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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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年，這是我又一次在晏白青眼裏看到那種名為“占有欲”的東西，它沒有實質，卻存在於感知裏，且燒得比以前更加熾熱。
沈示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晏白青從小就“自私”，但從來不明目張膽地說出口，如今居然能如此不要臉地直面自己的任性，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但轉念一想，沈示又覺得說開了也好，他煩怎麽處理這倆人的關系也煩挺久了，難得晏白青主動開口，機會還是得抓住。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一點距離，很認真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你從小就這樣，但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晏白青安靜地和他對視著，顏色略淺的瞳孔一動不動，似乎想聽聽他會說出什麽肺腑之言來。
“還記得以前我來你家玩兒，我媽朋友帶著她孩子來串門那次嗎？”沈小二往後一仰身，靠在了他床邊，“我媽喊我回去，你把門鎖了不讓我走，咱倆打了一架才解決的，回去害我被我媽一頓揍。”
晏白青輕輕偏了一下腦袋，似乎想表達出自己不記得這事兒了，但眼神裏閃過的微光出賣了他的此地無銀。
“我不是跟你秋後算賬，但是你自己想想，你當時的行為熊不熊？”沈示覺得自己都快和班主任一樣語重心長了，“哪有人交朋友是靠把對方關起來的呢？你如果有了別的朋友……”
“我不需要。”晏白青飛快地說，“我只要你。”
“……不是，”沈示失笑，“你這不講道理了啊小白，我媽也只有……哦她倆親兒子呢，但她也沒把我關起來啊。”
晏白青沈默地看著他，那表情像是在不滿他詞不達意的對比。
“有些話可能說出來你不愛聽，但我還是得明確告訴你。”沈示一咬牙，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咽下去他得把自己憋出內傷來，“沈梟航和你都是我的朋友，都很重要，這不是選對象，我沒辦法在你們之間挑一個。”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也還算中肯，但我看到晏白青的臉色立刻沈了下去，仿佛馬上能炸起一場雷暴。
“都很重要嗎？”他冷著臉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像是要將每個字拆開咬碎一樣，“開學第一天我就在籃球場看到你們了，他把喝過的水給你，你想也不想地就喝了——我喝過的水你喝嗎？”
“有什麽不能喝的？”沈示隱隱覺得他的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爭辯的點，趕緊口不擇言地把腦細胞全餵了狗，“而且那是我的水，是他喝我的，不是我喝他！再說誰喝誰的有什麽區別嗎？戚翔都喝過我水呢！”
我一聽這話，再看晏白青的表情，馬上從沈二貨腿上跳開了。
雖說我們貓都有九條命，但還是得省著點兒用……
“沈小二。”晏白青蹲到他跟前，每一個字都透著比剛才多十分的咬牙切齒，“你還想不想抄我作業了？”
“一次，就一次！”沈示看在作業的份上立馬舉手投降，“他喝完我半瓶都給他了！”
“那你的鞋呢？”晏白青雙手往前一撐，指關節在他的腳踝上似有若無地碰了一下，字裏行間都透著強勢的壓迫，“就那雙白的，我在你們腳上都看過——是他也有一雙同款，還是你倆球鞋都是輪著穿的？”
“……你腦子沒壞吧？”沈小二震驚於他居然在球場邊暗戳戳圍觀自己打球這麽久了，且還能圍觀出這樣的心路歷程，實在是忍無可忍，一巴掌呼他腦門上了，“他借我用電腦！我就買倆送了一雙給他！打折的！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帶你去買一雙！不是你就因為這事兒之前一直跟我置氣呢？你他媽今年還十歲啊？”
晏白青讓他一把推地上去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話卻沒讓他生氣，甚至可能還有某句話歪打正著地取悅了他，他臉上緊繃的表情悄無聲息地松弛了下來。
“以後不要隨便喝別人的水了。”他答非所問地把剛寫好的卷子塞到了沈示手裏，“前兩年打乙肝疫苗的時候醫生說了，這樣不衛生。”
沈小二本來還想說點什麽，他覺得今天的晏白青以及他說出來的話都奇奇怪怪的，又說不上具體哪裏奇怪。但拿人手短，他還是接過作業閉了嘴，回家抄完卷子又琢磨了一晚上，最後在日記上寫下了自己的研究結論——“這貨肯定是腦子被驢踢了”。
我簡直為他扼腕嘆息，就這研究思路，恐怕他在未來很多年裏都會與某些人生的“必經”項目無緣。
沈示花了三天時間把各科作業抄完，又和沈梟航一起搗鼓賺錢的事去了。
之前我說過，沈梟航家境不錯，他家經營著元寧縣最大的一家花店，服務對象定位在各種達官貴人和皇親國戚等高端客戶上，利潤相當可觀。
那年頭的奢靡之風遠比現在肆虐，高價花籃是“面子工程”，也是腐敗滋生的溫床。沈小二沒有同流合汙的本事，他只是看中了寒假裏一個非常適合賣花的節日，想從沈梟航家倉庫裏批發點玫瑰出來倒賣。
這事兒不小心就讓晏白青知道了，非要來插一腳，美其名曰要學著和沈梟航“交朋友”。
沈示前兩天剛被他敲詐了一雙鞋，看他做啥都像在醞釀著什麽陰謀詭計。但也不知是沈梟航心大如鬥讓晏白青有力沒處使，還是晏白青終於聽懂人話不再把沈梟航當假想敵，總之經過沈示觀察，基本排除了沈梟航被加入暗殺名單的可能性。
於是三個人在愉快的良好氛圍中達成了合作協議——沈梟航出貨，晏白青出資，沈小二出力，賺到的錢三人平分。
我是不明白為啥這仨熊玩意兒賣個花也能搞這麽覆雜，合夥開個違法亂紀的黑店都不用這麽費勁。
鮮花儲存不易，沈示決定在情人節前一天下午去提貨，和沈梟航約定時間，當天接了電話就直接騎車去他家店門。
下午兩點不到，家裏的電話響了，沈小二想當然地接了起來，連來電號碼都沒看。
結果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操著一口有些奇怪的當地方言，像是很久不說了生疏了一般。沈示聽不大明白他在說什麽，和他嘰哩哇啦了半天，才聽懂了他指名要找梁媛的那句話。
梁媛在午睡中被沈小二叫醒，她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溫水喝了一口，一邊接過聽筒，只是“餵”了一聲，手裏的杯子就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哐啷”一聲摔碎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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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示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晏白青從小就“自私”，但從來不明目張膽地說出口，如今居然能如此不要臉地直面自己的任性，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但轉念一想，沈示又覺得說開了也好，他煩怎麽處理這倆人的關系也煩挺久了，難得晏白青主動開口，機會還是得抓住。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一點距離，很認真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你從小就這樣，但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晏白青安靜地和他對視著，顏色略淺的瞳孔一動不動，似乎想聽聽他會說出什麽肺腑之言來。
“還記得以前我來你家玩兒，我媽朋友帶著她孩子來串門那次嗎？”沈小二往後一仰身，靠在了他床邊，“我媽喊我回去，你把門鎖了不讓我走，咱倆打了一架才解決的，回去害我被我媽一頓揍。”
晏白青輕輕偏了一下腦袋，似乎想表達出自己不記得這事兒了，但眼神裏閃過的微光出賣了他的此地無銀。
“我不是跟你秋後算賬，但是你自己想想，你當時的行為熊不熊？”沈示覺得自己都快和班主任一樣語重心長了，“哪有人交朋友是靠把對方關起來的呢？你如果有了別的朋友……”
“我不需要。”晏白青飛快地說，“我只要你。”
“……不是，”沈示失笑，“你這不講道理了啊小白，我媽也只有……哦她倆親兒子呢，但她也沒把我關起來啊。”
晏白青沈默地看著他，那表情像是在不滿他詞不達意的對比。
“有些話可能說出來你不愛聽，但我還是得明確告訴你。”沈示一咬牙，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咽下去他得把自己憋出內傷來，“沈梟航和你都是我的朋友，都很重要，這不是選對象，我沒辦法在你們之間挑一個。”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也還算中肯，但我看到晏白青的臉色立刻沈了下去，仿佛馬上能炸起一場雷暴。
“都很重要嗎？”他冷著臉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像是要將每個字拆開咬碎一樣，“開學第一天我就在籃球場看到你們了，他把喝過的水給你，你想也不想地就喝了——我喝過的水你喝嗎？”
“有什麽不能喝的？”沈示隱隱覺得他的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爭辯的點，趕緊口不擇言地把腦細胞全餵了狗，“而且那是我的水，是他喝我的，不是我喝他！再說誰喝誰的有什麽區別嗎？戚翔都喝過我水呢！”
我一聽這話，再看晏白青的表情，馬上從沈二貨腿上跳開了。
雖說我們貓都有九條命，但還是得省著點兒用……
“沈小二。”晏白青蹲到他跟前，每一個字都透著比剛才多十分的咬牙切齒，“你還想不想抄我作業了？”
“一次，就一次！”沈示看在作業的份上立馬舉手投降，“他喝完我半瓶都給他了！”
“那你的鞋呢？”晏白青雙手往前一撐，指關節在他的腳踝上似有若無地碰了一下，字裏行間都透著強勢的壓迫，“就那雙白的，我在你們腳上都看過——是他也有一雙同款，還是你倆球鞋都是輪著穿的？”
“……你腦子沒壞吧？”沈小二震驚於他居然在球場邊暗戳戳圍觀自己打球這麽久了，且還能圍觀出這樣的心路歷程，實在是忍無可忍，一巴掌呼他腦門上了，“他借我用電腦！我就買倆送了一雙給他！打折的！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帶你去買一雙！不是你就因為這事兒之前一直跟我置氣呢？你他媽今年還十歲啊？”
晏白青讓他一把推地上去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話卻沒讓他生氣，甚至可能還有某句話歪打正著地取悅了他，他臉上緊繃的表情悄無聲息地松弛了下來。
“以後不要隨便喝別人的水了。”他答非所問地把剛寫好的卷子塞到了沈示手裏，“前兩年打乙肝疫苗的時候醫生說了，這樣不衛生。”
沈小二本來還想說點什麽，他覺得今天的晏白青以及他說出來的話都奇奇怪怪的，又說不上具體哪裏奇怪。但拿人手短，他還是接過作業閉了嘴，回家抄完卷子又琢磨了一晚上，最後在日記上寫下了自己的研究結論——“這貨肯定是腦子被驢踢了”。
我簡直為他扼腕嘆息，就這研究思路，恐怕他在未來很多年裏都會與某些人生的“必經”項目無緣。
沈示花了三天時間把各科作業抄完，又和沈梟航一起搗鼓賺錢的事去了。
之前我說過，沈梟航家境不錯，他家經營著元寧縣最大的一家花店，服務對象定位在各種達官貴人和皇親國戚等高端客戶上，利潤相當可觀。
那年頭的奢靡之風遠比現在肆虐，高價花籃是“面子工程”，也是腐敗滋生的溫床。沈小二沒有同流合汙的本事，他只是看中了寒假裏一個非常適合賣花的節日，想從沈梟航家倉庫裏批發點玫瑰出來倒賣。
這事兒不小心就讓晏白青知道了，非要來插一腳，美其名曰要學著和沈梟航“交朋友”。
沈示前兩天剛被他敲詐了一雙鞋，看他做啥都像在醞釀著什麽陰謀詭計。但也不知是沈梟航心大如鬥讓晏白青有力沒處使，還是晏白青終於聽懂人話不再把沈梟航當假想敵，總之經過沈示觀察，基本排除了沈梟航被加入暗殺名單的可能性。
於是三個人在愉快的良好氛圍中達成了合作協議——沈梟航出貨，晏白青出資，沈小二出力，賺到的錢三人平分。
我是不明白為啥這仨熊玩意兒賣個花也能搞這麽覆雜，合夥開個違法亂紀的黑店都不用這麽費勁。
鮮花儲存不易，沈示決定在情人節前一天下午去提貨，和沈梟航約定時間，當天接了電話就直接騎車去他家店門。
下午兩點不到，家裏的電話響了，沈小二想當然地接了起來，連來電號碼都沒看。
結果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操著一口有些奇怪的當地方言，像是很久不說了生疏了一般。沈示聽不大明白他在說什麽，和他嘰哩哇啦了半天，才聽懂了他指名要找梁媛的那句話。
梁媛在午睡中被沈小二叫醒，她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溫水喝了一口，一邊接過聽筒，只是“餵”了一聲，手裏的杯子就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哐啷”一聲摔碎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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