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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身世 趙明誠隨著她的手,低頭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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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誠隨著她的手,低頭看了自己的衣衫一眼,眉眼不禁又染了些許幽深。

“沒事……這是別人的血,並不是我的。”

他沒有受傷,只是母親死在了他的懷裏。

他不禁又回想起那日皇後派人追捕他們,竟也不顧及他的性命,放箭射死了與他一同逃亡的母親,他至今仍記得母親臨死前看他的眼神,是那般的不舍,傷痛與擔憂,他生平第一次意識到,從她那雙含淚的眸裏深刻地領悟到,或許這個十幾年都不曾關註自己,對他不聞不問的女人,也並不是只想‘脅迫’他與自己逃亡,拉他一起走向毀滅。

即便人人都說她自從上次流產後,再也不能生育,受到的打擊太大,已經神志不清,徹底地瘋了。

畢竟宮中的女人都是母憑子貴,即便再高貴出身的女子,也擺脫不了這宿命,如果一個妃子註定再也無法孕育子嗣,也就意味著這輩子再也沒有了盼頭,更何況她還只是一個不受寵,背後更無娘家勢力撐腰的妃子,未來一眼望到盡頭,如果不出意外,她就要在冷宮中孤獨地老死。

可是誰都沒有料到她居然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膽敢挾持當今太子逃離皇宮,曾經的他也認為她是個瘋子,不要命的瘋子,不然她又為何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畢竟她與他並沒有什麽感情,自小他就知道自己是‘皇後所出的太子’,他是由皇後扶養長大的,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沒有見過她,不知道她的存在,她的長相,後宮佳麗三千,而父皇大概一年中也記不得去找她兩次,沒有人會去註意一個默默無聞的妃子,更何況他還是身份尊貴的太子。

在她出現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是父皇唯一嫡出的兒子,大晉的太子,以後更會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可是她的出現,卻將他原本平靜的生活攪的天翻地覆,所有順理成章的事情都打亂了。

當時那瘋瘋癲癲,模樣有些駭人的她,卻對他目光執拗地說,他是她的兒子,在她生產那晚,卻被皇後的人偷偷抱走,然後說是她生的太子。

“真是可笑,那天我去尋偷跑出去玩的小雪,眼見它跳到皇後的肚子上,然後皇後的肚子就平了,地上掉出來了棉布,現在卻說我的孩子死了,她的兒子生出來了。”

小雪是她養的貓,而他是記得母後最討厭貓了,而她對於貓的恨意,則是起源於她當年因為一只貓的驚嚇險些流產,這是那年他養了只貓兒,母後因為厭惡他養貓,於是親口對他說的。

當時聽這瘋癲癲的自稱是他生母的李妃,聲音陰惻惻地說完,他第一反應卻並不是覺得她在胡言亂語,而是背後感覺冷颼颼的。

也許在那時,母後就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李妃的影子,李妃喜愛貓,他也天生就喜歡貓,而他又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即便與父皇伉儷情深,也因為無所出而不得不抱他來扶養,以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們並非母子,卻因為不得不維持的利益而強行捆綁在一起,背後充斥了陰謀與背叛,還有因為知道此事而被悄無聲息抹殺掉的許多生命,她手上到底又沾了多少人的血?

如此細想,她會一直對他如此嚴苛,不喜歡他,也終不再是件難以理解的事了,因為自己是她此生抹不去的汙點罪惡。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

在李妃死時,他從她的淚眸中,第一次體會到了母愛,而這種刻骨銘心的母子之情,他在之前卻不曾在皇後那兒感受過。

他曾經傷心過,也迷茫過,更嘗試過去獲取她的喜愛,努力讓自己變得更聽話,更優秀,這是身為幼子依戀母親,追尋關懷的本能,但他的嘗試卻還是失敗了,原來她並非不知道他所求的東西,只是吝嗇給他感情而已,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她的骨肉,天倫之樂只會讓她無所適從,越發厭惡他的存在。

他們並非母子,她厭惡他,厭惡他的生母,但卻又不得不為了自身的利益,繼續日覆以往地與他扮演母子的角色。

為此,她甚至不惜派人追殺他的生母,想要將他抓回去繼續做她手上可利用的傀儡……

可是為什麽呢?既然如此厭惡,為何還要執著於他?她既然都已經不在意他的生死,那麽就算沒有了他這顆棋子,她也能再找到新的容易掌控的兒子。

而他若是不再聽從她的話,言行不再恭順,她會不會就像殺死他的母親那樣,毫不猶豫地將他殺死?

所以,即便母親死了,他孤身一人流浪在外,也不能貿然回宮去,不管是再繼續做她手上的傀儡,還是被她殺死,都對不起母親的在天之靈。

娘已經因為他死了,他是她未盡的夢想,如今他要代替她好好活在世上,體會塵世繁華,這條命不止是自己的,更有母親對他無盡的愛和期許。

“唔……那就好,還以為你身上受了很嚴重的傷呢!看這衣衫上的血跡這麽多。”

少女親自查看了一番,見他身上確實無恙,才終於又松了口氣道。

她溫柔的聲音使得他的思緒漸漸從過往中收回,生母的慘死,他想也唯有等自己以後長大了,真正擁有了力量,才能為她討回公道。

“不說這些了,你餓了吧?雖然我沒有在野外生存抓魚的經驗,但也能嘗試去學,你不是說過你的表哥也曾捉魚給你烤來吃嗎?我想這應該也不會是件太難的事情。”

他又淡淡對她笑道,終止了那些深藏於心底的不愉快的話題。

“唔……但是那日我跟游哥哥出來時是白天,而且陽光很好呢,游哥哥甚至都在溪水裏游泳洗澡。”

唐柔又有些猶豫地若有所思道,她看了看那月色下泛著銀光的溪水,“照哥哥若是今晚下水,弄濕了衣服,應該會很冷吧?”

她又回頭打量他,卻意外地發現了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盤龍雲紋白玉佩。

“咦?這玉佩看著質地很好呢!不如將它拿去換錢?這樣不止可以去城裏買到今晚的食物,以後的盤纏也有了!”

她又目光明亮道,感覺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不行,這東西太貴重了,不可拿到當鋪典當。”

趙明誠連思索都沒有,便直接皺了眉頭回拒道,宮裏的東西太過顯眼,若是流落宮外,想必皇後的人很快就會順著這玉佩的線索,找到他藏身的所在,這樣實在是太冒險了,不至於為了暫時困苦的處境溫飽,而去以身犯險。

“唔……好吧。”

唐柔又看了看他腰上的玉佩,瑩白無瑕,上面威武的盤龍更是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貴重之物,照哥哥會舍不得將它典當,她也能理解吧?若是換成她自己,她大概也舍不得將它輕易賣了。

“……這也是我自小就佩戴的玉佩,那年生日時,父親親手賜予我的,此後便一直帶在身上,除了休憩,便不曾離過身,它對我的意義頗重,所以若非萬不得已,我並不想將它交給旁人。”

這也是實話,或許也是唯一能將他與那座皇宮聯系起來的東西了,皇後雖然不是他的生母,但是父皇卻依然還是他的父親,即便除了嫡子的身份外,他對他也並沒有多少偏愛,更不曾善待他的母親,他也還是難以將這份親情割舍。

自幼的缺愛,也使他始終難以成為一個絕情心冷的人,他一直都在渴望親情的溫暖,想要驅散宮中漫漫長夜的黑暗與寒冷,即便從來都不曾被他們善待過,除了一個尊貴的身份外,他幾乎一無所有。

而如今,就連那華貴的空殼也舍棄了,他還配擁有什麽呢?又有什麽東西,才是真正屬於他的?

或許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無所有。

想到此,趙明誠的面上不禁又自嘲般地輕笑一聲,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去想以後,弱小的他,更不配擁有幸福。

如今他只想活下去,即便再苦再難,他也要盡力拼命地活下去!

“……所以柔妹妹乖,去幫哥哥撿點幹柴好嗎?今晚我下水抓魚,待會回了山洞,就可以點燃柴火取暖烤魚,即便不典當這玉佩,咱們也依然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填飽肚子,好好地活下去。”

他又伸手撫摸了她的額頭,目光深邃道,這話既是說給她的,同時也是在講給自己。

他要好好活下去,即便不靠那個身份。

“嗯!柔兒這就幫照哥哥撿柴!我會將撿到的幹柴都放回這裏,等照哥哥你抓到了魚,柔兒就帶你去那個山洞過夜!”

唐柔用力地點點頭,她眸裏泛著神采,不禁與他約定道。

“好。”

趙明誠亦是笑著對她點頭,他眉目溫柔,只是聲音溫潤地答應她道。

兩人很快便兵分兩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月影西移,漸落了風動的樹梢,兩人才滿載而歸,相攜往那邊山洞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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