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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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秋老虎一過去,天氣便倏地涼下來了。玉露冷冷,秋風蕭瑟,上海淪為日占區後人人自危,街上行人亦是少了許多。

“公子,到了。”黃包車夫停下車說。我點點頭,給他一塊大洋,“不用找了。”

黃包車夫眼睛亮晶晶的,知是遇上了財神,道,“公子,您回去還要車嗎?您要呆多久?我在這裏等您罷!……”

“不用了。”我笑著揮揮手,“我還不知回不回的來呢。”

沒去理會一臉迷惑的車夫,我撣了撣身上的灰,往前面的路走去。這段路上幾乎見不到人,這也是我為何我在被好幾個車夫拒了後,要報個離目的地幾條街的地點。

我擡頭。

這裏便是周澤楷告訴我的,日軍憲兵隊的駐地。

高大的水泥灰墻上面拉起一道道鐵絲電網,墻上寫著“大日本上海憲兵司令部”,黑色的鐵門緊閉,只有兩個日本兵面無表情的把守。見到我下車,兩人皆是面向我,其中一個用日語大聲喊著甚麽。我聽不懂,舉手示意自己未攜帶武裝,慢慢的靠近。

那日本兵卻是用槍對準我。我嚇了一跳,不敢再貿進,但又不知他在說些甚麽。我不可能就此回去,只得傻站在那裏。

不一會兒,那鐵門開了。走出來的人我便是無論如何也意想不到——那竟是葉修。

不,那應是葉秋。

葉秋頭發打理的整齊,臉色冷漠,下巴也幹凈。他穿著筆挺的軍裝,但那偽政府的軍章卻叫我怎麽看怎麽刺眼。他與那日本人嘰裏咕嚕的說了些話,便朝我走來。

“你來找喻文州的?”他直截了當的問,我遲疑了一下,便點頭。

“跟我來罷。”他轉身走了進去。我躊躇了一會兒,便問他,“他可安好?”

葉秋嗤笑,“他好的很。喻謙祁的大公子,那是何等金貴,縱使他真的殺了傅筱庵,又有誰敢動他?”

我楞,這葉秋是真的不知情?我心中疑慮滿腹,想問他為何會知我在這裏,明明不知喻文州所為卻要幫我,但眼看要走進那司令部內門,卻也知不便再問。

“你等在這裏。”他對我道,自己進了一間房間,裏面又是嘰裏咕嚕一通日語。完了,他探頭對我說,“進來吧。”

那房間竟是一間接待室,雖然簡陋,卻也幹凈。一個日本人站在角落裏,緊盯著我,那葉秋卻是抱臂泰然的靠著墻。我不安的坐到椅子上,正對那傳音孔的玻璃墻,玻璃後面空無一人。

“這……”我剛想發問,卻聽得裏面傳來腳步聲。那步子我太過熟悉,一重一輕,有條不紊,井然有序。盡管只是幾天沒聽到,我卻思念的宛如隔世。

“文州!”我急切的叫。

那步子頓住了,下一秒,喻文州望眼欲穿的臉便在我面前出現。

我楞楞的看他,許是幾天沒吃好的,他瘦了,下巴的輪廓變得尖了;向來笑瞇瞇彎成月牙的眼睛,下面一片青灰;雖是不見外傷,整個人卻如同幾夜未眠般疲憊不堪。盡管如此,他的眼睛卻還是敏銳有神,顧盼生輝,就仿佛有一把永不熄滅的火星在那裏燃燒。

“他們可有為難你?”我話匣子一開,卻是收不住的,幾日不見,可得把這幾日的話額都補上,“你吃甚麽了?一日幾餐?幾葷幾素?可有湯?有澡洗嗎?公共的還是單人的?用沐浴露嗎?可用的慣?睡的如何?床可硬?……”

饒是我這樣連珠炮的發問,喻文州卻也有條不紊的應了下來,“沒有,三餐,兩葷一素,有湯,有澡洗,公共的,用,用不慣,睡的一般,硬,……”

我深一吸氣,說,“喻文州,我好想你。”

“我也是。”喻文州微微一笑,眼圈竟有些發紅。

後面那日本人卻是沒想到我們節奏這般快,和葉秋嘀咕起來。葉秋不耐煩的打發他,日本人便不樂意了,沖他吼了幾句。

葉秋咂嘴,對我說,“他說讓你快點講完,時間到了。”

“甚麽?這是探犯人嗎?怎的還有時間限制?”我不快道,喻文州卻溫聲道,“少天,不要給葉將軍添麻煩。”我語塞,只好說,“那好罷,我改日再來看你。”說罷把帶來的包裹交給葉秋,“這些可以給他嗎?”日本人搶著搖頭,神色兇厲。葉秋瞪了他一眼,說了句話,他便蔫頭搭腦不作響了,葉秋把包裹擱在一旁,向我頷首。

我道了聲謝,便起身,戀戀不舍的看了眼喻文州,說,“好好保重自己。”他說,“嗯。”

出門時,我忽然想起了件事,回頭道,“對了,喻伯父有句話托我帶給你……他說,他很為你驕傲。”

日本人將門關上了,我沒有看到喻文州聽到那句話後的表情。

葉秋送我出門。我對他說,“謝謝你。”葉秋卻撇嘴,道,“若不是我那混賬哥哥盡給我添麻煩,我才不來攪這趟渾水。”他不待我回答,又說,“你也少跑幾趟罷,這喻大少在裏面舒服的很,可比我們適意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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