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男裝的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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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好美啊!”

攀上山腰,田園山色如一幅精美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楓葉的微紅襯著濃淡相宜的綠意,格外斑斕絢麗。

爽利的山風帶著清新的山野氣息拂過面頰,滌蕩心田,將路途上的疲憊感一掃而去。

隊伍中不斷有人發出對大自然的讚嘆之聲,還有人對著藍天曠野“啊——”的呼喊了好幾聲。

董菲玲沒忽悠大家,這兒確實是一個適合露營采風的好地方。

欣賞片刻,自然是要拍兩張照發發朋友圈的,不少人拿出手機或單反相機,有單純拍景色的,也有自拍或者搞怪的。

黎原擡起手橫過手機,挑了個滿意的角度拍了兩張風景照,給在家辦公的某人發過去。

【給你瞧瞧。】

綠地平臺的後方山脊處,有人手機振動一下。

盛檁剛點開聊天框,一條信息又發過來。

字面上帶著幾分遺憾:

【實景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可惜你沒來。】

可惜?

盛檁緩緩擡頭,凝視一眼前方發來信息的那道身影,再將視野範圍鋪開於整個藍天山色之間。

若是沒來,還真挺可惜。

稍作思索,他回覆:

【好玩嗎?】

黎原:

【好玩!】

【下次我們也來吧,一起露營看星星,肯定很浪漫。】

盛檁瞅著這段話,愈發心癢,恨不得馬上從掩體的茅草桿子後沖出去,腳步動了動,又給忍住了。

出去後如何解釋是個問題,更重要是,內心那點難以啟齒的攀比心仍在作祟。

就是想看看比起那個所謂的師哥,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能有多少?

這種想法很沒道理,但深陷戀愛中的人誰沒有過患得患失的時候。

更何況,這人是個有前科的小騙子。

會撩人的小騙子。

盛檁兀自瞎琢磨的這會時間,黎原那邊已經收好手機,被杜依依喊著撿拾木柴去了。

好巧不巧,兩人向著三個大男人躲藏的茅草叢方向走來,盛檁被身後的強子拉了拉小聲提醒,三人立即貓腰轉移陣地。

“咦?怎麽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杜依依猛地停下腳步,拉住黎原的手臂,花容失色:“該不會有蛇吧!”

黎原趕緊定睛瞧了瞧,清風徐徐吹著茅草搖擺晃動,卻瞧不出個所以然。

出於謹慎,兩人商量幾句,轉身換了個方向。

見他們離開,三人小團夥又輕手輕腳挪了回來,經過這一出,再沒有比這兒更安全的地方了。

這裏視野也很好,可將下方的青草平臺一覽無遺。

黎原和杜依依撿了些大大小小的樹枝,交給負責生火的男生,回到紮營的地方。

為圖方便,大多數人用的都是液壓帳篷,輕輕一提就能自動打開,女生使用也很容易。

不過考慮到夜晚山風比較大,固定四角的地釘就要打深一些。

這些活,由力氣更大的男生們負責。

黎原這邊剛把自己那頂藍色帳篷支好,幫忙打地釘的穆秋峰立即越過兩頂帳篷走來,一言不發撿起地釘,兩三下弄好。

隨後他朝著黎原點了點頭,又去別的帳篷處忙活了。

黎原瞅著穆秋峰的背影,對自家師哥的特別照顧,頗為感動。

穆師哥果然是個大好人。

他剛這樣想,旁邊杜依依響亮的聲音震顫耳膜:“穆秋峰——你個見……”

停頓一口氣,“你個眼神不好的!你就不能順便把師姐的帳篷也弄好……”

杜依依的帳篷正好安置在兩位師弟中間。

她確實是故意的,穆秋峰沒給她幫忙是不是故意就不知道了。

這兩嗓子鉆進正蹲身忙碌的穆秋峰耳朵裏,他茫然地擡起頭,皺了皺眉,等弄好手上這頂又折返回來給杜依依的帳篷打了四角地釘。

看起來不像小心眼記仇的樣子,那麽,十有八.九是把她忘了。

杜依依抽抽嘴角。

嘖,男人。

“走,”她一時不爽,搭住黎原的肩,決定把可愛的小師弟拐走,“咱們逛逛去。”

黎原被她拉著在整個半山腰閑逛,直到意外撞見一對躲在僻靜小樹後接吻的小情侶後,兩人才面面相覷頗為尷尬地返回。

這時,開闊的山腰平臺已經支起了大大小小的畫架子,看來還是有不少人是來幹正經事的。

兩人也選了個視野開闊沒其他人遮擋的地方支畫架,剛支好,從營地忙活一陣的穆秋峰出現,很自然地選擇黎原旁邊的位置。

杜依依見此一幕,轉了轉手裏的毫筆,一時大發善心沒繼續橫在兩人之間。

既然是來采風,便不能再畫各自擅長的花鳥魚蟲,要畫一副山水畫,這也是丁老布置的作業。

黎原的基本功不好,畫畫近景的花鳥還行,對於大框架的山水畫卻總是把握不好,一開始的構圖就出了問題。

費了好幾張畫紙,仍然沒找到感覺和方法。

再看身旁兩位師哥師姐,畫紙上已經有了大致的墨色山形,筆鋒流暢,很是熟練從容的樣子。

察覺到一道直視打量的目光,穆秋峰停下筆,觀察著黎原發愁犯難的表情,又歪過身子端詳他的畫紙,寥寥幾筆,非山非水塗鴉似的。

“不會?”穆秋峰輕輕勾唇,帶了兩分關切笑容。

黎原喪氣地點了點頭:“不會,完全不會。”

見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穆秋峰眼中笑意更深,索性放下筆站到黎原身側。

“下筆前,腦中要先有畫面,不能想到哪裏畫哪裏……”他微微俯身,略沈的聲音伴著繚亂的山風拂過黎原耳邊。

黎原下意識偏了偏頭拉開點距離,不忘凝神去聽師哥的諄諄指導,時不時乖巧點頭應上一聲。

“懂了嗎?”指導完畢,穆秋峰問。

“……”

黎原微楞,很想繼續點頭,可對上師兄認真的眼神,卻沒法說謊。

穆秋峰見狀,輕嘆口氣搖搖頭,嘴角卻溢著淺淡愉悅的笑意。

“我教你。”

話音剛落下,黎原執筆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下意識想掙脫,這只手卻引領著他在素白的畫紙上揮灑起來。

“下筆前認真思考,下筆時卻盡可能隨意些……不要被束縛……”

一筆筆恣意的筆鋒匯成龐博大氣的明暗山脈,黎原不由地被畫紙上的景色吸引,漸漸忘了掙脫。

遠處,搖曳的茅草桿子後。

強子和阿超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彼此都懂的眼神,不約而同往後挪了挪屁股,甚至還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前方的陳醋廠又開工了。

明明攥緊拳頭,卻不出去制止那貼得過近的兩人,自個生悶氣,這不主動找虐?

不過……

強子腹誹不斷的同時,又遠望平臺上動作親密的兩人。

即便是他這種沒啥戀愛經驗的壯漢子,也能看出那年輕小子對夫人有意思,至於夫人的態度……有點暧昧啊。

難怪某人氣得咬牙發抖,好可憐。

強子很是同情地搖頭嘆氣。

就在這時,被他同情的男人的手機振動起來,登時讓那雙緊擰的不虞眉峰又緊皺三分。

盛檁渾身透著暴躁不耐煩,本不想接,瞥了眼屏幕上“盛旭東”三個大字,眼神微凝,還是接了。

“什麽事?”很冷質的語調。

對面一聽,立馬來氣,罵道:“臭小子,你什麽語氣!”

盛檁的目光依然緊鎖著前方兩道背影,這兩人怎麽還沒分開,好煩躁。

“就這個語氣,有事說事,不說掛了。”

只能靠懟自家老子,才能勉強消消氣。

對面的呼吸略顯急促,似乎更生氣了,平覆兩秒後,用一口渾厚的男聲說:“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上班?我要跟你媽去丹麥度假。”

“上班?我不是每天都在上班?”

“你小子少跟我裝傻,我是說回來接管公司!”

那兩人終於分開了,盛檁眼皮一顫,周身的冷意被風一吹淡去不少,也能稍微心平氣和同他老子說上兩句,“董事會的人沒意見了?”

電話對面一聲輕嗤:“那幫老家夥能有什麽意見,他們還不是指望著分紅,他們清楚得很,沒人比你更合適這個位子……混小子,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我要煩死這幫老東西了!”

後面這句話,才是真實想法吧。

盛檁垂了垂眸,對於重新接管公司確實有點心動,不過也就一點點而已。

“不回。”他瞇起眼,深邃的瞳光繼續鎖住遠處那道纖致身影,不禁勾起一抹興味又欠打的笑意,“您要陪老媽,我還不是要陪我老婆。”

對面被這話哽了哽,很快反應過來:“你……你小子有個屁的老婆,不是已經離……”

不等那個詞說完,盛檁很不尊老地掐斷電話。

這通電話的時間,那個礙眼的男生終於回到自己的畫架前,兩人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剛才盤旋在盛檁頭頂的青青綠意暫且散去一些。

就是不知,什麽時候又會煥發生機。

還是要找個理由現身才是,可是怎麽解釋不久前還在家的自己瞬移過來這件事?

一時間,盛檁身上因為懟自家老爹帶來的暢快氣氛驟然變得凝重。

強子有所察覺,覷了眼老板緊繃而嚴肅的背影,拉著蹲在旁邊的阿超又悄悄退了兩步。

“超超,你說談戀愛是不是會讓人……”強子說得很小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阿超抿著唇笑。

陡然,強子眼睛瞪大,大罵一聲:“臥槽!”

阿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登時也站了起來。

出於從前當兵的經歷,兩人沒有耽誤半秒立即躍出草叢,直奔下方平臺。

強子邊跑邊指著左側的小山坡:“快快,著火了!救火!”

一幫繪畫的學生聞聲紛紛回頭,只見兩個魁梧的壯漢從身後斜坡一路狂奔,再順著一人所指的方向看去,霎時間,所有人都慌了神。

男生們反應最快,立馬跑向著火的小山坡。

黎原也要邁腿往那邊沖,卻被穆秋峰一把攥緊胳膊:“別去!”

說罷把人扔給旁邊的杜依依,自個跑過去。

眾人擔憂地望著燃火的山坡,並沒發現剛才兩個壯漢沖下來的斜坡也跑下來一個人。

好在山坡這處草木不豐,僅有滿地枯草和幾棵小樹,加上強子的指揮,眾人很快就把初發的山火撲滅。

從發現到滅火,僅僅五六分鐘,強子卻累得夠嗆,一臉黑灰,滿身焚草,氣喘籲籲地癱在地上,阿超的情況也沒好上多少,卻仍在彎腰檢查有沒有可能覆燃的地方。

“這麽快就滅了,我還以為有多嚴重呢?”

“可惜剛才沒拍個照片,一會發個朋友圈吧!”

“我也要發,真有意思,哈哈……”

經歷過這場滅火的學生中,突然有三人嘻嘻哈哈談論起來,似乎把剛才的救火當成一場驚險刺激的冒險。

強子一聽,猛地坐起身,朝著三個開玩笑的男生,大罵道:“他媽的,你們笑個屁!”

他一身腱子肉,臉上沾著黑灰,襯得眼神格外兇厲。

這股駭人的氣勢霎時將周圍的學生震住,尤其亂開玩笑的三個男生梗著脖頸,漲紅了臉。

場面一度很尷尬,鴉雀無聲。

驀地,一道清潤的嗓音打破凝固的氣氛:“……強子?”

黎原一直被杜依依死死拽著,等到火勢撲滅才同其他人靠近著火的地方,方才他就覺得沖下山的兩人很熟悉。

此時看看幾米外阿超,心裏頃刻升起些許怪異,卻又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禁不住往被燒去一片枯草的山坡上尋去,下一瞬,便見一個無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從山坡的後方出現。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看見沾了枯草灰燼的襯衫褲子,以及一件被火焰燃卷了邊的西裝外套。

眸中閃過擔憂,黎原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卻被杜依依拉了下:“沒事,他看起來沒事。”

盛檁確實沒什麽事,衣褲上雖有不少黑灰,整體上看來卻只是臟亂了一點,西裝外套則是用來撲打火苗時燒著的。

察覺到山坡腳下的那道目光,他立即加快步伐,一邊走來一邊遞給黎原一個安撫的眼神。

到了眾人面前,盛檁沒立即開口,先拍了拍還坐在地上生氣的強子的肩,才掃視面前一個個面容青春而稚嫩的學生,冷冷道:“誰負責燒的火。”

他的神色冷然,沒有方才罵人的壯漢可怕,卻給人不容反抗的威懾力。

一個男生聞言顫顫地舉了舉手,好巧不巧,這人正是剛才三名亂開玩笑中的一人。

強子見此,火氣更盛,擼起袖子眼看就要起來揍人,被盛檁一個眼刀飛去,又給慫慫地坐回去。

他氣不過,啐了一口。

盛檁眼眸微瞇,面色冷肅:“山火的速度可達80公裏每小時,猶如高速路上疾馳的汽車,你覺得你能追上汽車嗎?”

聲線未有絲毫起伏,卻讓被詢問心尖發顫。

男生哆嗦著嘴唇,不知是答不上來還是不敢回答。

盛檁冷冽的目光又掃向另外兩人:“你們能嗎?”

另外兩人臉上漸漸露出愧色,其中一人訥訥地搖了搖頭。

盛檁像一個教誨學子的老學究,點點頭,“這種事並不刺激,也不好笑,若是再晚幾分鐘造成綿延的山火,後果……”

他沒有說完,不少人的臉色都已經沈了下去。

此時,拎著藥箱匆匆趕來的董菲玲了解到情況,立馬對著三位學弟劈頭蓋臉一通痛罵:“讓你燒個火,你瞎跑!想去蹲局子是不是……氣死我了!還有你們兩個……起什麽哄……還發朋友圈,整天作大死,傻逼……”

實在沒忍住,罵了人。

董菲玲可能受了杜依依的影響,也可能氣著了,嗓門奇大,吼得三個男生縮著腦袋瑟瑟發抖。

在她教訓人的悅耳聲音中,其他人漸漸散去,回到營地,清理衣裳,給被樹枝劃上或火苗灼傷的傷口塗藥。

半晌,小山坡下,已不剩幾個人。

回味過來的黎原靜靜打量眼前假裝看風景的男人,挑了挑眉,語氣冷淡又嘲諷:

“所以你是超人,從家裏飛過來的?”

盛檁:“……”

他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如今卻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回答,直接上前強橫地把人摟緊懷裏,耍無賴地說:“這不擔心你,你看要不是我帶強子阿超來了,他倆就不會發現火災,這挽回了多大損失啊,該給他們發獎金了。”

“嘁。”黎原把人推開,可沒受他忽悠,撇撇嘴,“你還是想想怎麽解釋吧,給你三分鐘,好好編。”

盛檁:“……”

杜依依轉轉眸子,朝著“打情罵俏”兩人逡巡幾眼,聳聳肩,很識趣地離開了。

這兩人不是離婚了,怎麽又在一起了?

她一面走一面琢磨,走了幾步,頭擡起,驀地看見五米外佇立不動,眼神卻幽幽落向那相擁兩人的穆秋峰。

唉,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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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師哥,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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