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雲淡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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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忘回到青陽住了小半年,蕭墨逐漸學會了奔跑。

後花園的涼亭,皇帝把一本奏章遞給蕭忘,“憶之,你看看,瑉城的奏本!”

蕭忘接過來打開翻看,皇帝滿心歡喜地說:“瑉城第一回 不再伸手向朝廷要錢,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侍衛稟報:“大司馬有軍務匯報,懇請覲見陛下!”

“憶之,你在這兒好好想想要什麽獎賞,朕先去議事殿!”

作為蕭忘,在青陽這段日子還從未到過宮中的後花園,她尋思著這裏邊有些什麽奇株異草,便向小石路走去。花團錦簇,樹木蔥郁,鳥語不絕,她悠游自得地欣賞此番美景,行至轉角處,一六七歲小孩提著木劍從百花深處沖出來,滿滿當當撞上蕭忘,幸好蕭忘扶住,他才不至於跌倒。四五宮人匆匆趕來,給小孩上上下下檢查一通。

柳夢茹從轉角處現出身影,呵斥遲遲而來的宮人:“混賬東西!你們怎麽看護太子的!要是太子出了什麽事,你們的腦袋就別想要了!”

一群宮人下得撲通跪下,連連求饒,蕭忘盯著柳夢茹看,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柳夢茹。

侍女見蕭忘沒有絲毫的反應,目光灼灼,厲聲道:“大膽夫人!見到貴妃娘娘還不跪下!”

柳夢茹上下打量蕭忘:“你是新來的吧?本宮怎麽從沒見過你?”她心想這婦人穿著不似宮女,若是新來的嬪妃也不可能,司妃署怎麽會招這般年紀大的女子。

柳妃只見過阿濛皇後一面,那時她連頭都不敢擡,或者可以說她根本認不出阿濛皇後。

“草民蕭忘!見過柳妃娘娘和太子殿下!”蕭忘謙恭地給她行了禮,卻沒有下跪。

“你!”柳夢茹大驚失色,“阿濛皇後!”

一時無言,尷尬的時間持續得極為漫長。

蕭忘走到懵懂太子身邊,正欲替他整理整理淩亂的頭發,不料柳妃失常地將太子搶過去緊緊摟入懷中。

太子茫然不知,掙出柳妃的雙手,“母妃,你怎麽了?”

柳妃絲毫不理會太子問了什麽,眼神幽怨而發狠地看著蕭忘:“皇後,他是太子,是陛下親封的,龍子龍孫,受先祖庇佑,妖魔鬼怪都近不得身的!”

蕭忘明白她的意思,又覺得她對自己的防備太過可笑。

蕭忘不喜不怒,“太子,你的先生是我的義父,按照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師姐,噢!不對,你該叫我一聲表姑!”

小太子轉過來,奶聲奶氣地問:“那我該叫你師姐還是表姑?”

“隨你。”蕭忘笑了笑,“好好對你的母親,我們的母親是這個世上對我們最好的人!”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皇上在蕭忘身上找不到半點阿濛的影子,不過倒真和蕭忘熟稔了,久而久之,蕭忘參與了許多政事的決策。有時候皇上在想,即便蕭忘再也恢覆不了阿濛的記憶,但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邊,還可以匡扶社稷,那也心滿意足了。

皇帝讓蕭忘招攬門客,網羅天下之才,這些門客倒也算是天子門生了。

青陽令時常往蕓茗公主府跑,每次宴席上都談起青陽大街上雞毛蒜皮,雞飛狗跳的俗事,給大家喝酒吃飯助興。

蕭忘在花廳教蕭墨識字,蕭忘念一個,蕭墨跟著念一個,還把語氣都學了去。

“小墨兒。”司馬禎喊了一聲。

蕭墨跳出蕭忘的懷抱,跑去迎接司馬叔叔,司馬禎捏了捏他的小圓臉,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司馬禎得意地說:“從小他就不認生!不愛哭,就愛笑!見到我笑得更開懷了!”

蕭忘裝作一本正經嚴肅認真的樣子,向他拱了拱手:“那還請司馬先生為我兒傳道授業!”

“好呀!”司馬拿起啟蒙本,“憶之啊!這小墨兒當初不是遇上你,估計就被抱到我府衙上,成了我的兒子了!”

他有些得寸進尺,“來!墨兒,叫聲爹!”

墨兒也童言無忌,樂呵呵地喊:“爹!”

蕭忘想阻止這一切也來不及。

“司馬!”

司馬禎察覺自己有些不知輕重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蕓茗公主疾步走進來:“忘兒,太後召你進宮!宮人在外候著,不如我替你推掉!”

“母親。”蕭忘扶著蕓茗的手,“讓我去吧。”

“可我害怕!”蕓茗皺著眉。

“別忘了,我是蕭忘,不是什麽阿濛,我不必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湖心亭,太後和柳妃端坐在上,宮人劃船將蕭忘渡至亭邊,蕭忘上了岸,向那兩位行了禮,按預設的座位就坐。太後盡管早有心裏準備,但看到這張活人臉還是猛然一驚。

太後鎮定地言:“阿濛!聽聞皇上要迎你回宮!”

“憶之從未聽過這種傳言!”

話音剛落,皇上也趕來了,匆匆忙忙下了船。

“多日不見母後,母後一切安好?”

“平日裏哀家想見皇上一面都難,現在聽說阿濛你在這兒,皇上就心急火燎地趕來了!你若不是皇後,誰還能當得上?”楊太後瞥了一眼蕭忘。

蕭忘只是微微含笑,淡然處之。

楊太後揮退宮人,道:“皇上,你不覺得她笑裏藏刀,心口不一嗎?我們娘倆對她和她的母親做的那些,她不可能不記恨,她在利用你對她的愧疚,她要報覆你,你卻茫然不知,引狼入室!”

“兒臣並未覺得如此!”皇上斬釘截鐵地回。

蕭忘不卑不亢地說:“前些日子,我在後花園看到許多花,放眼望去,艷麗無比,而仔細看看它們下面的枝幹盤根錯節,扭曲瘦弱。”

“你在反諷哀家表裏不一,外表風光,內心變態!好一個蕭忘,果然不是那個蠢鈍的阿濛!還是那句話,皇上你要當心!”楊太後的聲音越來越大。

“憶之並無此意。憶之只想說,自己根本不懂如何扭曲!這宮花稀罕珍貴,若將一株野草栽進宮裏只怕水土不服!太後,此生我不會踏進後宮半步!”

楊太後臉色和悅了一些,但仍咄咄逼人:“那朝堂上的事呢?”

“朝堂上的事,憶之並無實權,再說現在的朝廷人才濟濟,又有大司馬梁誠和丞相王若兩位股肱之臣,憶之這裏有些什麽風吹草動,就算皇上蒙在鼓裏,他們也肯定一眼察覺,憶之有什麽能力可以跟他們抗衡,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何況,憶之從沒動過這樣的心思。”

“好!蕭忘,哀家會死死地盯著你!”楊太後撂下一句話,行舟回宮。

皇上看著楊太後落寞的背影,嘆氣:“她為什麽還沒有放下?”

小舟漸漸遠去,過了許久,蕭忘才道:“也許是皇上你還沒有放下?你總在逃避她。”

“太後做了錯事,她良心不安,而皇上你可以原諒我的母親,卻無法寬恕你的母親,她覺得不公平,她嫉妒,卻無法開口。她大半生都在害與被害中度過,她已經不習慣以最真摯的情感與人交流,往往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別人的想法,用最醜陋的語言去描繪別人的行為。”

兩人目光相接,皇上眼中帶了一絲慚愧。

蕭忘繼續勸說:“皇上,她也許寧願受到你的責罵,也不願你對她不理不睬,別讓她感到害怕,不然她又會以主動反擊假想敵的惡劣手段來平覆她的恐慌,別讓她的偏激影響柳妃和太子,這也算是社稷之福!”

皇上看著小舟在接天蓮葉中幾乎遁形,忽而想留住什麽似的,乘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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