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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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示張了一下嘴,想說點什麽,卻被晏白青搶了白:“我這樣說,是不是和他們一樣?”

“和誰一樣?”沈示有些茫然。

“我父母。”晏白青簡短地回答。

“怎麽會。”沈示把杯子放下,他想認真看對方的眼睛,卻發現有些對不上焦了,“你比他們好多了,你好歹還送了晏外婆最後一程,他們還擱那兒吵架呢。”

話音落下他才感覺似乎說漏嘴了,想找補一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聽到,大腦卻因為酒精的緣故有些短路。

“在元市已經吵過了。”晏白青並沒有追問,而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他們兩個前些年還能為了利益和平共處,現在不行了,晏秋這幾年在國外發展得不大好,想把重心轉回國內,江啟光前些年轉型房地產賺了個盆滿缽滿,兩人正為了離婚狗咬狗呢。”

有錢人離婚這種事,不用多想也知道情況有多覆雜,普通老百姓離個婚都能為三瓜兩棗鬧得不可開交,相傳一中某個老師在法庭做離婚調解的時候連給對方充的二十塊話費都要算進去——更別說夫妻倆一人手握幾個公司了,不大動幹戈整一出黃金時間狗血劇是不算完的。

人類總是這樣,愛的時候要死要活,恨的時候也是掏心掏肺,一點兒都不大氣。

沈示把他的話連同自己聽到的內容串了一下,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在這兩個人的離婚戰爭中,晏白青又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是被雙方爭奪的對象,還是彼此都不想要的麻煩?

“那……”沈示在杯沿上來回搓著,像是要把那雕花給磨平,“那你呢?”

“我?”晏白青把這個字放在嘴裏嚼了嚼,像是琢磨出了什麽,突然翻身湊過去,有些惡劣地勾了一下嘴角,“你是希望我跟他們走,還是想要我留下?”

“你別……”沈示被他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好在腦子雖然被酒精泡過也還尚存理智,只說了兩個字就趕緊咬住了話音。

晏白青單手撐在歐式沙發高大的靠背上,直勾勾地盯著沈示。他眸色偏淺,因此眼睛並不黑白分明,此時更是被酒氣染上了層朦朧的似醉非醉。

“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扭轉了話題,“江啟光這幾年陸續讓幾個女人懷上了孩子,但都不大好。”

沈示不敢亂動,只是眨了眨眼睛,大腦緩慢運轉著,想解讀出“不大好”是什麽意思。

“除了那個有問題的弟弟,其他都沒能出生。”晏白青笑了笑,笑容有點冷,“不是先天畸形就是有毛病,所以都打掉了……人類生出男孩的概率是50%,但有些人就是生十個女兒也盼不來一個兒子。胎兒患病或者畸形的概率比這個要低得多,可他的孩子就是回回都出問題——是基因不好還是造化弄人?”

沈示驀然睜大了眼,遲鈍的大腦在剎那間清醒了一半,今天聽到的對話突然在他腦海中逐字逐句地蹦了出來。

男人的憤怒與指責,女人的反唇相譏和不加掩飾的嘲諷……一股涼意瞬間竄上了他的後脊,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牢牢釘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那你有沒有想過,”晏白青又把距離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朵,“或許我也有毛病?”

沈示覺得自己像是耳鳴了,話都聽不清晰了,他張著嘴看了對方半晌,好不容易才組織出一句話:“你能有什麽毛病?”

“你上次已經問過了。”晏白青盯著他的眼睛,眼神一錯不錯,大概是背光的緣故,他瞳孔的顏色似乎變深了,要把人吞進去似的,“我也已經回答你了。”

沈示沒聽到自己猜測的回答,在酒精作用下陣亡了一半的腦細胞艱難地起死回生,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還在為“表白”那天被自己罵了而置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一時有些語無倫次,“我當時是急了,也沒往那個方面想。”

“剛回去的時候,我每天都很想你。”晏白青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騰出一只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我希望你給我打電話,希望你能來看我,我甚至想把你一起打包帶走——直到我發現自己不對勁……想你的時候,我會硬,會想對你做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你說我有病,我也覺得,但我能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

他的眼神突然變了,像是在一瞬間漫上了一層痛苦和不甘。

他被一意孤行地領回去,面對一心想拉攏他為自己所用的父親、陌生的對他充滿敵意的女人和癡癡傻傻的所謂弟弟,完全無法從自己有限的人生經驗中找出得以兩全的相處模式。可他天生是個倔脾氣,不願流露出對生活力不從心的分毫,只能天天盼著唯一的朋友主動聯系他……可惜一直沒等到,以至於對那個人的想念變成了一廂情願的執念。

執念這玩意兒的能量是非常強大的,據說人類的靈魂就來源於此。它無蹤無跡,看不見摸不著,卻有重達21克的質量,穿越上下五千年,相當長壽地在古今中外書寫了各種詭異莫測的傳說。

可惜少年的肉體還沒超脫凡塵,因此執念並不能化成實質的鬼魂,卻讓他在兜兜轉轉間意外地尋得一些莫名的快感。等他發現不對勁,卻已經出不來了——兒時的夥伴成了他春夢的第一個對象,臆想出來的虛幻幾乎要將他溺斃其中。

他退無可退,無處可逃。

沈示說不出話來了,他還在被之前的“表白”困擾著,晏白青卻又給他下了一劑猛藥,或者說,如此直白的自我解剖更像是一管毒藥,一時間麻痹了他的四肢,奪走了他所有的抵抗力。

而下毒的人已經不想再說廢話,粗暴地將他掀翻在沙發上,方才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從他不知什麽時候被卷起的毛衣下擺探進去,仿佛要給扒下一層皮似的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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