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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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眼睫輕顫, 沒說話。

半晌。

她站起身子,手指搭在椅背上將椅子往裏推了推,再沒分半點眼神給她, 只是淡淡道, “咖啡的錢就麻煩你幫忙付了。”

而後徑直從他身旁離開, 周倦坐在原地,指腹繃緊泛出青白色, 微微垂下眼皮, 遮住了所有視線。

推拉門被人推開, 門口的風鈴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響,銀鈴下那根白色綴著一個小卡片的細線在空中晃蕩幾圈,而後逐漸歸於平靜。

他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眉心突突地直跳。

原來,這杯咖啡早已涼透,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滲透進胸腔。

他嘗了一口,便再也沒動過。

他記得岑溪以前最喜歡喝生椰拿鐵, 今天特意點的,以為她會喜歡,但卻是一口未動。

周倦看了一眼已經不再冒著熱氣的咖啡, 而後起身走向前臺,眉眼裏的情緒顯然不高,有點厭世感溺在其中。

他的脊背抵在墻壁上,從褲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巴裏, 火光竄地騰起, “結賬。”

咖啡廳店員看了他一眼, 手指指了指吧臺桌面上貼著的二維碼,“一共98元。”

周倦將嘴裏的煙摘下,拿著手機將錢掃了過去。而後手指撣了撣煙灰,頎長的指骨拉開玻璃拉門。

他立在咖啡店門口,手指的香煙泛著微弱的火光。

街道人流量變多起來,年後過節假期剩餘的不多了,因此他看見的大多都是家長帶著孩子出來逛,目光落在一個紅色矮矮的身形時微微怔住。

那個穿著紅色羊羔絨的小女孩並未離去,此刻正仰著頭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販前,兩人距離隔得不算遠。

想起岑溪那時落過去的眼神,他難得多看了兩眼。

小女孩紮著兩個丸子頭,略帶肉嘟嘟的手指指著攤販前那一串串紅彤彤,精光透亮的山楂糖葫蘆,奶呼呼地說,“爺爺,我想要吃這個糖葫蘆。”

“可以嗎?”

她奶聲奶氣地詢問。

攤主是一個老人,他看著姑娘樂呵呵道,“小丫頭,你家裏人呢?”

“糖葫蘆可是要錢買的,你有錢嗎?”他逗著小女孩,略顯滄桑的臉孔上施著笑意,細紋明顯。

小女孩圓溜溜的大眼睛朝四周轉了一圈,發現周圍離得最近的只有周倦。最終小跑到他的面前。

她撞在他膝蓋上時,他的手指一抖,而後不著痕跡地將那根香煙往一旁移了移,煙灰落在臺階上,很快化為煙飄散。

身高原因,她只到周倦的膝蓋,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褲腿,在他看來卻是沒用多大力道。

周倦眼皮微垂,這才看清楚她的面孔,嬰兒肥明顯,張著嘴巴笑著看向他,“叔叔,你可以幫我買這個糖葫蘆嗎?”

說完,還用手指指了指攤販前的糖葫蘆,眼睛裏亮晶晶的,看起來很饞的樣子。

周倦沒回答,只是安靜地看向她。

大概是他身上的氣氛過於沈緩,小姑娘慢慢松開抓著他褲腿的手,而後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有些怵周倦,眼角含著一包淚。而後腳步不穩地準備朝前跑,結果不小心被自己的腿絆倒在地。

眼睛裏的淚水瞬間開閘,怎麽也止不住。

“好了,小姑娘別哭了。”老爺爺將那串糖葫蘆打包好,彎身遞給她,“爺爺請你吃糖。”

果真,她止住了哭泣。而後手掌撐在地上緩緩爬起來,末了還拍了拍手掌,伸手接過遞過來的糖葫蘆。

“謝謝爺爺!”

哭泣轉為笑意,頭上的丸子一顛一顛的跑遠了,頗具喜感。

周倦看著她跑進自己爸媽的懷裏,而後收回目光。

他收回神思,向前走了兩步。立在糖葫蘆推車旁,手指隨意指了一根,“我要這根。”

“好嘞。”

攤主麻溜地裝好了,付款的時候周倦多付了一份錢,將剛剛小女孩糖葫蘆的錢一並轉給他了。

岑溪愛吃糖,也愛吃糖葫蘆,更愛吃一切和糖有關的甜食。

以前兩人還一起出來買,只是現在再也不會和他有關了。

他垂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間捏著的那根竹簽,目光停住在這根糖葫蘆上,微微低下頭咬了一口。

甜得膩人,糖衣化開,那顆果子酸澀至極。

這一整串的糖葫蘆他就咬了一顆,其餘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扔下的那刻,他楞住了。

胸腔酸澀至極,隱隱地抽痛。

周倦徹底明白了何為失去,失去的滋味並不好受。就像這顆山楂糖,外面裹著誘人的糖衣,一圈圈融化後,終究避不開裏面這顆酸澀的果子。

那果子可以選擇不要,可感情呢?

在這場狩獵游戲中,他身為獵人,卻逐漸一步步淪陷。而岑溪作為獵物,卻抽身離開,獨留他一人迷失在這場感情的漩渦裏。

答案是什麽呢?

兜兜轉轉,原來岑溪沒了他並不是不行。

周倦將已經快要燃盡的香煙咬在嘴巴裏狠狠吸了一口,而後碾滅在煙灰箱裏,最終滾進垃圾桶消失不見。

岑溪從咖啡廳出來時,心情已經變得很平靜了。

今年的雪確實下得夠大,人行過道旁栽植的香樟折斷了樹枝,斜斜地躺在道路旁。一旁的叉車裏已經堆積了不少的樹枝。

穿著橙色反光外衣的環衛工人,正將那一叢茂密的樹枝往叉車裏拖。期間砸落了不少雪,落在那橙色的安全帽上。

在不遠處,店鋪一一開張。小攤小販,人間至盛的煙火味撲面而來。

岑溪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腳,黑色長靴鞋底下的汙泥盡然也抖落。

她看了一眼,突然笑出聲。

眼淚卻不爭氣地從眼眶掉落,她飛快地用手捂住面頰,而後用指腹擦拭掉淚痕。

岑溪微仰起頭,熱意被冷風撲滅,涼涼地貼在面頰上。

她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眼,害怕只這一眼就悉數崩盤。

岑溪往前走了幾步,一邊走一邊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從手機聯系人那一欄翻找到張頌,而後給他回撥了一通電話。

“你剛剛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要緊事嗎?”岑溪率先開口道,手指從面頰上拿開揣進大衣口袋。

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再也不要回頭了。

電話那端,停頓了幾秒。

“沒事,就是你買單了怎麽還給我轉錢呢?”他笑著呼出一口氣,“錢多得沒處使?”

要是往常岑溪肯定是會反駁他,如今卻是楞住了,“不是你結賬的嗎?”

“不是。”

他沈默了幾秒,而後調侃道,“大概是哪個錢多得沒處使的好心人在行善事。”

他笑著說,語氣輕松道,“等會我把錢轉給你。”

岑溪心下微沈,根本就沒有聽見張頌後面在說些什麽話。直到電話那端傳來嘟嘟嘟的聲響,她才晃過神。

她下意識地想起了他。

周倦?周倦。

這,究竟算什麽呢?

岑溪沒往深處想,因為真的很累了。

回家的時候,岑國柱和張雅已經回來了。兩人一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坐在小腳凳上,一邊擇菜一邊往電視機上瞟。

岑溪將脖頸上系著的那條白色的圍巾解下,而後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彎身換了一雙棉質拖鞋。

張雅聽見動靜,立刻放下手裏的新鮮的菜葉,朝岑溪吐槽道,“小九啊,還好你沒有回去。”

“媽,這是怎麽了?”岑溪疑惑道。

“你奶奶給你哥催婚了,連帶著你也一起催了。”她看了岑溪一眼,而後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本來也沒什麽,但是吧你王阿姨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說要給你介紹她的外甥。”

說到這,她索性站直身子,朝岑溪瞥去一眼,“她那外甥是公務員,你王阿姨給我看了照片,人長得挺周正的。”

“她說是想給你介紹著處處。”

“媽,你不會真答應了吧?”岑溪頓覺不妙。

“沒。”

岑溪松了一口氣,但是下一秒心又提到嗓子眼了,“我拒絕了,不過她楞是把聯系方式塞給我了。”

“我也不好拒絕,你到時候就加著相處一下。”

“不喜歡也沒關系,就當朋友處處。這樣,我在你王阿姨那裏也不會尷尬。”張雅打著商量。

“你媽就是軟心腸,要是不喜歡就不要勉強。”岑國柱看了她一眼,“這陣子去西北又瘦了。”

聽見他這樣說,張雅的註意力全部轉移,皺著眉頭看向岑溪,“你這孩子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年前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年後又被你全部謔謔光了。”

“太瘦了。”

張雅眼裏滿是心疼,“這幾天媽給你多燉燉湯,補補身子。”

“好。”岑溪對上張雅的眼神,“媽,我今天早上起的有點早,現在有點犯困,我去補一覺。”

“等會飯熟了,記得叫我。”

她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瞼下有著淡淡的紅暈,是哭過的痕跡,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這孩子,自從大學畢業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變了一個樣。”

“好了,別說了。”岑國柱朝岑溪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孩子大了,你就不要什麽事都操心了。”

“逼急了不好。”說完變了臉色,“也不要再提那個什麽相親了,你也別催岑風了,兒孫自有兒孫服。”

“知道了知道了。”

岑溪躺在床上,瞥頭看向床頭櫃上擺著的那個相框,手指將壓在相框裏的照片取出,那張照片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眼前。

愛意在逐漸冷卻,心口卻在悸動。

原來,她終究還是沒能逃脫。

強撐起來的面具,在遇見周倦的那刻猶如頑石般堅硬。

一旦離開,便徹底崩解。

她到底該怎麽辦?

雖然她告訴周倦沒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可她的心底還是忍不住想要向他尋求答案。

“周倦,你的答案會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答案會是什麽呢?我們的狗倦該給出答案了,下一章大學模樣的周倦限時返場。(PS.寶子們,我放假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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