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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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最大的菜市場在這個時刻已經初具鬧市雛形,前來采購食材的餐飲從業者和攤販們的吆喝相映成章。沈示叫了輛三輪車在裏邊艱難地一路穿行,到梁媛買菜的幾個固定攤子和攤主討價還價,將一袋袋食材裝上車。

每個攤子上都亮著或黃或白的照明燈,賣魚的賣菜的賣肉的各成一派,無數種奇形怪狀的氣味漂浮在初夏略微濕熱的空氣裏,混成了一團真實的“人間煙火氣”,差點把從沒來過的晏少爺給薰出一個好歹來。

好容易采購完了,天也亮了,沈示看著他那面色鐵青的臉,有些好笑,又有點心疼,在搖搖晃晃的三輪車上偷偷捏他的手:“體驗過一回就算了,明天我自己來就好,時間到了你來叫我上學。”

可晏少爺不依不饒,為了證明自己並沒有被菜市場的三教九流給嚇到,第二天還是堅強地跟著來了……臉上還加了層口罩。

沈示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由著他了。

晚上睡眠時間不夠,只能拿午休來湊,沈示每天中午在短暫小憩前都會給梁媛打一個電話,詢問沈虔的情況。

只可惜,躺在病房裏的人並不知道親人的期盼,遲遲沒有醒來。

這天,沈示忙完沈記的午餐收尾工作,照例給梁媛打了個電話,卻沒有人接。這個時間差不多是她吃午飯的點——從事餐飲行業的人飯點都會比普通人晚一些,興許是沒帶手機,沈示決定等會兒再打。

結果因為太累,他在書桌上枕著模擬卷睡著了,直到手機鈴聲大作才被驚醒。

電話是梁媛打過來的,女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小二,你哥可能不行了,醫院剛下了病危……”

沈示頓時醒了,大腦瞬間空白了幾秒,又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在一陣轟然巨響中強自鎮定地問:“具體什麽情況?醫生怎麽說?”

“好、好像是感染引發的急性腎衰竭,”梁媛有些語無倫次,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已經在搶救了,醫生……醫生讓我們做最壞的打算……”

“我馬上請假過去,你讓醫生無論如何都別放棄。”沈示心亂如麻,一邊沖出房間一邊飛快交代著,“千萬別放棄,等我過去!”

梁媛那邊沒有說話,只傳來泣不成聲的低低嗚咽。

沈示飛快叫了輛黑車,也沒來得及和晏白青說。等他趕到市醫院,醫生還未結束搶救,護士們拿著各種醫療器具來去如飛,梁媛則默默站在醫院走廊裏,靠著墻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木雕泥塑。

幾天不見,她消瘦得厲害,原本勻稱的身材肉眼可見的變薄了,肩也塌了下去。

“我來了我來了,”沈示快步上前,摟住她低聲安慰,“哥一定會沒事的。”

梁媛身高不到一米六,如今和他站在一起,需要擡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這個向來要強的女人此時像是被卸去一身盔甲的刺猬,成了朵一碰就會散的即將枯萎的花。她看著沈示良久,眼神有些渾濁,像是分不清他與病房內另一個兒子的區別,又或者是想從他臉上看到一點兒另一個孩子的樣貌。

過了半分鐘,她發出了一聲無助的嘆息。

“醫生說存活率只有10%,治療費可能超過六十萬,”梁媛緩緩地覆述著醫生的話,“先不說腿上的殘疾,就算能活下來,還有很大的幾率發展成慢性病,終身需要透析……”

沈示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摟著她胳膊的手頓時僵了。

“要不……”梁媛的聲音有些變了調的顫抖,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麽,“小二,你哥就算活下來也得一輩子受苦……要不,我們就放棄吧?”

沈小二活到現在,或許從沒像這一刻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沈記餐廳一個月的利潤還不夠在ICU住一天,他家就算砸鍋賣鐵也只能湊出一半的治療費。

況且存活率只有10%,這就像一場與無底洞的博弈,誰都不知道丟進去的錢到底能不能碰出點水花來。萬一……萬一到最後人財兩空,他們不僅要面對失去親人的痛苦,可能還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償還這筆債務。

沈示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從喉嚨自胸腔像被人塞了一大團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他甚至有些羨慕躺在病房裏的沈虔,無知無覺,也不必遭受兩難的痛苦與煎熬。

“我已經打了一圈電話了。”梁媛的臉上爬滿了淚痕,她用手去抹,卻怎麽都抹不幹凈似的,“這麽多錢,我真的沒辦法……”

“先給我十分鐘時間。”沈示深吸了幾口氣,握緊了放在褲兜裏的手機,以盡量平穩的聲線對梁媛道,“我先去打個電話。”

人類世界總有諸多不公,唯有時間公平公正,它留給世人的每一分鐘都是六十秒,無所謂貧窮與貴富。

可在疾病與意外面前,時間卻依舊會被打上價格標簽。它可以是昂貴卻無可替代的進口藥,也可以是動起來如同碎鈔機的進口儀器,那是普通工薪階層望塵莫及的富人們的專屬,能不惜一切代價地與死神抗爭,也能最大限度地延續那或許毫無質量可言的生命。

人命有時候並不關天,只關錢。

從走廊到醫院的樓梯間,沈示像是踩了一路的棉花。他俯身握住擦得一塵不染的樓梯扶手,從褲兜裏拿出手機,發現屏幕上有好幾個晏白青的未接來電。

可他此時無暇給對方回電,他的手有些抖,卻沒有猶豫,飛快地在通訊錄裏翻找出一個存了許久卻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提示音在聽筒裏響起,沈示的手心出了點汗,額發微濕。

電話那一頭的人像是在忙碌,響了七八聲後才接起來,一個聽上去有些陌生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餵,哪位?”

“是我。”沈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掌心,這才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您還記得我嗎?爸爸。”

卡得本喵差點爬不上來_(:з」∠)_

最近太忙了更新可能得緩緩 (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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