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男裝的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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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

在錦城這樣的城市,只夠買個稍微大一點的廁所,不過租一套戶型采光環境都好的套房,倒是綽綽有餘。

黎原拿著這份錢,沒半點見外,當天下午就聯系中介找了套大學附近的小區房,精裝修,剛建成兩年,配套綠化各方面都不錯,還有嚴格的門禁安保,比筒子樓安全很多。

就是對於某個每日準時報到的人來說,不太友好。

傍晚,黎原正在新家中打掃衛生,突然接到某人的電話,不得不下樓去接人。

和門衛大叔溝通好並做了登記後,黎原打量著手裏拎了個商務包儼然一副剛下班模樣的寡臉男人,想了想,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還沒把地址給你呢。”

盛檁擡眸,淡淡地掃了眼小區內部的花花草草,似乎還算滿意,隨口回:“強子說的。”

“啊?強子怎麽會知道……”黎原頓了頓,眼睛一轉明白過來,一把抱住盛檁的胳膊,“你派人跟蹤我!”

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盛檁的臉色變了變。

他正想著如何解釋,抱著他手臂搖晃晃的人自個樂呵起來,笑嘻嘻問:“什麽時候跟蹤的呀?是你住院的時候嗎,那時候你不能出院,所以特意派人來保護我嗎?”

起初的確是保護,後面則純屬擔心被綠。

盛檁憶起那些被困在醫院養病,看著照片卻什麽都不能做的憋屈日子,周身的冷峻感越來越盛。

黎原習以為常,絲毫沒被冷到,小區內伴著秋日雛菊的清風吹來,他還特別愜意地瞇了瞇眼。

兩人相攜著往小區內部走。

走了幾步,黎原忽地想起什麽,臉上的舒適悄然散去,臉色微沈下去。

“其實我去過醫院……”

盛檁腳步一頓。

黎原眼尾略垂,柔軟的嗓音帶著抹黯然,“我想偷偷去看看你,不打擾只是悄悄看上一眼,可是剛到醫院就被攔住了,他們說,你不想見我……”

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他從未對人說起。

那日是如何恍惚地從醫院離開,又如何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任憑眼淚流了一路。

也是從那天起,他膽怯地縮進了殼裏。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嗓音莫名有點哽咽,眼眶染了濕潤。

他吸了口氣,將昔日的酸澀咽回去,站到駐足的高大男人面前,往人懷裏輕輕地貼過去,“其實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我真的好想你。”

陡然間,盛檁的心跳又不爭氣地亂了。

他分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個善於撒嬌說謊的小騙子,可仍然會被他的三言兩語輕易打動。

更是沒有絲毫猶豫,本能地把人擁入懷裏,想要好好安慰他。

盛檁懊惱地擰了擰眉,手掌卻輕柔撫摸懷裏人的柔軟頭發。

夕陽正是偏斜之際,金輝籠罩著朵朵雛菊,它們綻放在身側,隨風搖曳著。

不遠處的休閑涼亭周圍,有著不少飯後乘涼閑聊的住戶,孩童們不停奔跑嬉戲。

整個空間不靜謐,也不私密,不適合太親密。

短暫的摸頭安慰之後,盛檁壓下心中想要吻人的沖動,改為十指相扣,“你住哪棟?”

“……C棟502。”

黎原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此時已經不難過了,擡手指了指涼亭斜對面的那幢六層洋房。

小區有30幾層的高樓,也有六層的洋房,黎原租房時想著很大概率不是自己一個人住,便一咬牙租了套比較好的。

三室一廳的大平層,大客廳大臥室,有書房、衣帽間、大浴室,單是二十多平米的大露臺,就比他先前租住的筒子樓通間還要大。

當然,價格也翻了好幾倍。

盛檁聞言點點頭,牽著黎原的手往C棟走,步履堅定。

他走在前,就好像帶著身後的人回家。

回到家。

看在老男人今天表現還不錯的份上,黎原指揮他幹活的語氣溫和許多,若是做得好,還能得到幾句彩虹屁似的誇讚。

“哇哦,這個地拖得太幹凈了吧,都沒有水漬,你真是個天才!”

“浴缸洗好了?這麽快,老公棒棒!”

“窗戶最上面也擦了誒,個子高,手長就是好!”

盛檁握著拖布桿,瞧了眼三米多高的窗戶頂,在毫無原則的讚揚中抽了抽嘴角,並沒有飄。

別看黎原的彩虹屁要把人吹上天,卻是下了死命令的,不把屋子打掃完不準吃飯。

而此時,盛檁有點餓了,又不敢催,只能幹活更麻利點。

好在屋子是剛裝修半年還沒住過的新屋,沒什麽雜物,打掃起來也方便。兩人先掃地拖地擦擦灰塵,犄角旮旯處的細節衛生等周末再打掃。

黎原瞧瞧時間,快要九點了,終於放過了幹苦力的男人,帶著人出門擼串。

慶藝大學後門恰好有一條夜市街,不少學生和周邊的住戶都會光顧,晚上七八點的生意最好,幾乎找不到空桌。

兩人到夜市街時,熱鬧已經散去許多,有些趕著宿舍關門的學生也準備離開了,攤位上有一半空位,隨便挑。

黎原挑了個臨街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豪氣地點了各種烤串和兩瓶紮啤。

“不用開車,可以喝一點。”他朝對面的人充滿意味地眨了眨眼睛。

一抹狡黠與靈動映在心上,盛檁自然懂他眨眼的意思。

來都來了,自然是要睡一晚的,至於怎麽個睡法,兩人心知肚明。

只不過嘛,再壯的牛連著辛苦耕耘了三個晚上,多少有點累,今晚恐怕要悠著點了。

盛檁腦海中轉轉悠悠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和畫面,一眨眼,一只烤串伸到自己面前,很熟悉,正是一串烤腰子。

“多吃點,補補。”黎原噙著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盛檁果斷接過烤串咬了一口,凝了凝眼瞳裏的墨色。

要不,晚上還是不悠著了,浴缸也洗好了,正好用用。

就在他想些顏色東西的時候,黎原這邊卻陡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滿目擔憂神色:“你之前吃烤串患過闌尾炎,還是註意點吧,別吃太多,我不餵你了。”

饒是這樣說,還不放心,他又朝燒烤攤老板喊:“他吃辣不行,再來幾串不辣的。”

“……”

男人怎麽能不行?

霓虹夜幕下,盛檁的面色有點黑。

可是他心底又真的擔心自己的胃不爭氣,萬一真被送去醫院……顏面何在?

思索再三後,為了晚上能繼續支棱,他暫時放棄了一時的逞能。

見他乖乖吃不辣的烤串,黎原沒忍住“噗呲”笑出聲,捂著嘴眨巴眼睛,欠欠的樣子。

盛檁裝作沒看見,淡然地瞧著對面的街景,時不時拿起烤串吃上兩串,偶爾也會喝兩口紮啤潤嗓子。

與此同時,他的耳邊總是有嘰喳喳的清脆聲音,這聲音的主人自顧自說著這幾個月獨自生活的點點滴滴。

縱使再普通的事情,到了他口中,便會多上幾分故事般的生動精彩。

盛檁雖然不怎麽回應,聽得卻很認真。

驀地,一直說話的人頓了頓,望著對街,露出疑惑的語氣:“……咦,那不是穆師哥麽?他還沒回家呀。”

盛檁的耳朵不由地豎起,視線也跟著投向斜對面的街道。

一盞高桿路燈的光束下,確實立著一個背著畫板的高個男生,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衛衣。

之後,他幾步走出光束,背影便融於夜晚的暗色裏。

“好認真哦,這麽晚才回家。”黎原捧著下巴,不由感慨道,“我要是有師哥一半努力,就不會進步這麽慢了。唉,他還經常督促我來著。”

盛檁放下喝了半瓶的紮啤,斂去眼中冷意,淡聲問:“就是你從前說的那位奇怪師哥?不是不愛搭理人,現在還能監督你?”

他竭力不讓醋壇子翻倒,話語裏卻或多或少帶點酸氣。

黎原沒聽出來,由於對方終於搭話還挺高興,一下子打開了關於師哥的話匣子,師哥長師哥短,說個不停。

某人內心的酸醋壇子也左右搖擺個不停。

半晌後。

黎原講完了師哥如何轉變的小故事,總結道:“果然人與人之間,還是要多相處才知道啊,穆師哥這人其實挺好的。”

他沒發現某人已經不怎麽搭話了,想起個事,又說:“對了,前些日子我和他合作的竹禽圖還獲得了二等獎呢,有三千元獎金,他看我生活困難,居然全轉給我了,真是個大好人!”

“三千元,好人……”

盛檁低喃的嗓音淡到聽不見,卻不妨那身冷意嗖嗖往外冒。

黎原沒聽見話,但察覺到了夜晚莫名的冷,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晚上還是挺冷的,早知道穿件外套了。”

話音剛落,一件西裝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單穿襯衫的人主動起身付了錢,回到小攤桌,揉揉黎原的腦袋,“回家吧,別著涼了。”

說完話,他又去牽黎原的手。

兩人沿著夜色下清涼的微風慢慢往家走,氣氛如風一般婉轉柔和。

走到一半,不知怎地,盛檁腳步微頓,莫名奇妙摸出手機搗鼓了兩下。

“叮鈴——”

黎原很快收到一條消息提示。

【¥300000.00】

微信轉賬。

“……”

神經病啊,突然轉錢。

黎原瞧一眼身側面龐冷峻仿佛啥事都沒發生的男人,動了半天唇,最終還是沒開口。

算了,人家給就收著唄。

……

回了家,雖然有點晚了,但一身燒烤味和打掃衛生的灰塵,黎原還是決定洗個澡再睡覺。

腦袋犯困,他沒想太多,率先鉆進主臥內的浴室,並將鋪床單的任務交給另一個也要睡主臥的人。

卻不料,迷迷糊糊泡澡到一半,這人卻不敲門直接走了進來。

黎原一驚,立即下意識雙臂交叉抱住胸前。

這動作傻乎乎的,登時惹得進來的人輕笑一聲。

被嘲笑了。

黎原不爽地端起三分氣勢瞪人:“你進來幹什麽?床鋪好了?”

但由於身體陷在泡泡水裏,橫看豎看都跟泡泡似的又白又軟。

盛檁不答,站在幾米外,慢條斯理地解著襯衫扣子,唇邊洋溢出惡劣又戲謔的笑意。

“我來跟你一起洗。”襯衫敞開,他邁著沈穩而充滿力量的腳步走向浴缸。

空氣中充滿危險的氣息。

見此情況,浴缸裏的人禁不住抖了抖身體,隨即蕩出浮動的泡泡波紋。

下一刻,泡泡飛濺四散,沾上眼睫,迷糊了他的雙眼。

服了,這人不累的嗎?

……

經過一晚。

事實證明,瞎吃醋的男人沒有理智。

黎原第二天根本爬不起來,只得請了假。

不過,他請假的原因並不是局部問題,最近適應良好,有神奇藥膏保駕護航也沒多大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昨晚,他意外摔倒了。

地太滑了,後半夜精神不濟暈暈乎乎,然後一個沒扶穩,就摔倒了。

連帶著另一個人為了撈他,也跟著閃了腰。

當時畫面太美,不敢看。

而且搬進來第一天就因為這種事雙雙掛彩,太丟臉,不敢想。

中午的時候,黎原幾番思量後,端起一臉過來人的滄桑,對坐在床沿給他按摩小腿的男人說:“咱們以後把這個場景pass吧,我不想鬧出人命。”

盛檁微楞,蹙了蹙眉,竟是真的思考起這種無聊的問題,幾秒鐘後,一口否決:“不行。”

老色胚,命都不要了,你狠。

黎原翻了個白眼,“我還想多活幾年。”

盛檁旋即擰起眉頭,表情很是嚴肅,宛如考慮幾十個億的大生意。

他琢磨一會後,似妥協似執著地說:“我想想辦法吧。”

這能想什麽辦法?

黎原莫名生出幾分好奇。

兩天後,他走進浴室,好奇心終於被打破,看著各處被改造的小細節,內心只有一個字:絕!

他就想問,裝那麽高的兩個扶手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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