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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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周倦沈默了一會, 身子靠在自助售賣機的玻璃門框上,頎長淡青色的指骨搭在鐵鑄的推拉門上,指骨圈著門把, 承認了。

電話裏, 和悅掐在掌縫中的手指緩緩松開, 面上的表情變化豐富。

她竭力平靜自己的情緒,表現得無所謂, 語氣輕松道, “那我。”

她停頓了一下, “祝你得償所願。”

“和悅。”

周倦圈著門把的手指松開,眼睛看著遠處路燈下絮絮飄著的雪花,提醒道, “別讓自己困在原地。”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電話那端。

李悠悠看著和悅手指一瞬間攥緊了手機,精致得無懈可擊的面具瞬間坍塌,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

退到一半,她想了想,還是提醒道, “姐,明天下午有個開機儀式需要您去參加。”

“滾!”

李悠悠斂了斂眸子,她雖然只是一個小助理, 但她也是有尊嚴的。和悅的這句話讓她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沒辦法,還得好好工作。

依照和悅的脾性,她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在跨出大門的那一刻還是幫她把門帶上了。

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 裏面傳來東西被掃落在地, 發出的劈裏啪啦的聲響,玻璃應聲而碎。

李悠悠搖了搖頭,轉而離開。

電話還在持續通話中。

“我知道了。”

玻璃裂開,碎渣劃破指腹,血絲滲了出來,和悅手指抵著棕色的桌面擦了擦,細細密密的疼痛從不知名的地方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

“我會發聲明澄清這件事。”

第二日,和悅上線微博賬號發一條說說。

【和悅:聲明。】

並配上一張截圖,截圖裏是她用備忘錄寫下的澄清。

消息發出去,有鐵粉留言安慰她,有鐵粉轉路人,有路人成為黑子。

說她可憐,說她愛炒作的都有。

也有人戳破她回國的事實。

【闊樂不加冰:這姐炒作有一手,回國才多久,鋪天蓋地的營銷通告。天天擠在熱搜前排,動不動就“爆”,看著就讓人厭煩,一看就是過氣演員的垂死掙紮。(滑稽笑jpg.)】

【炒作糊街:不知道這位“影後”接下來還會有哪些騷操作,期待ing(吃瓜jpg.)】

【嚕啦啦啦啦啦:圖片我已經保存了。(嘻嘻jpg.)】

……

和悅發完消息之後,便再也沒上線過。

周倦自那天後,試著給岑溪撥了幾通電話,毫無意外被拉黑了。

後來他換了一張電話卡試著打過去,剛開口就被掛斷,岑溪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了。

他開始明白兩人之間感情漸漸有了隔閡,將他們越推越遠。

岑溪,好像。

真的,不愛他了。

大西北,晚間溫差大。

岑溪留張頌獨自在外,自顧自地回到自己的帳篷裏。

沙漠風大,這一天下來,鞋裏積了不少黃沙,難受得很。

她彎身支了一個小燈盞,將鞋子裏的沙倒在外面。倒了點水洗手,而後用濕紙巾擦幹手指。

腦袋擱在背包上,脊背放松的半躺在墊子上。將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手指不停地劃拉著屏幕,微信這幾天莫名多了許多好友申請。

這是個新號,才換沒多久。岑溪覺得微信是比較私密的,只和親近的人交流聯系,所以一般不添加陌生人。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頭像,實在不知道是誰。但是,她又不能確定這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於是,她嘗試著在好友申請回覆上問了幾句話,結果都得不到回應。

她看得實在是覺得無聊,越發覺得像是某些人的惡作劇。於是截屏打碼曬到了最近新開的微博裏。

【岑溪:???誰這麽無聊啊???】

這個賬號才創建沒多久,主要是用來分享日常拍攝照片和科普自然知識。吸了一點小粉,但更多時候都躺在他們的關註列表裏了。

她懷疑那些粉絲大概都是僵屍粉,聊等於無。

於是,她無所顧忌地發了上來。

發了沒多久,居然有一個人評論留言了。

【糖果甜不甜:小姐姐,人家是不是暗戀你啊。】

【糖果甜不甜:我看小說裏面就有好多這樣的情節(壞笑jpg.)】

岑溪看到消息彈出來的時候微微一頓,下意識覺得這個妹妹年齡應該挺小的,愛幻想。

【岑溪: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行為,這樣的行為會給人造成困擾,甚至是騷擾。】

哎,她在心口微微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語氣可能不太好,又補充了一句。

【岑溪:小妹妹,不要太沈迷於小說世界。小說終究只是小說,和現實是兩個世界(啾咪jpg.)】

兩人居然就這麽一來二去在她的評論區一樓蓋起了高樓,等她再次放下手機的時候,天色更暗了。

岑溪緩緩躺了下來,卻沒有關掉小燈盞。

說實話,最近她睡得都不太安穩。總在半夜醒來,反反覆覆怎麽睡都睡不好。

在大西北的這幾天,她都睡得不怎麽好。大多時候都是淺眠,一點風吹草動便能驚醒過來。

此刻躺下沒多久,帳篷外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恰好驚醒,一道人影從帳篷上掠過。那道身影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冒著一層冷汗。

後半夜,腦海裏總是想著那個身影,怎麽都睡不著。

第二天,原定計劃返回漢市。

在收拾東西時,祝文文突然驚呼道,“岑姐,我們的東西不見了!”

岑溪心下一凜,想起昨晚的那道人影,“丟了什麽東西?”

祝文文搖搖頭,“就是一些不太值錢的生活物品,貴重的東西一樣都沒丟。”

岑溪心裏松了一口氣,貴重的東西就是攝影機,鏡頭之類的。只要這些沒丟,一切好說。

“沒事。”岑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攝影機這些還在就好。”

“東西收拾好後我們就回漢市了,在這之前你們看看要不要在這附近逛逛,買一點特產帶回去?”

“不用了,我沒什麽想買的。”祝文文搖搖頭,“你們呢?”

張頌一直沈默著,見岑溪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聳了聳肩膀,“我都可以。”

“不過,比起逛街我更想早點回到工作室繼續工作。”他的唇角掛著笑,調侃道,“畢竟它現在應該已經裝修好了,可以正式入職了。”

聽此,祝文文的語氣也變得興奮起來,“我還挺期待的!”

張頌說的工作室是岑溪辦的個人工作室,這個工作室於年末的時候創辦的,當時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

岑溪其實有點擔心她哥和爸媽都不會同意的,沒想到他們都非常讚同,支持她。

而工作室開辦至今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目前只招攬了兩個人,祝文文和張頌。

此次外出來到大西北,一方面是來收集西北自然風光素材,另一方面就是帶祝文文這個沒有經驗的新人漲漲見識。

畢竟攝影這個行業並不像外人看的那麽簡單,需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與汗水。

“行。”

岑溪應了一聲。

漢市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長,雪一直下個不停。

岑溪從大西北回來時,目光所至仍是紛紛揚揚的雪花,皚皚一片。行人撐傘,來去匆匆。

自從踏上返程的旅行,先乘坐了半天的大巴車,又搭乘綠皮火車,最終碾轉到飛機場。一趟下來,大家多少都疲憊極了,萎靡不振。

腦袋感覺嗡嗡的,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交流。

出了站臺,岑溪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手裏推著行李箱,天色已晚,她對身旁凍得打哆嗦的祝文文說,“你們兩個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過兩天再來工作室。”

“岑姐,我可以的!”這句話說完,祝文文感覺到自己的鼻頭癢癢的,連忙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之後難為情地看向岑溪,再不提自己可以了。

岑溪註意到她瞥過來的目光,“要註意身體,回家喝點熱水暖暖。”

視線下移落在祝文文凍得通紅的指骨時,微微楞了一下,“你的手怎麽凍成這樣了?”

祝文文不太自然地縮回手指,掩進棉服的袖口裏,“我一到冬天就會這樣。”

在西北的時候還沒有註意到,沒想過一回來居然情況就會變得這麽嚴重。

“我背包裏有凍傷藥,我拿給你吧。”

岑溪每年冬天手指也會變得幹燥起皮,有時候還會裂開。以前有人給她塗抹,不用自己上手。如今每到冬天,她就會自己備一支。

以備不時之需。

她取下背包,從背包夾層裏拿出一支凍傷膏,給她遞了過去,“拿著吧。”

因為持續用了一段時間,藥管都有些癟了。

祝文文伸手接過,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眼睛看向岑溪,“謝謝。”

岑溪看著她,話卻是對著祝文文和張頌兩個人說的,“時候不早了,都早點回家休息。”

“這次給你們放了一個短暫的假期,是為了讓你們調整一下狀態以便接下來能夠更好地進入工作狀態。”岑溪往前走了幾步,轉過頭,“你們兩個不要東想西想的,好好休息。”

岑溪對他們倆揮了揮手,而後站在馬路邊上招了一輛計程車,車輛緩緩停在她的面前。

她打開車門,而後腳步一頓,轉頭沖他們說,“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回家。”

“去吧。”

張頌朝她擺了擺手,對停在原地的祝文文說了聲,“還不快回去休息。”

“藥記得抹,別忘了。”張頌靠近祝文文,趁她不註意,手指捏了捏她的面頰。

不等祝文文反應過來,張頌便拖著行李箱快步從路口的另一端離開。

祝文文感覺到臉上異樣的觸感,像是點了一把火,渾身都燙了起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張頌已經消失在路的轉角。

回到家後,整個屋子黑漆漆的。

在岑溪回來之前,張雅曾給她撥了一通電話。說她過兩天要回老家一趟,有個親戚要結婚了,他們作為長輩就先回去了,順便拜個晚年。

她要是趕得回來,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什麽。

最後叮囑岑溪自己照顧好自己。

岑溪走到玄關口,手指在墻壁上摸索著打開燈。白熾燈“啪”的一聲響起,整個屋子變得亮堂起來。

她將行李箱擱置在沙發旁,回來太累了,不想做飯了,就隨便泡了碗面。

岑溪又窩在書房裏,將拍攝的那些底片拿出來修一修,調一調。

她將一些覺得還可以的發在微博創建的那個賬號裏,另一些覺得特別好的留存下來,準備投稿國家刊欄。

她正在預覽已經修好的圖片。

幻燈片自動滾動播放,最終停止在那顆拉著白色尾巴的流星。

她取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從抽屜裏翻出一瓶眼藥水。仰著頭,往眼睛裏滴了一滴,眨了眨眼睛揉了揉眼角,緩解疲勞酸澀。

眼藥水被她隨手擱置在書桌的一角,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顆流星上。

這張照片是迄今為止她最滿意的一張,都不需要進行後期處理。

但是她看著卻覺得情緒有些覆雜,大概是祝文文許願時的神情觸動了她。

流星因人賦予意義而變得更加美麗。

東西整理完畢,岑溪想將電腦合上,手指搭在電腦頂蓋時,頓了一下又收回。

想起自己上次有個專欄采訪還沒有整理好,這是她從雜志社離職前主編交給她的。雖然沒有規定期限,離職後這份東西她一時忙忘記了。

現在想來,大概也沒什麽用處了。

但是她還是想試試,算是對這份工作的一個正式告別。

岑溪走到客廳燒了壺水,滾燙的水盛在杯子裏,握在掌心之中,驅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憊。

淺白色的燈光照應下,窗外的雪花看起來又大又急,從未關緊的陽臺上飄了進來。

真的,好像她在淮市的那些日子。

再回來時,電腦已經黑屏了。旁邊點著的小夜燈暈開一圈圈弧光,落在屏幕上泛著柔色的光澤。

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去,杯子裏的水熱氣蒸騰,將漆黑的屏幕沁了一層水霧,岑溪將剛剛放在一旁的眼鏡取了過來,戴在鼻梁上,開始準備工作。

手指敲了敲鼠標,屏幕喚醒。

郵箱彈出一條消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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