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貼秋膘的季節。

窗外廣廈間仍是車水馬龍，滿目深綠已染上些許斑駁的黃，綴在城市的鋼筋鐵骨裏兀自生氣。

沈小二近來深受各種科學養貓知識的熏陶，當年只會給我吃剩飯的他如今也知道了“貓吃魚不好消化”這種明顯違背許多人常識的理論，對沈小四的身體發育狀況自然非常關註——這不，天氣剛一涼下來，他便將已經發育成一團滾圓肉球的沈小四送到寵物醫院，快刀斬亂麻地割以永治了。

我對此深表同情，且幸災樂禍。

心靈和身體均遭受巨大的創傷的沈小四郁郁寡歡，終日套著恥辱圈病懨懨地趴在露臺的落地窗邊，連外頭偶爾掠過的小飛蟲都沒心思抓，更別提去扒拉沈示的拼圖了。

於是，在這異常寧靜祥和的氛圍裏，沈示坐在地上奮鬥了一天，最後震驚地發現，那張花費了他生命中寶貴的七個小時的拼圖居然少了一塊！

第一個被懷疑的當然是沈小四，該犯罪嫌疑喵在拼圖毯上忘我蹦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很難讓人不多想。沈示將拼圖盒子拿過去，抓了他的爪子按在那塊缺失的地方，開始刑訊逼供：“說，是不是你幹的？”

沈小四壓根不理他，扭開臉去，換了個姿勢繼續傷春悲秋。

眼看問不出結果，沈示又做起了分析，沈小四畢竟是每次都留個爛攤子給人收拾的主兒，以其智商著實很難做出“藏”這種事來，難道是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幹的好事？

今天是周一，晏白青的公司要開例會，再將上周遺留的一些雜事處理完，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剛進門就被沈示攔在玄關，擺著極其疑惑的表情問他：“你早上出門時是不是不小心弄翻了我的拼圖？”

他眼神裏寫著“就是你幹的”，嘴上卻在“假裝相信你”，晏白青面不改色：“沒有。”

“沒有嗎？”沈示瞇起眼來，打量犯罪分子似的掃他好幾眼，“我不信。”

晏白青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親一口，又故作無奈地一聳肩：“那我也沒辦法。”

沈示一看他這德行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他幹的了，遂擡手搭上他的腰：“親愛的公主殿下，我最近沒做什麽惹你不開心的事情吧？”

晏白青一動不動，看著他的眼神意味深長。

沈示和他對視片刻，心裏忽然一“咯噔”，想起前兩天的一點“不愉快”來。

這事兒還得從一顆籃球說起——他們所在的社區正籌劃著舉辦一場籃球賽，住同一小區的居委會大姐不知聽誰說起沈示以前是高中籃球隊的一把手，便想讓他代表小區出戰。

沈示許久沒打正經比賽，只每星期去Y大籃球場和學生們打打養生籃球，原本也是懶得動的，可架不住大姐三顧茅廬，加上Listen近期沒什麽要處理的事務，最後還是應承下來。

誰知到了訓練場才發現他的同齡人都忙著當社畜，場上不是快退休的叔叔伯伯就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就他一個青壯年宛如走錯片場。

此時大姐搬出和稀泥金句“來都來了”，笑瞇瞇地把他安排在了一眾高中生裏，瘋狂暗示他多指導指導自己兒子。

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正值懟天懟地的叛逆期，哪裏會服一個奔三的“老年人”？沈示雖不好為人師，卻也在他們三番五次的挑釁下終於認真起來，然後……有沒有將他們打服尚不可知，倒是把和晏白青約好一起去某家新開的烤肉店吃晚餐的事給忘了個幹凈。

沈示眼珠一轉，覺得問題的源頭就出在這，不由暗嘆自己真是大意了——但這也不能怪他啊，要怪只怪晏白青裝得太像了，被鴿了之後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明顯的不快情緒，只是淡定地把預約時間改到了下周五，周末還跟著他去籃球場圍觀了……誰知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背地裏居然玩起了“暗箭傷人”那一套，對無辜的拼圖下黑手！

“我錯了。”向廠家申請補片太麻煩，沈示一秒認慫，“我不該和你有約還去打球，更不該打得忘了時間，我真不是故意的，寶貝兒，快把拼圖還給我……”

這句話的重點顯然在後頭，晏白青靜靜聽完，隨口問道：“拼圖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啊。”沈示不假思索地回答，“把打碎的東西重新來過，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晏白青內心一動，直勾勾地盯住他的眼。

沈示見他像在楞怔，趕緊趁機安利：“來吧這位少年，和我一起開拓新世界！”

晏白青緩緩吐出一口氣，扣住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反抱住他，這才道：“咱們倆像老頭下象棋一樣坐在一起玩這個，你覺得合適嗎？”

沈示眨巴著眼想象了一下那畫面，覺得特別和諧：“合適啊。”

“年輕人在一起就該做年輕人會做的事。”晏白青不滿地掐一把他的腰，又用牙輕輕磨他的耳垂，“這樣吧，你做一件讓我高興的事情，我就還你一塊。”

“……你是不是人？”沈示來不及被他溫熱的吐息撩撥，倒是先震驚了，“到底拿了我幾塊？”

“每盒一塊。”晏白青順口回答，又去探他衣服下擺，“在外面是人，在你面前就不是了。”

唇舌撬開齒關，壓進口腔，腰腹被溫熱的掌心貼著細細摩挲，沈示呼吸一緊，頓時也不想當人了。

扯了領帶，扒了襯衫，兩人糾纏著進了浴室，一趟澡洗得打仗似的，情欲順著溫水流澆蓋全身，將皮膚燒得發紅，再蒸騰在彼此交換的喘息裏。

小空間裏施展不開，濕滑的地板更影響發揮，唯有松軟的大床是永恒不變的舒適戰場。

來不及擦幹身子，沈示將人按上柔軟的床單，沿著脖頸一路吻下去，蜿蜒的水痕在柔和的燈光下反射出暧昧的色澤，還帶著沐浴液清冽的氣息。

他又親又咬地品嘗完前餐，再去捉晏白青的膝蓋。

彼此太熟悉對方的身體，無論誰在上位都能找到最舒服的狀態，晏白青會意，順從地曲腿，卻見他埋下頭，將腦袋垂得更低了些。

柔軟與堅硬攪在一處，撩起水聲無數。

晏白青半闔著眼，小腹緊到發顫，情欲牽動著他挺胯去頂，想侵入得更深，讓對方將自己悉數包覆。

沈示畢竟不是當街表演吞劍絕活的藝人，被弄得咳嗽起來，用手握著撩撥幾下，又報覆似的去咬他的嘴唇，手指在他下巴上按出紅痕，喘息著問：“高不高興？”

“高興。”晏白青顧不上去計較拼圖帶來的執念，腿纏住他的腿，一下又一下磨蹭著，“還有嗎？”

沈示沒回話，只是翻身起來跨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用手去摩挲他裸露的皮膚，在那性感而緊實的胸膛與腹肌上細細描摹，點火一般，所到之處一片滾燙。

而後，他又匆匆給自己抹了把潤滑，在晏白青的熾熱目光裏，敞開雙腿，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晏白青一言不發，但愈發急促的呼吸聲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沈示被動又主動的樣子實在難得一見，大腿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拉出一道道結實有力的線條，肌膚也觸感極佳，在他身上腿上不斷地蹭，像雨絲磨著發梢，要將人的骨子都撩酥。

頭一回嘗試這個姿勢，沈示花了不少時間，才勉強將對方送進去一點，晏白青卻被他磨蹭得再也按捺不住，握住身上人的腰向下一按，又就著他墜落的動作往上用力頂去，從淺嘗輒止到深入其中，一直闖到最深處。

沈示的身子往後一仰，深吸了口氣，絞皺了床單，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你別動……”他伸手按上晏白青胸膛，艱難吐字，尾音都帶著喘，像是在責怪他的心急，“我自己動。”

晏白青不再堅持，松了腰力，任由他自行折騰。

坐在身上的人調整了好幾次才終於找到讓自己舒服的節奏，燈光從肩線邊流瀉下來，柔和地蒙了眼。晏白青在光閃爍的間隙裏看到他眼尾泛出的紅暈，知道他已經漸入佳境，便伸手握住那清晰的脈絡，認真地撥弄，用力地迎合，感受一下又一下的驚喘與纏絞。

沈示的呼吸越發重了，隨著體溫的升高帶上潮氣，整個人像被推進了濕熱的雨林。他俯下身去品嘗晏白青喉間的喘息，對方也不甘示弱，用更加激烈的撕咬去回應他。

兩個人像是都占據了主導權，又仿佛都在被動承受對方帶來的力量，互相兇狠地進攻，霸道地侵占，不願放過對方每一聲舒服的低吟。

晏白青被燈光晃了眼，他忽然覺得，此刻的沈示就像露臺上逢霖的月季，徐徐地綻開，貪婪地吞沒，就等著撥雲見日，好亟不可待地融在灼目的光裏。

空氣在安靜裏沸騰，晏白青的眼神幾乎失了焦，沈示卻停了動作，又忽而從他身上抽離，輕而易舉地將他按在床上翻了個身。

一聲脆響，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在喘息交纏的房間裏暧昧至極。

“怎麽樣？”沈示欺身上去壓住他，又一口咬在他的肩胛上，趁著他抽氣去吻那遍布薄汗的後頸，“高不高興？”

晏白青覺得他大概是魔怔了，又好氣又好笑，他撐起膝蓋，一個綿長的“嗯”字還未出口，沈示又附到他耳邊，鼻息間帶著和他相同的灼灼氣流：“還有讓你更高興的，想要嗎？”

晏白青耳根發燙，不知道他玩兒的哪一出，剛想開口，身後的人卻已摁上他的腰，鞠一把他的濕潤隨手一抹，挺胯進入，猛地沖撞到最深處。

局勢突然逆轉，待晏白青回過神來，他已經被退無可退地壓到床沿，泛著薄紅的指甲陷入枕巾，跪趴著擡起腰身，仰著下巴，徹底成為了承受攻擊的那一方。

歡愉的源頭被迫從前端轉移到了後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種感覺太過刺激，他們以前從沒這麽玩過，晏白青幾乎是立刻被頂得驚叫出聲來。

沈示卻像是已將此情境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帶著熱汗的胸膛貼上他的脊背，發了狠似的，進入又抽離，將人搗得全身顫抖，一邊啞著嗓子問他：“大不大？爽不爽？高不高興？”

晏白青快服了這個小機靈鬼，每次都能玩出不同的花樣來，偏偏又都讓他欲罷不能。

他不言語，任憑沈示橫沖直撞，喘息很快變成悶哼，又變成放縱的呻吟，再也收不住。直到全身綿軟，四肢百骸過了電似的，他不自覺地偏過頭去，讓滾燙的唇舌填滿口腔。

又漲得難受了，晏白青後退著去頂沈示的胯骨，低聲說：“握著我。”

聽上去還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

沈示卻像沒有聽見，力度不減分毫，手指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游走，去揉那點敏感的紅，掐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沒命地撞。

察覺到他又想偷偷伸手，沈示捉住他手腕按到床單上，用唇去觸碰他紅透了的耳，再咬上一口：“你知道的，不用碰它也可以。”

“你他媽……”晏白青忍得快崩潰了，緊咬牙關，終於擠出幾個字來，“快，操我。”

沈示沿著他的脊椎撫上去，蠻橫地將手指放進他口腔，喘息重得似滾動的春雷：“遵命。”

經常鍛煉是有好處的，即使只是打養生籃球。

汗水漫濕兩人鬢角的發，抽送聲響亮悠長，洶湧的快感一浪高過一浪，溫柔而激烈的鞭撻將人弄得口幹舌燥。晏白青的呼吸很快就跟不上頻率了，呻吟也變成了床上才有的胡言亂語，放肆又浪蕩，只想要他快些，再快一些……

最終，他如願被送上了雲端，抽搐著垂下頭，顫抖地將嗚咽埋進枕頭，將對方全盤接收，又眼睜睜看著深色的床單上灑了片星星點點。

一同平息了浪潮，沈示又把人翻來覆去，看他身上的一片不知是抓的還是咬的紅痕，輕柔地吻，像一頭在收拾自己折騰過獵物的地盤的食肉動物，隱藏好氣味方可持續利用。

夜色如水，他們又披著一身狼藉去沖了個澡，沈小四罵罵咧咧，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只可惜無人在意。

情欲褪去，人都變得慵懶起來，連床單都不想換，兩人便一同到露臺上躺那張還沒被開發過的吊椅。

相擁著休息片刻，沈示又想起他的寶貝拼圖，像個被霸道總裁上身的戲精，還是只背了一句臺詞的那種：“大聲告訴我，你高興了嗎？”

晏白青笑而不語，掌心覆上他還掛著水珠的後腦勺，撈過來又吻他的唇。

“以後你去打籃球，”他舔舔嘴唇，又用手指去抹落在對方唇上的水痕，“我都陪著你。”

沈示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太受歡迎了，”晏白青的手指沿著他的脖頸滑到鎖骨，輕輕一勾，“打個球還有人給你遞水，我不放心。”

沈示目瞪口呆，被他這一點撥，終於想起他去圍觀那天，籃球場上發生的另一件事——

“我靠，我太天真了，真是太天真了！”他不可置信地喊了起來，“還以為你真是因為吃飯的事跟我置氣！”

晏白青挑了挑眉：“吃飯的事不值得我置氣嗎？”

“不是，”沈示想了想，覺得實在有些好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擡了擡，“我這是要為社區贏榮譽的，喝別人一口水怎麽了？況且給我水的是個大姐啊！”

“她還問了你有沒有對象。”晏白青平鋪直敘地陳述事實，“我在場邊看到她口型了。”

“我靠。”沈示哭笑不得，“我說了我有！”

他說完，看著對方唇角邊緩緩綻放的笑意，突然又想到了另一個重點。

“不對啊，”沈示加了點手勁，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他媽光註意大姐口型了，就沒有註意一下我的？我跟你說啊，你這種行為……”

話才說了一半，晏白青便伸出手指往他唇上一壓。

“噓。”他彎著嘴角輕聲道，“你聽。”

沈示不解風情地一瞪眼：“什麽？”

晏白青往後一靠，吊椅發出“吱喲”一聲，染得他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慵懶：“曇花開了。”

這差不多是今年最後一茬曇花了，趁著那抹香氣撲鼻的白還沒被黑暗吞沒，沈示拿著剪刀去絞了幾朵，還凝著初秋微涼的露水。

不多時，露臺的小石桌上便多了道宵夜——熱氣騰騰的曇花炒雞蛋，剛好補充流失的蛋白質了。

沈小四過來蹭了兩口吃的，終於滿意地甩著尾巴，繼續當他的伊麗莎白牌探照燈去了。

吃東西都堵不上嘴的沈示還是把拼圖的事兒又“嚴肅”地談了一遍，只可惜還是無法撼動“高興一次還一片”的規則。

他不放棄，倔強地拿帶人去看球做條件和他換。

“帶你去一次你就還我一片。”他往晏白青嘴裏塞了塊裹著花瓣的雞蛋，掐指一算，幾十盒呢，以他現在的運動量，夠看上一年半載了。

晏白青用舌頭卷了賄賂，很爽快地同意了：“成交。”

終於了卻一樁心事，沈示可算是消停了，又開始自個兒揮舞著筷子絮絮叨叨起來：“我家媳婦兒哪都好，就是愛吃醋，哎呀，可真是愁人……”

不知在哪個角落裏掙紮的秋日螞蚱滋兒哇叫著附和：“唧——”

晏白青自顧自地補充蛋白質，對這兩個生物的隔空對話置若罔聞。

被看在眼裏的人根本無需知曉，吃醋不過是個隨口道來的托詞。

讓他萌生想法的，是那一天，籃球場上，那一群高中生裏，他仿佛又看到的，某個人十幾歲時的少年模樣。

不過是想找個借口再多看幾眼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