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上海灘,說亂,倒也亂;但只要你夠強,便能取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一年多過去了。第五次反圍剿的勝利和長征,將兩個黨派的矛盾推到了風口浪尖。我在家鄉還不覺得,一到S市,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憂慮這個國家的出路與未來。

“魏老大,你覺得這共產黨和國民黨,哪個贏面大點阿?”我說,趁魏琛不註意想偷偷摸他的煙。魏琛看也沒看我,罵道,“你以為這是開賭局猜大小呢?還哪個能贏?嗯?他媽誰贏了關老子屁事兒?”手裏也沒閑著,啪的把我鬼鬼祟祟摸到他後腰的手打開。

我揉了揉被打紅的手,心說,嘿嘿,老不修,活該方老夫子不要你。庸俗。

S市是國民黨的地盤。但共產黨最近著實不甘寂寞,小廣告不要錢似的派,街上隨便哪個誰都看著像反動分子,民國政府被弄的焦頭爛額,我倒是樂見蘇沐秋那群人在報紙上被媒體狂批。

活該。我幸災樂禍的想。

一會兒便是演出了。一年下來,藍雨戲團好歹也在上海灘打出了點名頭,場場演戲都能客滿。我進了換衣間,跟我唱對戲的於鋒道,“阿鋒,一會兒散了場,可跟我去吃宵夜?”

“這……下次罷!”於鋒沈思了一會兒說。

我驚訝不已,“這次是輪著我請客阿?下次?下次可就沒這麽好的事了!……”

“行行,下次我請,行了吧。”於鋒無奈的說,“快換衣服,一會兒上了。”

我便不再多說,坐下來等小廝給我上妝。

這戲園子也兼著茶館。白天都是些鬥雞走狗、蹴鞠六博之流,到了夜晚,便是戲子們的天下了。俗話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唱了一年,對這句話,我倒是也知會了一二。

我唱曲子的時候,不乏恩客,將我奉如神、捧作寶。待我下了臺,便又是黃少天,鬥嘴打架都少不了我。

在臺上,我是祝英臺,林黛玉,劉蘭芝,金牡丹……此多悲歡離合,我竟一一經歷過。魏琛誇我入戲深,道,一個戲子,便是要入戲。於鋒卻勸我,入戲過深,容易傷及自身。我笑著謝他,說,我知道。

他卻不知,入戲太深的戲子,往往在臺下,已被傷得千瘡百孔。

我和於鋒換了衣服,走上戲臺。臺下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惜別離,惜別離,無限情絲弦中寄……”

伴奏響起。我曲目皆已爛熟於心,信手拈來。

我在唱曲兒的時候,一般不會註意周遭。奈何今天於鋒似乎心不在焉,我不得不遷就他的節奏,好幾次差點給他帶跑。我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仔細一瞧,卻發現他的註意力似乎集中在客座上的某個人身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摸去,便立即知道了是哪個。席間中央那正飲著茶的年輕客人,在一群叫好的客人中顯得鶴立雞群。那人看似翩翩風骨笑若春風,漆黑的眼裏卻是不見深淺,明明若有所思地盯著臺上,卻尋覓不見分毫自己的影子。

是個有故事的人。我心想。

但與我無關。

在這裏一年,我早便學會了如何明哲保身。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在上海灘尤為適用。

“好夫妻,長相聚,一對孔雀永雙棲——”

和於鋒一同唱完了最後一個拔得高高的音,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年輕人身上,卻和他的對上了。年輕人探究的註視著我,眼睛輕輕淺淺,好象只是單純的好奇。

我一怔,忽然,席間的客人全部站起身來鼓掌,將那人瞬間埋沒了。我和於鋒邊道著謝,邊離開舞臺換衣服。於鋒卻魂不守舍,草草換了衣服就往外跑。

我留了個心眼,只見他果然是去找尋那年輕客人。

我的心裏忽然冒出個極度荒謬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