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我用一個專業名詞來解釋此刻的場景，那必然是“壁咚”。

晏白青整個人都壓了過去，將沈示困在墻角，臉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我想怎麽樣。”他一字一頓地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你在明知故問？”

沈示上一次跟他挨這麽近還是在被耍流氓的時候，此時突然被他的氣息撲了一臉，整個人都緊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晏白青直勾勾地盯著他，眸子深不見底，“以前李阿姨說我是你媳婦，你樂呵得像個傻子，今天沈梟航說句話，你恨不得立馬扛著桌子逃到隔壁班——我喜歡你，讓你這麽為難嗎？”

他隱約露出一個受了傷的表情，和那天在沙發上掏心掏肺時如出一轍。

“我那……”沈示頓時有些氣短，“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晏白青自行翻譯了他的話，又騰出只手來探進他的衣擺，“那是因為這個嗎？”

皮膚冷不防地接觸，對方的手指帶著一如既往的冰涼觸感和急躁，沈示差點兒原地蹦起來，因為空間太過狹窄才沒操作成功，但臉上的慌亂卻是怎麽收都收不住了。

晏白青把他的隱忍和克制都收在眼裏，抽出手來，有些尖酸地嘲諷道：“可你不是很喜歡嗎？否則為什麽我一摸就有反應？”

沈示見他舊事重提，還提得如此直白，臉頓時成了紅一陣白一陣的霓虹燈：“誰他媽被這麽摸會沒反應？我又不是陽痿！”

“沈梟航這麽摸也會有嗎？”晏白青馬上問。

“……你他媽別惡心我行嗎？”沈示說完，發現自己上套了，他低聲罵了句臟話，借著墻壁的支撐一使勁，將圈著自己的人給一把掀開了。

“那我摸你，”晏白青被他推得退了兩步，依舊盯著他的眼，像要從裏面窺出一個確定的答案來，“你也覺得惡心嗎？”

沈示快要被他看怕了，他太心虛，方才的強自鎮定幾乎要潰不成軍：“不是惡心就是喜歡，你腦子裏是只有這兩個選項嗎？”

“是。”晏白青回答得飛快，“我不想看你對別人笑，不想看你跟別人玩，你說不行，我可以忍。但你要是說連喜歡你都不行，那我就什麽都不要了。”

他的愛意太濃烈，非黑即白，容不下什麽模棱兩可的中間項。

他離得已不算近，但周身都是冷的，從表情到氣場再到說出口的話都仿佛結了層化不開的霜。

沈示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在晏白青這種一說話就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人面前，他當真是有八條舌頭都不頂用。

“我、我又沒說不讓你喜歡……”他梗著脖子，卻沒說完就心虛了。這話實在太混賬，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晏白青挑起眉來，目光打量陌生人似的在他臉上逡巡一番：“你讓我喜歡，然後呢？”

然後呢？

沈示把自己嘴裏的牙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都咬了一遍，他無法回答。

他並非苦於怎麽給晏白青順這個毛，晏白青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句肯定，對他感情的回應——可關鍵是，然後呢？

這段時間過去，兩人勉強相安無事，有時候沈示甚至會禁不住想，這樣的感覺其實也還不錯。

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在不反感對方的情況下，知道有一個人喜歡著自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它像是一層濾鏡，罩住人的眼，將目之所及都變得柔和起來。

可惜，他覺得這樣淺嘗輒止的暧昧很美好，但晏白青不覺得。

晏白青想要更多，而他不知道怎麽給。

因為沈示不覺得“同性戀”有問題，但周圍人覺得——人類是很難像我們一樣脫離群體而活的，人的意識也受群體影響，盡管他們在心中有自己關於某些事的個體看法，卻依舊會身不由己地偏向代表著“真理”的大多數。

沈小二因此變得畏手畏腳。

盡管他會覺得晏白青“還不錯”，但他依舊不想成為會被自己親媽指著鼻子罵變態的那種人。

晏白青等了半晌，終於是沒耐心了，他深深地看了沈示一眼，正要轉身回房，沈小二的某一竅卻突然自行打開了，一把拉住了他。

“我也叫晏外婆一聲外婆，”沈示飛快地說，“就憑這個，我能不能管？”

晏白青轉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又冷了下來。

沈小二絕不是腦子回光返照地想起了剛才的問題，他的一語雙關非常明顯。

我也叫晏外婆一聲外婆，我對你的包容和親密，都是與沈虔類似的手足情深。

能把“我不能接受你”說得如此委婉的，恐怕也只有沈小二了，還令人無法反駁。

沈示眼見著他臉上的怒意飛速褪去，變成麻木，再到頹然，最終成了一片蒼涼，心突然像是被什麽揪住了，狠狠地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就找回了自己原先要說的話：“晏外婆以前特別喜歡她的小花園，你這樣都給鏟了不大好，好歹留一點兒念想吧。”

晏白青有些站立不穩，他扶了一下墻，閉了閉眼，只覺得萬籟俱寂，世間一切都變得了無生趣且面目可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耍脾氣已然換不來想要的結果。

而他喜歡的人，會想著給死人留個念想，卻不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知道你現在一個人生活，和以前不大一樣。”沈示見他聽進去了，趕緊順著話繼續道，“你要是，嗯……需要的話，我可以過來幫……”

“不需要。”晏白青睜開眼，把他的話攔腰斬了，語氣生硬地下了逐客令，“滾回去，以後不要再來了。”

沈示楞了楞，本來還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晏白青沒給他機會，轉身進了屋，差點兒就把房間門拍在他鼻子上。

他對著門發了半分鐘的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撿起書包下了樓，把花園裏還在抽煙聊天的兩個工人給打發走，麻溜地滾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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