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示覺得自己將來可能不怎麽適合從事陪護行業，因為病人太能折騰不行，太安靜也不行——晏白青睡覺的時候，當保姆又成了件非常枯燥的事情。時下的手機2G網還不足以撐起太多娛樂活動，他百無聊賴地啃完周末作業，開始試圖在房間裏找找其他樂子。

晏白青的房間裏有個大書櫃，裏面什麽類型的書都有，沈示以前特別愛從裏面掏漫畫看。但這次他打開書櫃卻沒看漫畫，還驚訝地有了新發現——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秘密”已經被撞破，晏白青居然大喇喇地把一堆同性戀相關的，正經的帶顏色的書全都一股腦兒地擺在書櫃上展示出來，像是在向他耀武揚威。

沈示扭頭看看閉著眼躺床上的晏白青，再看看書櫃，踟躕片刻，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從上邊拿下一本“正經版”的相關書籍。他裝模作樣地翻了兩頁，覺得各種專業術語實在乏善可陳，學術性這麽強的書沒什麽好看的，於是把它放回去，又將手偷偷伸向了“不正經版”的一排雜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大概是好奇，在網上書城只看了幾張內頁，也不知道裏邊兒還有什麽。

他抱著觀摩的心理翻開了最新那一期，然後……某位好奇的少年成功引火燒身，把自己給看出了反應，甚至對著床上沈睡的病人冒出了危險的想法。

他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沈小二洗完手從廁所裏出來，看著晏白青沈靜的睡顏捫心自問。

此前他一直在思考，晏白青到底是什麽時候盯上自己的，甚至懷疑他從小就表現出來的“自私”都隸屬於這場漫長暗戀的一部分。

他為自己沒察覺到對方的心意而愧疚，因此對晏白青的各種“出格”行為也不忍苛責。

可那天“喝多了”過後，沈示又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自負”了。

真的只是因為“愧疚”嗎？

……反正這要換成沈梟航，那至少得是為了化解殺父之仇才能放下芥蒂。

“所以呢？”沈示有些茫然地想，“我這是喜歡他嗎？”

各種奇思妙想在腦海裏兀自橫行霸道了一圈，終於還是打敗了他軟弱的意志力，沈示的身體不知不覺地挪到了床邊。

經過他兩天貼身總管似的照顧，晏白青已經退了燒，但精神依舊不怎麽好，此時睡得相當沈，臉上還帶著被窩熨出來的溫熱的紅。

沈小二看著他，不知怎麽的想起那天晏白青穿著風衣從殯儀館的車上下來時的樣子。

他總是不合群，就算站在人群裏都顯得無比孤獨。而此時，他人畜無害地靜靜躺著，那種淩厲的、強勢的孤獨感卻全部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軟和的、溫暖的，類似動物幼崽的柔弱感。

沈示從沒看過這樣的晏白青，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禍害雖是禍害，卻也是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禍害，那皮膚的質感像是博物館裏展示的羊脂玉，眼睫毛細長而濃密，眼尾的那簇還有點兒卷，有一點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上面，在他臉上拉出一道纖長的陰影……

沈示越湊越近，很快嗅到了他身上散發的洗衣液味道，是窮極溫柔的白蘭香。

最終，他抱著自欺欺人而又幼稚的“剛才居然沒經過我同意親我，現在我也要親你一下”的想法，用嘴唇在晏白青的額頭上輕輕碰了碰。

就這樣，在身心俱疲的“痛並快樂著”的保姆生涯裏，沈小二體會到了一種學名為“心動”的東西，血壓都仿佛瞬間竄高了三米，以至於沒註意到自己對“同性戀”僅有的一點兒抵觸情緒也不知在什麽時候土崩瓦解了。

嘴巴開光的沈梟航在QQ上被罵了一頓，周一升旗的時候主動跑到沈示他們班打探消息，見晏白青還活蹦亂跳地跟他站在隊伍後邊兒才敢露頭，然後十分嚴肅地說：“公主這絕對是流年不利，期中考考完咱就組織去隔壁縣的靈通寺拜拜吧！”

“封建迷信，”沈示還沒開口，晏白青就冷冷道，“不去。”

“嘿，什麽封建迷信？”沈梟航急了，開始像個托兒一樣眉飛色舞地賣力推銷起來，“我告訴你，靈通寺在我們這兒可出名了，有一千多年的歷史，每年吸引外地香客無數，上至八十歲老太，下至八歲孩童，有什麽未了心願統統往這跑……尤其是求姻緣，特準！”

晏白青把他說的全都當成屁話，只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給了個眼神：“真的？”

“當然！”沈梟航見得到回應，立刻指天發誓，“比我的18cm還真！”

“你丫有病。”沈示忍不住噴他，“先回去把藥吃了可好？”

沈梟航還沒來得及再回話，邊上的晏白青便迅速轉變了口風：“拜拜這種事宜早不宜遲，期中考還一個月，要不這周末就去吧。”

沈示聽得腦仁疼，見沈梟航的班主任正從隊伍後面路過，馬上舉報：“老師！你們班有同學影響我們升旗！”

班主任聞言飛奔而來，沈梟航抱著腦袋落荒而逃，縮回自家隊伍沖他們豎中指。

晏白青難得在沈梟航離開後還能保持好心情，他看了沈小二一眼，眼睛一彎：“不想去？”

“不想。”沈示目視前方，假裝在聽校長講話，“我沒什麽想對佛祖說的。”

“我有，”晏白青語速放得極緩，“我有一肚子話想對他老人家說。”

“你是不是閑的？”沈示嘆了口氣，“知道去靈通寺得爬多少山路嗎？”

“有求於佛，”晏白青絲毫沒被唬住，“應該的。”

“……那你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沈示確定他是被“求姻緣”的豬油給蒙了心，頓時不想理他了，“要去自己去，周末我要睡覺。”

晏白青沒再吱聲，只是靜靜看著他，臉上依舊帶著笑，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直到校長結束漫長的國旗下講話宣布散場，他才借著熙熙攘攘往回走的人群掩護，突然湊到沈示耳朵邊低聲道：“真不去嗎？不跟佛祖解釋一下你昨天為什麽要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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