還是會請假。”
“我跟老爹吵翻了天，他是我的上司，彼此見面還會繼續吵。太煩人了，我想清靜兩天，估計他也是。不全是因為你，你別亂想。”
馮朝點點頭，肖陽的大魚被一條更大的魚一口吞下，他懊惱地拍了一下床單，“啊啊啊！又輸了！”
就這樣連續被吃掉四五次，肖陽終於放棄了這個游戲，關機，拿了本書半躺，一邊看一邊嘴裏不停，“你喜歡看書嗎？”
“還好。”
“喜歡看小說？”
“嗯。”
“什麽類型的？我也喜歡看小說。”肖陽嘩啦啦翻動書頁，馮朝回憶片刻，道，“喜歡……科幻。”
“哦，我也喜歡！可惜都放家裏了，等我妹出差回來讓她捎幾本過來。”肖陽挺高興，擡起頭，“你這不是有喜歡的東西麽？”
“算是吧。”馮朝躺下，肖陽立刻合上書，馮朝道，“不必，你看你的，”alpha卻執意關了燈，陪他靜靜地臥在黑暗裏。
“活著吧，有時候想想，是挺煩的。”忽然，肖陽的聲音悠悠冒起，馮朝心裏嘆口氣，心說今天的教育大會開始了，果然下面流暢無比地接上一個轉折，“但是，有趣的事情那麽多，還是活著比較好。”
“我已經不想死了。”
“是嘛。”肖陽悉悉索索地翻動，“很好，思想有進步。來，說說你的心路歷程。”
馮朝側身，背對肖陽，“……你看著我，我怎麽死。”
肖陽長長地出一口氣，“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同志賊心不死。”
“我覺得沒意思。還覺得，惡心。”馮朝抓住肩膀上的藥膏，“你不會被別人標記，你永遠也不明白這種感覺……被強迫的……惡心……”
他合上眼睛，手下皮膚微微發燙。每次觸到這個疤痕——醜陋至極的烙印，標志著他的歸屬。“明明我是個人，為什麽卻要被標記？變成某個alpha的所有物？”
肖陽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黑暗裏，他的味道如一片海，溫柔地裹挾著馮朝，他像躺在潮汐中，接受著海潮的沖刷，令他又是愉悅，又是痛苦。
“你說的……不對。”
“嗯？”馮朝已然快睡著了，肖陽的聲音特別和緩，“alpha標記一個omega的同時，一定，一定也被這個omega標記了。”
“我的好哥們，他標記了一個omega。他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可是omega開始不喜歡他，我哥們特別傷心。我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就想，他幹嘛要難過呢？分開，再尋找一個新的omega……”
“但是他不肯。他告訴我說，他放不下。”
肖陽抓抓胳膊，空氣河流一樣淌過皮膚，白天蚊子叮咬的包隱隱癢了起來，“他被那個omega標記了——他的靈魂上有那個omega的痕跡，無論他再遇到多少個omega，他始終忘不了他……就是這樣。”
馮朝吸吸鼻子，“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嗯，挺奇怪的哈，我沒標記過omega，不懂靈魂被標記的感覺。看不出來，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標記我的alpha一定沒有被我標記，”馮朝心酸地抓緊毛巾被，“不然——”
“只是你沒遇到合適的人。”肖陽懶洋洋地閉上眼睛，“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麽味道的？”
馮朝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發聲。肖陽睡著了，呼吸均勻，鼻息深沈。Omega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坐在靜默的暗夜裏，像坐在深海冰冷的海底，用力浮上去，浮上去，陽光在頭頂燦爛照射，他漂浮在海面上……
這只是個夢。馮朝猛地睜開眼。肖陽無知無覺地酣眠著，他深深地望向他一眼，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留出更多的空間給alpha。然後蜷縮在床沿，等待清晨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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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就是為了受苦——手指拂過那個醜陋的疤痕，禁不住湧起一陣惡心。Omega一生只能被一個alpha標記，為什麽，他看著鏡中蒼白瘦削的臉，他的臉，咬著牙，拉平了領口的褶皺。
肖陽坐在床上，抱著電腦，劈裏啪啦打字。
馮朝洗了澡走過來，身上散發著肥皂人工的香氣。肖陽忍不住紅了臉，找了個話題，“你平常上網玩麽？”
“不。alpha不許我動電腦。”
肖陽無語，招呼他坐下，“欠錢了沒網絡，電腦裏有幾個小游戲，你要不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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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朝動了動手指，光標移動，按在一個方格上。沒有雷，他出了口氣，繼續移動，這次碰到了地雷，前功盡棄，game over。
“哎？踩到了？”肖陽將被子疊成一條，放在床中央，“再來一局。”
“不用了，我不喜歡玩游戲。”
“是嗎，那你喜歡什麽？”alpha接過電腦，打開另一個圖標，一屏幕大魚小魚游來游去，馮朝想了想，默默搖頭，肖陽操縱大魚吃掉小魚，一條接一條，“不可能沒個愛好吧。”
屏幕花花綠綠的光照在肖陽臉上，馮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最好不要用洗衣皂洗澡。”
“嗐，沒那麽多講究。”
“不癢嗎？”
肖陽搔搔胳膊，“不癢啊，我皮膚還成？就蚊子老咬我，煩死了。”
他很隨意地抱著一團毛巾被，橄欖綠，部隊用品。肥皂堿性而刺鼻的味道混合了體味，熱乎乎的熏得馮朝頭暈，他慢慢後退，“明天去上班嗎？”
“不去。”
“三天了。”
“我攢了一些假期。”肖陽摸摸頭發，回頭看向馮朝，“休息幾天，現在剛好沒什麽事情忙。”
馮朝清楚，肖陽請假是因為他——家裏住了個尋死覓活的omega，這個alpha責任感頗強，不願扔下他不管。但他不希望拖累對方的生活，就抓緊了毛巾被，道，“我……我不去自殺，你放心上班吧。”
肖陽這次轉過了身，目光非常嚴肅，“我請假，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因為你，但沒有你，我還是會請假。”
“我跟老爹吵翻了天，他是我的上司，彼此見面還會繼續吵。太煩人了，我想清靜兩天，估計他也是。不全是因為你，你別亂想。”
馮朝點點頭，肖陽的大魚被一條更大的魚一口吞下，他懊惱地拍了一下床單，“啊啊啊！又輸了！”
就這樣連續被吃掉四五次，肖陽終於放棄了這個游戲，關機，拿了本書半躺，一邊看一邊嘴裏不停，“你喜歡看書嗎？”
“還好。”
“喜歡看小說？”
“嗯。”
“什麽類型的？我也喜歡看小說。”肖陽嘩啦啦翻動書頁，馮朝回憶片刻，道，“喜歡……科幻。”
“哦，我也喜歡！可惜都放家裏了，等我妹出差回來讓她捎幾本過來。”肖陽挺高興，擡起頭，“你這不是有喜歡的東西麽？”
“算是吧。”馮朝躺下，肖陽立刻合上書，馮朝道，“不必，你看你的，”alpha卻執意關了燈，陪他靜靜地臥在黑暗裏。
“活著吧，有時候想想，是挺煩的。”忽然，肖陽的聲音悠悠冒起，馮朝心裏嘆口氣，心說今天的教育大會開始了，果然下面流暢無比地接上一個轉折，“但是，有趣的事情那麽多，還是活著比較好。”
“我已經不想死了。”
“是嘛。”肖陽悉悉索索地翻動，“很好，思想有進步。來，說說你的心路歷程。”
馮朝側身，背對肖陽，“……你看著我，我怎麽死。”
肖陽長長地出一口氣，“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同志賊心不死。”
“我覺得沒意思。還覺得，惡心。”馮朝抓住肩膀上的藥膏，“你不會被別人標記，你永遠也不明白這種感覺……被強迫的……惡心……”
他合上眼睛，手下皮膚微微發燙。每次觸到這個疤痕——醜陋至極的烙印，標志著他的歸屬。“明明我是個人，為什麽卻要被標記？變成某個alpha的所有物？”
肖陽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黑暗裏，他的味道如一片海，溫柔地裹挾著馮朝，他像躺在潮汐中，接受著海潮的沖刷，令他又是愉悅，又是痛苦。
“你說的……不對。”
“嗯？”馮朝已然快睡著了，肖陽的聲音特別和緩，“alpha標記一個omega的同時，一定，一定也被這個omega標記了。”
“我的好哥們，他標記了一個omega。他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可是omega開始不喜歡他，我哥們特別傷心。我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就想，他幹嘛要難過呢？分開，再尋找一個新的omega……”
“但是他不肯。他告訴我說，他放不下。”
肖陽抓抓胳膊，空氣河流一樣淌過皮膚，白天蚊子叮咬的包隱隱癢了起來，“他被那個omega標記了——他的靈魂上有那個omega的痕跡，無論他再遇到多少個omega，他始終忘不了他……就是這樣。”
馮朝吸吸鼻子，“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嗯，挺奇怪的哈，我沒標記過omega，不懂靈魂被標記的感覺。看不出來，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標記我的alpha一定沒有被我標記，”馮朝心酸地抓緊毛巾被，“不然——”
“只是你沒遇到合適的人。”肖陽懶洋洋地閉上眼睛，“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麽味道的？”
馮朝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發聲。肖陽睡著了，呼吸均勻，鼻息深沈。Omega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坐在靜默的暗夜裏，像坐在深海冰冷的海底，用力浮上去，浮上去，陽光在頭頂燦爛照射，他漂浮在海面上……
這只是個夢。馮朝猛地睜開眼。肖陽無知無覺地酣眠著，他深深地望向他一眼，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留出更多的空間給alpha。然後蜷縮在床沿，等待清晨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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