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男裝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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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半個月,盛檁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斷掉的那根肋骨愈合情況很好,最近也不怎麽疼了。

能夠下床後,他將打發時間看書的地方從床上移到落地窗的單人沙發,時常一看就是大半天。

專註力卻大不如前,總會不自覺地分神,思緒落到不願觸碰的地方。

其實他倒希望像之前那般忙碌,各種文件堆積在眼前,便能讓大腦充實不留空隙。

可惜的是,自打受傷住院,他的工作就徹底停掉,上任家主,也就是他爹盛旭東重新接手了盛氏集團。

盛旭東本來在國外和老婆度假來著,突然被老爺子叫回來上班,他很不爽,這一不爽就把盛齊峰一家子查了個底朝天,逃到國外的盛明宇也是他通過各方周旋將人抓回來的。

至於被假女人耍得團團轉的親兒子,盛旭東決定暫時忘記有兒子這件事,就當作沒生,至今也沒去醫院探望。

盛檁母親葉姝雅倒是來過兩趟,問問身體方面的情況,閑聊幾句就走了,只字未提那件讓盛家被豪門圈子笑掉大牙的荒唐事。

話語間,亦沒有半點勸說兒子的意思。

知子莫如母,她知道勸也沒什麽用。

況且家裏還有一個由於退休再就業整天鬧脾氣的人,根本顧不過來。

他們家的相處模式一直這樣,開明又自由,哪怕兩夫妻感覺兒子可能喜歡男人,也只是驚訝地對視一眼,然後該幹嘛幹嘛。

對於這件事最耿耿於懷的,反而是盛老爺子,隔三差五就要來一趟醫院,還會帶來些讓盛檁讓人不太愉悅的東西。

這會兒,盛檁剛拿起一本枯燥的金融學書籍,翻上兩頁,老爺子又一次不打招呼地推開了房門。

“又看書呢?”

典型沒話找話。

盛檁略略擡眸,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老爺子不怪他不懂尊老,主動湊過去,坐在沙發對面的木椅子上。

不一會兒,盛檁打開的書頁上憑空似的多了幾張照片。

照片稍微散開,隨意一瞥,有生活照藝術照,花裏胡哨的。

盛檁蹙了蹙眉,頭也不擡,曲指將照片捏起放到旁邊的玻璃茶幾,“我目前沒有相親的打算。”

“你都不看怎麽知道沒有?”老爺子可不會輕易放棄,不由地提高些聲音,“萬一瞧上心動了的呢?這次可都是各家的名門淑女,還有兩位女孩說仰慕你好些年了!”

聞言,盛檁禁不住微擡眸,輕嗤一聲,“仰慕我?不都說我是大傻子,竟然還有名門淑女看得上我?”

自損八百,不懟上兩句實在難受。

老爺子果然被這話噎住喉嚨,接著眼睛一橫,豁出去不知又從哪兒摸出兩張照片。

直接把照片遞到盛檁眼皮下,深吸一口氣,咬牙說:“行!混小子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了!那……那考慮下男人也可以,反正……”

反正不準再去找那個人,有點骨氣!

這話他憋進心裏,沒說。

盛檁抽了抽嘴角,慣常冷肅的面龐難得露出幾分驚訝。

許是真給老爺子的意外操作震撼到了,真接過照片端詳起來。

兩張照片上都是挺年輕的男孩子,相貌清秀俊俏,外形條件沒問題,就是藝術照的磨皮濾鏡太重,瞧著不太真實。

不像生活照看著自然……

忽地,有什麽畫面從腦中閃現而過,盛檁拿著照片的手指緊了緊,隨即匆匆放到一邊。

“不喜歡。”

“……不喜歡?”老爺子瞥了眼茶幾上有男有女的照片,眉毛抽動兩下,再瞧瞧漠不關心仍然捧著書不知有什麽好看的大孫子,忍了好些日子的無名火蹭地竄上胸口。

“啪”一下拍上玻璃茶幾,“這也不喜歡那也不喜歡,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女……那個人,我明著告訴你,那種人絕不可能再進盛家!”

一番話徹底將盛檁內心維持多日的寧靜打破,面上的冷淡褪去,擰眉露出幾分厭倦煩悶,“不是因為任何人,我沒興趣。”

“好!”氣頭上的老爺子抖動著胡子,蹭地起身,接過旁邊老管家手裏的文件,扔上茶幾。

“既然不是因為那個人,就把離婚協議書簽了,也好徹底了斷。”

離婚協議書。

盛檁腦中嗡地一聲。

緊抿的薄唇微顫了顫,他猛然擡頭,面龐上驚現難掩的心傷震驚。

極為短暫的一抹心傷,卻很紮眼。

老爺子看他這副不爭氣的樣子,忍不住罵道:“沒出息的東西!難受什麽,那人簽字的時候可沒半點猶豫,你你……簡直丟盡了盛家的臉!”

氣得狠了,沒撒氣的地方,幹脆將茶幾上的協議書拿起砸向楞怔不語的男人,冷哼一大聲,摔門離去。

病房門大敞,幾頁薄薄的紙頁攤開在地上,跟著前後繚亂的風卷起又落下,最終翻到最後簽字的那頁。

那裏,確有一個白底黑字的簽字。

字跡太過潦草,無法一眼辨出具體的名字,卻不妨礙一絲尖銳的疼從心口蔓延向指尖。

他沒有猶豫……

盛檁腦海中反覆回蕩著這句話,漸漸的,黑眸裏最淡的一點光也被吞噬殆盡。

許久之後,他想。

那就,算了吧。

低垂著無神的雙眼,他怔怔地將地上的幾頁薄紙撿起,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

筆尖戳刺白紙很快浸潤出一個難看的黑點。

寫下名字,動動手指的事,手指和大腦卻遲鈍僵硬,遲遲下不了筆……

“嗡嗡——”

這時,茶幾上的手機振動兩下。

僵硬如木頭的人驟然渾身一震,從恍惚茫然的世界中抽離出來。

紙上的黑點已然潤成臟亂的墨跡,他輕瞥一眼,松了口氣似的放下筆,打開手機。

動作自然,卻帶了些許逃避般的急切。

然而下一刻,瞳孔震顫了顫。

眼中不過校園裏兩人同行的普通照片,也談不上多麽親密,卻令他心神慌亂。

這個男人是誰?

他們為什麽走在一起?

伴隨各種各樣擾亂心神的猜測,盛檁死死盯著照片,哪怕眼球莫名刺疼也要一寸寸刮過,直到確認這張照片看不出問題。

他快速滑開下一張。

光影襯映捕捉的瞬間畫面裏,兩人依然相伴前行,卻能清晰看見——

他對著身側的男人溫柔地笑了。

一瞬間,呼吸劇烈起伏,盛檁難以克制怒意,手指死死攥緊成拳,狠狠地砸向身側的玻璃茶幾。

“嘩啦——”

心底堆砌已久的理智,稀爛碎了一地。

……

一轉眼,盛夏到了尾聲,慶藝大學迎來了新學期。

黎原正式入學國畫系的研究生,並且是以男性身份和自己的真實姓名入的學。

一周前,警察局那邊聯系他更換了身份證,證件照、性別、姓名,全都更換成了他自己的。當時拿到新的身份證時,他竟有種脫胎換骨重生的感覺。

趁著暑假,他還多打了好幾份工,勉強攢夠了半年的學費和未來一個月的房租費。

慶藝大學的研究生,每個月能有一千元的生活補貼,學校還提供兩人間的研究生宿舍,環境很好,有獨立廚房衛浴,並且每人配備一臺筆記本電腦,當然住宿費也不便宜,每月需要2500元。

這個價格比一般公寓樓便宜,卻比黎原租的房子貴,而且學校的住宿費必須一次性繳納一學期的,他根本交不起,不如繼續住筒子樓小套間。

剛開學沒幾天,上學期黎原和穆秋峰合作拿去評展的竹禽圖有了結果,獲得全國二等獎。

黎原捧著獎杯愛不釋手,拿軟布擦了又擦,彎彎的眼睛發著光:“穆師兄,沒想到我們居然得獎了誒!師父說,這個獎在業內挺有份量的,嘿嘿,其實我也挺厲害的嘛。”

聽見這話,躺著搖椅吃堅果的杜依依挑了挑眼,又轉移視線瞅瞅一旁嘴邊掛著淡淡笑意的穆秋峰,看來看去,總覺得這畫面古怪得厲害。

幾番欲言又止,她實在沒忍住說道:“嗯……小師弟,其實這次是你穆師哥頭一次拿二等獎。”

“嗯?”黎原楞了楞,“穆師哥這麽厲害,怎麽會才第一次拿獎?”

好呆,好傻。

杜依依挑眉一笑,“因為啊,他之前每次都是一等獎。”

“……啊?”黎原傻傻地眨眨眼,兩秒後悟了,磕磕巴巴地說,“那……是我拖累……”

穆秋峰從竹椅上起身,打斷道:“別聽她瞎說,幾等獎不重要,有進步就好。”說著,拿著手機走到黎原面前,“二等獎有三千元獎金,我轉給你。”

“還有錢!”盈亮的眸子睜了睜,傻氣又重了幾分。

穆秋峰微揚了下嘴角,點點頭。

沒一會兒,黎原擱在桌上的手機“叮鈴”一聲。

他拿起手機,看到轉來的整整三千元,又是一驚,立即擡頭要說什麽。

穆秋峰的手已經蓋到他的腦袋上,克制地揉了下,“沒關系,我不缺這點錢,你留著用可以寬裕一點,別太辛苦了。”

“這……”黎原垂眼想了下,這點錢對於穆秋峰來說確實不算什麽,也沒必要推來推去,便坦然接受了這份好意,“穆師哥,依依師姐,那我請你們吃火鍋吧!”

杜依依咬碎一顆嘴裏的碧根果,莫名其妙地“嘖”了一聲,“你倆去吧,我昨晚失眠要補覺。”

“這樣啊,好吧。”黎原有點遺憾,“那我給你帶杯奶茶,你要什麽口味的?”

杜依依閉著眼睛,懶散散地擺手:“隨便,都可以。”

兩人向畫室外走。

“要不要先在線上訂位?”

“這個……不用訂位了,不是那種高檔餐廳,就路邊的小店面。不過味道很好的,師哥你別嫌棄……”

“不會,不嫌棄。”

兩人的對話聲漸行漸遠,聲音即將徹底淡去的時候,躺椅上的杜依依緩緩地掀開眼皮,毫無睡意的眼睛往上翻了翻。

穆秋峰你不是個東西!

……

師兄弟兩人在校外馬路邊的小店吃了頓熱騰騰的火鍋,頂著初秋燦爛的陽光往回走。

快到校門口時,穆秋峰突然接到丁老的電話,只好打了個車匆匆離開。

斑駁光影點綴的林蔭路,長長一條,隔絕熱辣太陽的清風掠過冒出細汗的額頭脖頸,涼幽幽的。

之後黎原獨自緩步走著,這份寧靜愜意令他不由地微仰起頭,迎著拂過面頰的碎影,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享受片刻的舒適後,視線落下,隨意向前一瞥。

頃刻間,呼吸凝滯,熱浪撲面而來緊緊裹挾了身體。

他緊盯著那個身影,一動也動不了。

十米開外的樹影下,停著一輛無比熟悉的銀色豪車,身軀高大的男人背靠著車門抽著煙,看不清正臉,可單是如此,已經足以讓人眼眶泛紅,險些落下淚來。

許是察覺到空氣中不平靜的幾分灼熱,男人側目投來眸光。

這一眼,便將黎原想要狂奔過去的腳步定住。

好冷。

燦爛明艷的陽光落滿肩頭,他卻遍體生寒。

身體如墜冰窟,仍止不住妄想。

他是來找我的嗎?

哪怕,是來質問我的也好。

可是,剛這樣想著,灼熱視線中的那道身影早已收回視線,就像根本不認識剛才闖入眼中的人。

他隨意地掐滅指尖的煙,不帶分毫猶豫進入車裏,直視著車窗玻璃外靜謐的林蔭道路,面無表情地發動汽車。

一陣短促的轟鳴聲後,車輪帶起一陣勁風,宛如擦身而過似的。

黎原不禁腳步虛浮地踉蹌了一步,身體搖搖欲墜。

扶著旁邊的樹幹穩住顫抖的身體,他勾起苦澀的唇,自嘲地笑了。

他不是來找我的。

……

從那天意外見到那人,黎原看似平靜的生活便徹底打亂,每每午夜驚醒,睜著眼睛便是半宿,白天也總是心不在焉,走個路也能差點撞樹上。

“小心!”

好在穆秋峰動作快,一把拽住黎原,他才沒直楞楞撞上去。

“怎麽了?你這幾天精神好像不太好。”穆秋峰皺眉擔憂地看著面前呆呆站立的人,“是不是兼職太累了?要不休息幾天,身體要緊。”

黎原楞怔地擡了擡頭,想扯起嘴角笑一下表示自己沒事,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倔強的小太陽沒了光。

穆秋峰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意亂,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將手搭在黎原的肩膀上,溫聲道:“有什麽不高興的可以跟師哥說,別一個人硬撐。”

饒是將手搭住肩膀也不足以表達內心的一半情感,他松開手,不受控制地上前半步,將人往懷裏輕輕攬了一下。

僅僅一下,他就放開,改為揉揉一頭柔軟的頭發,“不是說肚子餓了嗎?要不我請你吃麻辣燙?再加一碗冰激淩?”

黎原後撤半步,拉開兩人間由於過近而不太舒適的距離。

不過幾句話之後,心底的沈郁確實淡去不少。

“這麽吃……會拉肚子的。”他捏緊手心,努力讓語氣輕松起來:“吃麻辣燙就行了,我要多吃一點!”

“好,我請客。”

看見小太陽振作起來,穆秋峰又擡手摸了摸黎原的小腦袋,然後順勢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而沈浸在各種情緒翻湧中的黎原,並沒有發現這樣的小細節,更不知,不遠處的樹影下掩映著一道冷硬的高大身影。

寒冽潤著黑眸,充斥著壓抑的危險。

一天的學習結束。

由於中午暴飲暴食,黎原沒吃晚飯,在畫室趕完插畫稿,天黑後才收拾東西回家。

這兩天筒子樓過道裏的燈壞了兩盞,昏昏黃黃的光線看不清樓梯,黎原憑著習慣摸索著上樓,來到自己租的房門前,窸窸窣窣摸出鑰匙。

鑰匙插進孔裏,就要扭開。

驀地,脊背竄上一陣寒意,他登時打了個寒噤。

身後有人。

他縮了縮脖子,尚來不及轉身動作,濃重的黑影環著他的身體,將他完全籠罩,緊接著手上覆蓋一只溫熱的大掌,握著他的手旋開門鎖。

下一刻,他的後背被重重一推,整個人踉蹌地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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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啥也不說了,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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