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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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少天,你這水米不進,叫我好生難辦阿。”

我聽見葉修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我知他手上定還端著個餐盤,但我卻看都不看一眼。開始是不願,現在卻是不能——極度脫水使得我的身體虛弱無比,此時縱然動彈一下也頗為困難,便索性裝作沒聽見。

“你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喻文州救下你來,也不是叫你這麽糟蹋自己阿。”葉修在我耳邊無奈的說。我聽他提到喻文州的名字,頓生怒火,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他的食盤全掃落在地上,瓷片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準你說他的名字。”我冷冷的說。葉修沒說什麽,把那碎瓷片掃到一起,接著倒了杯水,說,“你不吃飯,水總要喝些罷,不然你撐不到明天便要去見閻王了。”

“用不著你假惺惺。”我冷笑,“你昨天若是一個手滑,我早便去見閻王了。”

葉修一楞,想來扶我的手被我掙開了。我抗拒的扭開臉,不再去看他。他便沒了動靜。正當我以為他放棄的時候,他卻忽然強硬的壓在我身上,左手緊緊捏住我的下巴,嘴唇竟貼了上來。我感到一股涼涼的液體被他用舌頭送入我口中。

他的嘴唇還是那班柔軟冰涼,我卻感到厭惡,感到惡心。他一松開,我便趴在床邊幹嘔。可手臂撐不起體重,我差點摔下床去,被葉修眼明手快的一把接住,倒在他的懷裏。

“你看看你。”葉修嘆了口氣,“就這麽討厭我?”

我不做聲,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很怨毒,否則葉修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少天,我跟戴局長申請辭職了,接任我的是北平軍區的孫翔。等他一到,我就去臺灣找我父母。”葉修說,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不輕不重的揉捏著剛才撞疼的地方,“跟我走罷。我可以把伯母也接過去,保證她一個安寧的晚年。”

他見我還是不言語,無奈的笑,“你這麽安靜,我還怪不習慣的。”

我不吭聲。

“我和喻……我和他,只是各為其主罷了。但我們都希望你活的開心。”葉修說,“他既然把你托付給我,他也好、我也罷,都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你這樣豈不是辜負他一片苦心……”

“你他媽閉嘴!”我終是忍不住了,不顧嗓子嘶啞,竭力怒罵,“他什麽時候把我托付給你了?各為其主?”我咳嗽了幾聲,摔開葉修遞到我鼻子下的茶水,“是你用我來威脅他!”

想起當日喻文州看似雲淡風輕的臉色,我知道他其實和我一般心如刀絞。此刻光是回憶,我便陷入了對那人深深的不可自拔的懷念,和對眼前人刻骨銘心的仇恨,“否則,他才不會死!”

我在20歲那年遇到了一生摯愛的人。我們並肩戰鬥,歷經劫難,最終修成正果。我們本應該執子之手,相守一生,直到鶴發童顏。他將要在中學教書,我將在劇院唱戲,閑暇時便沿著鐵路去旅行,從哈爾濱到大理,從西藏到海南。我們將有一大群朋友,在周末出門來喝茶,在假日裏包餃子。還有關心我們的長輩,百般努力終於對我們許下祝福,我們將在過年的時候帶著滿當當的年貨去看望他。我們還將……

這一切都隨著那日絢麗的火光,而如肥皂泡般分崩離析。我註視著葉修的臉。我確信我是恨他的。

葉修沈默了。半晌,他說,“這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

這相當於是無話可說了,我便不再搭理他,想要從他身上離開。他卻緊緊的箍著我,不讓我動。

“你放開我!”我忍無可忍,雙手被他制住,幹脆用牙咬他的手臂。葉修卻沒有躲,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然後道,“少天,跟我去臺灣罷。”

“我寧可去死!”我斬釘截鐵的說,“而且你帶著我這個大包袱,沐橙怎麽辦?你們不是要結婚了?”

葉修沈默。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你說甚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只是把她當妹妹。她值得更好的。更何況……”葉修的目光緩緩落在我臉上,“我喜歡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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