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英見沒人搭理自己, 自討了個沒趣，也翻了翻白眼，扭動大屁股, 進了家門。出來的時候，也是手上拎了個菜籃子。

出門的時候還與對面的陸大剛的妻子說, “走啊, 買菜去。”

陸大剛家的搖頭, “你先去, 我屋裏收拾完了再去。”她才不願意與朱翠英一起去買菜, 能躲就躲, 實在躲不開再說，忒喜歡占人便宜，見人買的蔬菜都要占一根兩根的, 說是要嘗嘗味道, 是不是和她買的一樣, 或者說別的借口, 總之就是喜歡占便宜。

朱翠英也不傻, 瞇眼走了出去。只是心中覺得陸家的不識好歹, 自己邀她都不去, 不給自己面子。

芙蓉橋下, 一處還算平坦的地方, 青川擺好架勢，坐在那兒，菜籃子有蓋子，放在身邊, 一只鐵水桶放在另外一邊, 還有腳下是一邊是搪瓷缸, 一邊是個帶蓋的小舊的陶罐，裏面裝的是蚯蚓，是魚餌。

他帶著草帽，坐在小板凳上。上好魚餌，魚竿輕輕的一甩，就甩了出去。穩坐釣魚臺，坐在那邊。

偶爾還喝一口茶水，不遠處邊上也有釣魚的老爺子，河對面也有，青川打量著周圍的人，也時不時的望向橋的北面，那邊都是工廠，也有一些各廠的家屬區。

正釣的起勁，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小郭是你小子啊？”

回頭，瞧見身後的老爺子：梅大爺，是廠裏的退休老職工，人家是到了年歲退徐的，去年退休的。

“是啊，梅叔您也來釣魚啊還是來河邊散步？”老爺子也住在南區這邊。

眼前的梅老爺子幹脆蹲在青川的身邊，與青川閑聊，“是，我也來釣魚，不過都是打發時間。這河裏的魚賊精，不好釣。坐半天也不一定能釣上一條巴掌大的魚。你是咋地，沒去上班，在這釣魚？”

“我退休了，家裏的小四沒有工作，一直在外面混玩，不是個事，就讓他把工作頂了。”

他沒有什麽不好意思，如實的說了。

老爺子也是知道他的情況的，離異，一個人帶著幾個孩子，著實不容易，嘆息一聲，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唉，你也是不容易，只是年紀輕輕的就退休了，以後的日子會閑死你。”

青川輕笑，“梅叔，閑不了，我在家裏要做家務，老大結婚了，大兒媳已經懷孕幾個月，她坐月子我是不能伺候。可等她生完孩子去上班以後，照顧小孫子或者小孫女是可以的，以後哪裏有閑的時間。”

“也對，你家裏沒有一個女主人，家務活都落在你頭上，真是難為你了。”想想還真是，與自己不一樣，自己就是個甩手掌櫃的。啥活都不用幹，當然家裏的家具修修補補，是自己的活。

“對啊，我的事多著呢，老二老三都十九了，還有個一兩年，也差不多到了結婚的時候，哪裏有閑的時間。”青川盡量表現出樂呵，天知道他多不喜歡天天做家務。可是沒法子，自己不做。讓上了一天班的孩子們來做，顯然說不過去。

說話間，青川拉上來一條五斤左右的草魚，羨慕死梅老爺子，渾濁的雙眼在青川邊上覆蓋的河面來回打量，然後說道，“小郭，你這怕是個魚窩子吧？”

“不知道，我很少釣魚的，往年也就是休息的時候，偶爾釣釣。要不梅叔，您搬您的家夥什兒過來試試。”如老爺子的願發出邀請，老爺子一直眼巴巴的瞅著他，青川就知道是什麽意思。

老爺子皺巴巴的臉上揚起歡快的笑容，怎麽也止不住，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一巴掌拍在他自己個兒的大腿上，哈哈的先樂起來，“小郭，局氣。”

其實他不問不需要青川說，也能自己搬家夥什兒過來。

青川被老爺子的行為逗的忍俊不禁，好笑不已。“梅叔，您慢點，不急的。”

老爺子是急不可耐的奔回去，拿自己的東西。在那邊的時候，他早就關註到青川，只是隔的有段距離，他看不清楚釣魚的人是誰，但能看清楚，十幾分鐘就一條魚，一直保持著差不多的頻率，實在是好奇，才過【走過來的。

來了以後，才發現是一個廠的小郭。

兩人後來釣魚沒有相隔三米，一直在一起，老爺子也跟著沾了福氣。因為青川的蚯蚓魚餌是泡了靈水的，在下面吸引來不少的魚。他也跟著，釣了五六條兩三斤大的魚。

老爺子樂的合不攏嘴，還邀請青川，“小郭，明兒再來。”

“梅叔，不行，我明兒要開始在家裏折騰，我想去弄些石灰，還有一些材料，把家裏改造一下。”

“你自己改？”

“嗯，沒錢啊，我自己有時間，加上十幾歲的時候跟著學過一段時間的泥瓦匠，自己做。”原主確實學過半年的泥瓦匠，這是可以查的。

“自己弄也好，想出來釣魚的時候，去我家約我。”老爺子下意識的覺得，小郭同志是個釣魚運好的人。跟著他有魚吃。

“好。”

梅家與青川相隔的不遠，隔壁大雜院的隔壁，青川想起老爺子那邊的大雜院也有私房，就說道，“梅叔，你們院子裏有人賣房子沒有？”

自家是肯定住不下的，還得買一套兩三間的房子，這年頭，樓房就別想了。能有這種房屋買就不錯了。出手的都是私房，也是因為各種原因出手的。

老爺子想都沒有想就說，“小郭，我們院子裏沒有賣房的，但是我知道有個地方有處房子，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買？”

“什麽地方，有什麽問題？”直接問。

“就是芙蓉公園後面的胡同頭上第一家，是座廢宅，因為那個鬧那個啥，那家的房主，長期無法居住，加上他們家還有一套大宅子，就想賣，價格低，但是沒有人敢買。”主要是好多人都覺得國家要分房，何必花錢買房。還是個鬧鬼的廢宅。

“我記得那座宅子，是獨門獨院吧？”眼睛都變得晶晶亮亮，別人怕i鬼，他不怕啊。

“是，你要買的話，我給你牽線，那家人我認識，與我家還有點老親。你自己會泥瓦匠活兒，慢慢的自己翻建就是，你家現在也有房子住，不用擔心趕時間完工。”

“好，下午，我去找您。”這事得定下來，他想買下來，一個人慢慢的弄就是。

“好，下午吃了午飯，休息到兩點，我帶你去房主家裏談。那宅子以前是有倒座房的，只是三幾年的時候被大火燒過一次以後再蓋的，蓋的是三合院，東西廂各自增加了一間房，院門就開在正中間。院子裏的面積很大，北屋（正房）是五大開間，耳房也改大了，東西廂房也都是各自四間。”

“嗯，格局比四合院還好，我喜歡。”

約定好時間，青川沒有回家，而是去到河邊的碼頭，在碼頭殺魚，一條條的收拾好，他沒有想過去賣，明面上投機倒把的事，一次都不能做。

回到院子裏，一群人被驚的呼喊，“不是吧，老郭，你釣了這麽些魚？”陸大剛家的，被驚的喊出了聲，就是陸家老爺子也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青川，拉著他問，“你是遇到了魚窩子是不？”

“好像是的，與我們廠的梅叔一起，他去的時間比我的短，也釣了五六條不小的魚。”憨憨的笑笑，薅薅頭發。

一派老實樣。

陸老爺子手拿著黑煙桿，感嘆道，“你今兒運氣不錯，遇到了魚窩子，早知道，我也去，也能釣幾條，給家裏改善改善生活。”老爺子蠻可愛的，說完還砸吧下嘴，吞咽口水。

這話，青川沒法接。

回到家裏，用鹽腌制起來，腌制一段時間，再吊在屋檐下吹幹。不過，有三條沒有腌制，一條自己一家人吃，一條給老大兩口子送去，一條給與老大住一個院的親妹妹送去，她家裏的也有三個孩子，兩口子是雙職工，但家裏的日子也過的一般。

兄妹倆感情好，一直都是互相照顧，青川鎖好屋門揣好鑰匙走了出去。去梅老爺子家裏找他，那邊老爺子在院子裏正在等他，還順帶的在吹牛，“今兒的我們運氣不錯，找到一個大魚窩子，小郭待的時間長，釣了少說有二十來條。我就幾條，不過也不錯了。不過你們別瞧著是運氣好，就能釣到魚，沒有本事也是釣不到的。”

老爺子可是一臉的得瑟，他居住的也是一個大雜院，分成了幾個院子，一個大院子也有不少的退休老人也有一些家庭主婦，沒事的時候喜歡紮堆，各自手上還有事做，做衣服做鞋子等。

坐在一起曬太陽，侃大山，說些八卦。

青川站在門口，靜靜的聽老爺子吹牛，老爺子的釣魚技術其實是一言難盡。真的是趕上了。

老爺子見到青川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還胡吹了幾句，與青川走了出去。

出去胡同，朝芙蓉公園那邊走，隔的有段距離。老人說道，“我家那老親的另外一座宅子離那套廢棄的是在一個方向，不過他家位置更靠近市區的位置。”

芙蓉公園靠青川居住的這一片已經是靠近了郊區，就像是六十年代的城鄉結合部。未來的這些四合院都是在拆遷範圍內。

青川買下這套也是有等幾十年賺拆遷的意思。

市中心的院子，不是獨門獨院的，他也沒有興趣，離孩子們上班的地方有些遠。現在買了住過去也不方便，如果是獨門獨院，他倒是有興趣買下，畢竟他有幾個孩子，有幾套房產也說的過去，一人一套，只是不放在他們的名下而已，都能想的明白，借口就是，暫時先這樣，畢竟大小不一，對幾個孩子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分就要分公平點，可是買房子本來就是萬裏無一的機會，每一次買的宅子無法讓你挑剔房屋的大小。只能先湊合，都落在他的名下。

這就是很好的借口。

“那地段不錯啊？”青川一聽就知道大概地方。

“是，是他們家祖上留下來的，以前做了點小買賣，到了三幾年，買賣不行了，就沒有做生意，只是咬牙留下來兩套宅子。他們家幾代都是一脈單傳。我老表只有一個兒子，現在他兒子結婚多年也就一個兒子。所以那套鬧那個啥的廢宅就想要出手。

是廢宅重建兩年以後結束的生意，不然，那套宅子還留不到現在。”

“那也是，只怕在之前就賣掉了。”

“對呀。”

兩人走的都很快，很快就到了老爺子的老親家裏。那位老爺子姓楊，也是退休了。在家裏休息，聽到梅老爺子的話，一喜，拿著鑰匙就走，還說，“咱們先去居委會報備一下，然後去看房子，怎麽樣？”

“好。”

能不好嗎？

去了居委會報備，那邊的居委會主任，也好奇的多問一句，“您家沒房子？”

青川笑著解釋，“有，我爹媽給我在一處大雜院留下了幾間屋。只是我生了四個孩子，家裏是住不下的。之前，老大結婚，正好撞上他姑住的雜院裏有兩間屋子是私房，也是要賣，我就買下來給老大兩口子住，那地方離上班的地方還近一些，上班也方便。

這不，幾個孩子相差的歲數不大，，都是兩三歲一個，老二老三是雙胞胎，也十九二十歲了，過個一兩年，兩三年也要結婚，我就想著給老二老三也得趕緊準備房子，不然得說我偏心。”

現在普遍的，正常的，沒啥原因耽擱的，結婚都早。

居委會主任點頭，表示理解，“對，孩子們的婚事是大事，可是怎麽就不等著單位分房？”

還不等青川解釋，梅老爺子就說了，“我們廠上萬的職工。孩子們才上班幾年，等到他們排到隊分房，得等到什麽時候去。小郭家裏的大兒子都有了兩間屋，老二沒有，那孩子會說小郭偏心的。這不好，容易產生家庭矛盾。”

“那也是，我記得老楊家裏的那宅子也不只是兩間屋子，買下來修繕好，這不一樣會鬧矛盾？”居委會主任也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主，還要問。似乎有什麽不放心的。

老爺子一楞。沒想到這麽一個主任，恨不得審查一番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有些楞。

但青川很快的就回答，他就是楞神了不到一秒鐘。“就是怕孩子們因為這個而鬧不和，我買好宅子都放在我名下。等以後有機會，過些年，存的錢多了，遇上有人賣大點的屋，再調換，賣掉小的，買的大的。到那時就直接換給孩子們，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居委會主任抿抿嘴，算是對這個理由滿意了，“孩子們都是債。”

登記好，青川幾人去到那個鬧啥的房屋去瞧，離芙蓉公園真近，就在隔壁一樣。

是個不錯的地方，不過等幾十年也是要拆遷的。

院內，雜草叢生，有不少的房屋的瓦片都已經碎落，但墻體沒有裂沒有坍塌。整個院落蜘蛛網遍布，一副衰敗的景象，走近去，屋內還有舊家具之類的，生活用的家具都用。楊老爺子也說，“這些家具，都歸你，是打碎做柴火還是做修補做家具，那就看你小郭的。”

兩位老爺子只是進屋快速的轉了一圈，很快就出去。青川進院子，確實發現了問題，院子裏看似破敗，卻有人氣。有人常常悄悄的過來，不知道是為什麽？估計那個鬧那個啥，就是人為的。

現在沒有證據，他不能說什麽。出去聊價格，談的很快，楊老爺子在原來的價格上又降了一些，青川一口答應，“咱下午就去辦手續吧？”

楊老爺子當然巴不得，高興的道，“好好好，馬上就去。”

下午辦手續，虧得青川把該帶的全部帶上了，錢也是。辦手續很快。拿著新鮮出爐的房屋產權的證明，青川與梅老爺子坐車回到家裏。

回去趕時間，只能坐車。回到家裏，坐好晚飯，溫在鍋裏，給孩子們留了一張紙條，拎著魚就去兒子與妹子那邊。進院門就看到了放學的外甥女，小丫頭也不小了已經十六歲，正在讀高一。是個大姑娘了。

小丫頭長的也不錯，眉清目秀的，紮著高高的馬尾，跑起來小馬尾一甩一甩的。很是可愛，那丫頭見到青川，哈哈的奔過來，展開雙手，“舅舅，舅舅。”

小丫頭喜歡舅舅，打小就喜歡，覺得舅舅最好了。

青川連退幾步，趕緊招呼，“瘋丫頭，別撲過來，我身上有魚腥味。”

小瘋丫頭來了個急剎車，但繞到另外一邊去，挽著青川的胳膊，“舅舅，我不嫌棄您。是給我家和大哥家裏送魚的吧？”

伸出手指，好笑的點點小姑娘的腦袋，“是，去開門。”小姑娘書包裏面拿出來鑰匙，去開門。開門以後，給青川倒茶。

小瘋丫頭小嘴叭叭的，青川在一邊配合著，其實心不在焉，老大兩口子在一個廠子，只是兒媳婦在車間，兩人一起下班，進院子，朝姑姑家裏一瞧就看到了親爹。老大濟東蹬蹬的跑過來，“爸，咋來了，有事啊？”

“有點事與你們說，還有我今天上午去釣魚，運氣不錯，釣了蠻多條魚，給你們倆送一條新鮮的過來，你家裏的還有一些，都已經腌制了。等腌制好，風幹，以後再給你分幾條。青川指指一邊掛著的魚，院子裏，妹妹易一家也回來了。

妹妹：郭春，妹夫：羅強，也在橋北那邊的工業園上班，家裏除了最小的小丫頭：羅芳芳，還有兩個兒子，都是初中畢業就找了工作去上班，老大：羅偉與親爸一個廠，老二羅剛與親媽一個廠。

郭春見到青川也是也蠻高興的，進門就說，“哥，我去做飯，晚上一起吃飯。”

青川搖頭，“不了，家裏我已經做好飯了，過來給你與東子送條魚。我今兒上午自己在河邊釣的。我先去東子那邊，跟他說點事。”

郭春看到侄子手中的魚，笑了，“托你的福，今兒開葷了，那你們父子去說事。”

到了東子家裏，兩間屋子，都是大開間，都有四十來平，兩間屋子前後都有窗戶，可以改改，青川讓兒子兒媳都坐下，“跟你們倆說點事。”

挺著大肚子的兒媳婦：夏麗麗，被丈夫扶著坐下。說道，“爸，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嗯，是有點事，但是好事.......”青川一口氣說完今天買房子的事，“放心吧，四個孩子房子，我雖然無法計算到，每個孩子的房屋一般大小，但是會盡量控制在五個平方的差異中，等麗麗生完孩子，你們這邊我給你們改改，改的更加的適合你們居住。你們也別背後說我偏心，房產都是在我名下。以後不會讓你們兩口子吃虧。

好了，我說完了。過來就是知會你們一聲，免得你們以為我虧待你們。等下我回去還得與那三個也說道說道。”

青川的話完，夏麗麗下意識的問，“爸，溪溪也有份啊？”

此時，除非是獨生女，一般出嫁的閨女，很少能繼承娘家的財產，特別是房產，當然大戶人家還是有的，只是一般人家真沒有。

“有啊，溪溪是我閨女，與東子他們兄弟三個也是一樣的，我不重男輕女。”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麽。

夏麗麗這下有些羨慕小姑子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心底其實還想問的：萬一未來妹夫家裏有房子，那您也要給小姑子準備嗎？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不能再問。再問可能公公就要生氣了。聰明的閉嘴，然後轉移到另外一個話題，“爸，有你這席話，我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即便以後我們吃點虧也沒事。東子畢竟是老大，總要有些奉獻精神。”

多聰明的人，小嘴多會說。

“好，只要你們心態平和就好，放心，麗麗你放心，爸不會讓你們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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