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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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二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內心那難以言說的焦灼越接近醫院就越明顯。

設身處地去想,遭遇這樣一場飛來橫禍,再得知這僅僅是因為“認錯人”,換了誰不得當場崩潰?

他本能的無法去面對沈虔,盡管他知道整件事的發展並非在自己所能控制的範疇。

“戚翔原本的目標是不是你,在他醒來並親口承認之前,誰都不能下結論。”晏白青拍拍他的背,“就算是,這也不是你的錯。”

沈示輕聲嘆了口氣。

道理他都懂,可人生在世,有許多事並非一句輕飄飄的“不是你的錯”就能釋懷的。

他總會忍不住去想,如果不選和沈虔同樣的眼鏡,如果不更改吃飯的時間,如果當初沒與戚翔結下那所謂的“梁子”……那如今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種結果。

可惜沒有那麽多“如果”,所有幻想的都是故事,發生了的就叫現實,現實往往最讓人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去接受。

只是旁人怎麽說都是不作數的,關鍵是當事人能不能接受。

沈示今天來的正是時候,剛好是每天一次的探視時間,不過只能進一名家屬,梁媛便讓他進去看看沈虔。

“我還沒告訴你哥他腿的事。”進病房前,梁媛低聲跟他交代著,“我怕他接受不了,你也先不要告訴他。”

沈示沈默地點點頭,跟著護士去穿了隔離服。

這是他自車禍之後,第一次不是隔著病房的玻璃窗,而是站在沈虔面前仔細看他。

沈虔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骨折的右臂還打著繃帶,左手掛著吊針,一臺臺儀器連接著他身上各種各樣的管子和線,也看不明白分別是做什麽用的。

沈示的目光有些畏縮,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移到了床的下半部分。

當他看到那纏著一圈厚厚紗布的半條腿,心臟不由自主地狠狠抽動了一下,左腿處也“心有靈犀”地傳來了針紮一般尖銳的疼。

此刻,沈虔像是感覺到他的存在,緩緩地睜開了眼。那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四下飄蕩了一會兒才落到他臉上,接著透出了一如既往的溫和。

“哥……”沈示只開口叫了這麽一聲,眼眶便飛快地紅了。

沈虔比去年高考那會兒還要消瘦,臉頰上的皮肉幾乎是貼著顴骨,眼皮卻有些浮腫,頭發都剃光了,額角上也貼著紗布,看上去是和自己一點兒都不像了。

“你來啦?”沈虔的語氣輕而緩慢,像是大聲說話會牽動身上的傷勢。

“哥。”沈示有些哽咽,他不敢碰沈虔,只能忍住鼻腔裏不斷湧上來的酸意,盡量克制住自己聲音裏的顫抖,“你要好好配合治療,很快就會好的。”

“嗯。”沈虔應了一聲,還沖他拎了拎嘴角。

“你放心,學姐她也沒什麽事,”沈示的眼前有些模糊,他趕緊用力地眨眨眼,做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等你好了,你就……能去見她了。”

沈虔朝他眨眨眼,應該是知道了的意思。

沈示像是突然間不會說話了,他的喉嚨堵得厲害,腦子亂得像剛做完十篇閱讀理解,還沒有參考答案。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不斷重覆著讓對方安心治療的話,直到醫生過來提醒他時間到了。

沈示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沈虔道別的,走出病房的時候腳步還有些不穩,若不是晏白青扶住他,他差點兒一把摔到地上。

晏白青的手安慰性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輕聲問:“哥還好嗎?”

沈示輕輕點頭,又搖頭,也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麽,他滿腦子裏都是剛才看見的那一幕,那條纏滿繃帶的腿快要讓他喘不過氣來了。

“我哥他……”沈示的聲音細如蚊吶,“他以後可怎麽辦?”

“你哥永遠都是我哥,我會和你一起照顧他。”晏白青握住他被空調吹得冰涼無比的手,在他耳朵邊認真而堅定地說,“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那天離開元市後,一直到高考,沈小二都沒有時間再去看沈虔。

他那段時間的覆習可以說是毫無章法,三模的成績都比二模下降了一大截——最大的短板英語幹脆就只考了82分,難為晏少爺看在眼裏都能忍住不抽他,只是以此勒令他不準再去淩晨買菜。

於是沈小二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說服了每天與他們一同逛菜市場的三輪車車夫,咬牙以大出血的三倍價格請他暫時承包了這項業務,他只要把每天要買的菜品寫在紙上交給他就行。

沈虔的恢覆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或許是他家慣有的“不服輸”基因在暗中相助,只花了一星期的時間便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但依舊需要經歷漫長的修養。

一直到轉病房那天,沈虔才知道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少年卻像是早有預感,並沒有表現出女人料想中的沮喪或者絕望,他甚至反過來安慰自己的母親,又給即將高考的弟弟打了個電話,囑咐他好好備考。

住ICU的花費差不多用了五十萬,夠買十幾輛全新的同款面包車把戚翔切片載走——當然他得不到這樣的福利了。

經過多方調查,警方最終認定這是一場故意開車撞人的刑事案件,但因為犯罪嫌疑人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且不知道何時能清醒,因此並沒有辦法負民事責任與刑事責任。

後來,戚翔被醫生正式宣布成為植物人,他的父母不想管他,醫療費也不去結,雙方扯皮不斷,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最終是法律行使了正義,以“故意殺人罪”和“危險駕駛罪”將這具一直占用著醫療資源的沒人肯收的皮囊給處理了。

不過那是後話了,沈示在幾年後偶然聽沈梟航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內心已經沒有太大波動。

沈虔住院那天,他詛咒肇事者不得好死,後來有一段時間,他無比希望戚翔能快點醒來,給他們一個真相,或者是還他們一個公道。最後,他的希望隨著醫生那一聲“植物人”的宣判化成了泡影,他這才清楚地意識到,戚翔最後的結果如何,都改變不了沈虔的結果。

甚至對戚翔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盡管他無知無覺。

而那被埋藏在時光深處的犯罪動機,恐怕只有等他們也成了一盒灰燼,才能親自去問個明白了。

接下來要忙幾天,下周見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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