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正位東宮

關燈
近些年來,皇帝多次生出罷黜太子之心,但忌憚外戚李家又顧及李貴妃多年的夫妻之情,才屢屢作罷,寄希望於太子慢慢長大懂事,但太子性情日漸暴戾無理,多位皇子之才德早在他之上,另立儲君乃是大勢所趨。

宣勤殿上,皇上召集幾位肱骨大臣商討廢立太子之事。

最被推崇的人選有二,楊貴妃和陳貴妃之子,根據往年對皇子考核及大臣的觀察,此二人才思和德行難分伯仲,太子必定是其中一人。

由於太子之位關乎國運興衰,茲事體大,大臣提議:“不如暗中設題,暗中觀察?”

皇帝應允。

翌日皇帝裝作心煩意亂的樣子對著皇子們說:“朕昨夜做了場噩夢,夢見魔獸要吃了朕,今日望你們能在道堂前靜坐念經半日,為朕肅清煩擾,醒心安神。”

於是乎,大清早,靜心堂前就端坐著大小皇子,閉目念經,皇上與三兩大臣隱藏在堂側的居室中,透過門縫窺視堂前一舉一動。

起初皇子們安安分分,一個時辰過去後,皇子們有抽出衣袖中的藏食,偷偷品嘗者,有打起了瞌睡,嘴角掛著一絲長長涎液者,有好奇地四處張望者,也有哭著跑出去找母親的。只有三五個仍本著一片孝心專心念經,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父皇,張益謙與張益允便在其中。

皇帝與身旁大臣眼神交匯,點了點頭。

宮中傳來密報,蕓茗獲悉此日靜心堂之事實乃選拔太子的考察。

蕓茗將伸開的五個手指頭並攏成拳,“魚兒來了,該收網了!”

說罷,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隨即登車前往太尉府。

太尉是蕓茗丈夫的門生,由蕓茗一手提拔,蕓茗此番前來名義上探親訪友,實則共商大計,推波助瀾。

蕓茗故意發問:“太尉覺得現在誰是最好的太子人選?”

聰明人自是心照不宣,田太尉拱了拱手,誠懇地說:“皇上安排皇子們七日後在淩山射獵,其他一概不說……”

“射獵?如果是考驗射獵的能力,為什麽不在上林苑?跑到深山老林去?”

蕓茗一臉狐疑,忽而想起什麽,又問:“太尉可知皇上對隨行隊伍有何特殊安排?”

“暫時不知,皇上如有安排,必會囑咐下臣,那時我自知會公主一聲!”

第二日太尉府傳來消息,蕓茗找來趙嶺一起商討。

趙嶺搖著頭說:“皇上今早命人安排射獵的弓箭車馬,衣物飲食……都是尋常的吩咐,他究竟想幹什麽?”

兩人仔仔細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一遍那封信,大半天過去了,終不得其解。

蕓茗不耐煩,心想怕是田榛疏漏什麽,意欲過府相問,匆忙間打翻了茶杯,信被茶水浸濕了,霎時間受了啟示,激動地拍案而叫。

“水!表兄!”

趙嶺一臉疑惑地看著蕓茗:“什麽?”

“信上說了所帶弓箭車馬,衣物飲食的數量,可是連水量也說得如此詳細,況且這量遠少於射獵眾人的飲量,蹊蹺必在那水上!”

蕓茗深思了一陣,接著又言:“表兄,你去問問楊貴妃,皇上最近在看什麽書?”

已近黃昏,趙嶺從宮中回來,手裏抓著剛買的幾本兵書。

二人將書從頭翻至尾,把所有出現與水有關的人地方標註出來。

月出影深,屋內已燈火通明,他們終於弄清楚皇上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明日,書被帶進宮中,趙嶺讓張益謙仔細研讀,囑咐楊貴妃務必讓其記住書上那處關鍵,“成與不成,在此一舉!”趙嶺如是說。

這幾日嬪妃們皆以為皇上要考騎射之術,於是讓皇子們加緊訓練武藝,皇子們疲憊不堪,只有楊貴妃氣定神閑,平靜如水。

果然射獵回宮後皇帝當即廢掉太子張益瑜,另立張益謙為新太子,冊封楊貴妃為皇後,入主東宮,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這一年太子十五歲。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那棵傷痕累累的青梅仍然盛開,張益謙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摘下青梅花,他挑了幾朵最素雅別致的,戴在阿濛的頭上,明眸皓齒的年輕女子更顯脫俗清麗,美艷動人了。

張益謙盯著眼前人發了楞,阿濛嬌羞地轉過臉。

益謙得意地笑了笑,調侃道:“阿濛,我還是小矮子嗎?”

阿濛覺得他過分了,揚起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小時候的事,怎能當真?”

張益謙又笑了起來,用寬大的衣袖拂去石凳上的塵埃,故意說:“我當真啊!小時候我還說過喜歡你,雖然你老氣我,我還記得……”邊說邊坐了下來,他把自己小時候被阿濛捉弄的事都抖摟出來。

阿濛覺得煩了,扭頭便走。

益謙察覺自己過分了,著急道:“哎,你別走呀!”

阿濛還是頭也不回,餘他一人徒嘆東風。

賞花看書,吟詩作賦,眼裏只有彼此,時光美好,年輕懵懂的心在跳動。

互生情愫的二人被眾人看在眼裏,趙太後搭起兩人的手,跟皇上請示了這段婚姻,皇上見此事由太後出面,心裏雖然不喜,卻不敢多言,笑著答應下來,婚期就定在兩年之後。

太子大婚之期,青陽城張燈結彩,喜慶萬分。

那日春風十裏,良人與佳人姻緣相連,盛裝的太子妃手裏攢著一枝青梅,清香悠遠。

蕓茗公主早盼著這一刻,可如今看著此情此景,不曾想情緒竟如此低迷。她一遍又一遍呢喃:“阿濛是喜歡他的……如此便好!”恍惚之間,兩行清淚已滴落在輕紗之上。

此夜,蕓茗放肆大醉。在夢裏,有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向她走來,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十八年來,她從來沒有在夢中與他相見。如今那人來了,不過卻是來責備自己的。

一直以來,朝廷分為趙氏家族,周氏家族與皇族三派,三家當年共創大夏,朝權也就成三足鼎立之勢。

十八年前,皇上登基不過一年,為了牽制周氏家族,狠心將蕓茗嫁於比她大整整十六年的太尉周諾,當時周諾地位最為顯赫,執掌周氏家族大權。

一年後阿濛出世,又二年阿濛弟弟周澈出世,不到三個月,周諾突然在安陵道上墜馬而死,引得周家家族人心惶惶,因周諾與皇上素來不和,世人皆以為是皇族暗下毒手,無奈周家卻在屍體上找不到任何證據,兩族生出嫌隙。

周家群龍無首,亂作一團,而周諾三個兒子年紀尚小,蕓茗則以當家主母身份控制局面,她當年不滿婚事鬧得滿城風雨,與皇帝決裂,如今年紀輕輕又被她那親生哥哥害得成了寡婦,何況她與周諾育有一子一女,平日兩人伉儷情深,也算與周家同氣連枝,因此周家子弟皆信於她,至此周家大權盡落入她手。

多年來,蕓茗把阿濛保護得很好,從不讓她參與家族相鬥,朝政紛爭,她對阿濛的好和關註甚至一反常態遠超於自己的兒子周澈。早些年她就把周澈送進蒼山學習武藝,美其名曰磨練意志,其實只有她心裏清楚自己有多討厭周澈,畢竟,周澈在眼前就相當於時時提醒她這一生最大的屈辱!

風清月明,夜涼如水。

蕓茗夢中驚醒,往事歷歷在目,不堪回首,她撫著額頭,又拍打了幾下頭,想把自己從昏昏沈沈中抽離出來,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

“呵,難得不清醒!糊塗一點不好嗎?糊塗就不再痛苦了!”

夜還很長,她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