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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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孟嬌從噩夢中醒來了。

晚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才睡著了,現在驀然醒來,面對空蕩蕩的臥室, 耳邊靜悄悄的, 安靜得嗡嗡嗡作響。

她從床上起來, 趿上拖鞋,披著床邊的厚外套, 就走出了房門。

直接出大廳,穿過了長型天井,外面陣陣寒風掠過, 夾著點點細雪, 她凍的一個激靈打了個哆嗦,兩手收攏了外套, 縮頭縮腦地往他的房間走去。

房間門沒上鎖,一推就開了。

悄聲關門, 房間裏的書桌上點著一盞昏暗的馬燈, 散發出橘黃的微弱燈光。

借著燈光,躡手躡腳地往他的床邊走去, 透過薄薄的白色蚊帳,朦朦朧朧的看到他正平躺而睡。

掀開蚊帳, 凝視著他安靜柔和的睡顏,五官清俊得不得了, 孟嬌在心裏暗樂,快速把外套脫下來, 一股腦兒就爬上了他的床, 泥鰍般往暖和的被窩裏鉆。

沈宴的睡眠淺, 從她輕聲開門的一瞬間,就已經被驚醒了,心裏也歡喜她過來的,繼續裝睡著。

她就縮在床內側,手臂輕輕地抱住他,他的身體強壯而暖和。她舒服的蹭了蹭,就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這熟悉氣息像冬日大山裏的雪松般清冽幹凈,心也一下變得很安穩。

不久,靜謐的房間裏能聽到她清淺的呼吸聲,媳婦兒已經睡著了。

他是不敢動,自知一向是在媳婦兒面前,沒什麽自制力的。

頭往她的方向轉過去,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彎起了嘴角淺淺一笑,輕輕吻了她的腦袋,閉上了眼眸。

屋外寒風凜冽,雪花飄零。

一夜寂靜。

第二天,天剛蒙亮,沈宴生物鐘醒來了。

緩緩睜開眼眸,看媳婦兒睡得香甜,心裏也是暖暖的,輕輕地挪開搭在他身上的手和腳,小心幫她掖好被子,就起床走出了房門。

灰白的天空飄著鵝毛般雪花,屋外的天井上積起了一層薄雪,屋頂上也是白茫茫一片。

他徑自往廚房走去。

往竈臺上的大鐵鍋裏倒入八成滿的冷水,再開始點火燒柴。

在冬天裏,每天必須要用大鐵鍋持續燒熱水,才能保證一天的熱水供給。

水燒得差不多熱了,他就自己先打一盆水去洗漱。

進臥室裏換了一套外出的衣服,一出來,就迎面撞見了阿婆。

阿婆看孫子一大早從孟嬌房間裏走出來,臉色驟然沈了下去,長嘆了一口氣,“阿宴啊,你怎麽……”

又睡到一塊?

沈宴懂阿婆的意思,他的臉上微紅,略顯尷尬,很快就恢覆了平靜,“阿婆,今天嬌嬌的爸媽要過來,我現在去鎮裏買肉菜回來。”

頓了一下,又說:“阿婆,嬌嬌半夜醒來身邊沒人會害怕的,還是不要分開睡了。那個方面我會有分寸的,阿婆你放心好了。”

阿婆不方便說得太直白,無奈道:“嗯。去吧。”

唉,孫子怎麽忍不了呢,又偷偷睡到了一塊。等阿婆看到孟嬌從孫子睡的客房裏走出來,怔楞一瞬,一下子沒搞清楚情況,昨晚他們到底是怎麽睡的?

孟嬌昨天還慶幸自己的妊娠反應不大,今天一睡醒就開始犯惡心,幹吐了好幾回,才走去洗簌。

早飯時,阿婆給她煮一碗蔥油拌面,平常她挺愛吃的,現在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又犯惡心。

一聞到油腥味就想吐。

沈宴從外面提著菜回來。臨近過年,大埔鎮裏每天都很熱鬧,他囤了不少肉類,天氣寒冷,也不擔心會放壞。

放進去廚房裏,一回大廳就看到孟嬌正對著桌底下的痰盂在幹吐。

大步走了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媳婦兒,很難受嗎?”

她點點頭,淚花都出擠出來了,一直幹嘔停不下來。

這下有點心慌,連忙回頭問阿婆,“阿婆,嬌嬌咋會吐的那麽厲害?你知道有什麽法子可以緩解嗎?”

阿婆專註地織毛衣,淡定道:“每個女人懷娃兒都會這樣。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沈宴不管別的女人是不是都這樣,但看到自己媳婦兒吐的難受,心不由跟著揪起來。

馬上倒了杯溫水拿給她,“先簌簌口。”

“嗯。”她接過水杯,含一口後,咕嚕咕嚕地吐出來。

站起來後,軟綿綿地趴在他的身上,聲音軟軟糯糯,嗓子沙沙地說:“老公,我難受。”

他心裏一沈,大掌摩挲著她的後背,心疼道:“媳婦兒辛苦了,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不想吃。”她嗓子沙沙的,“我想睡一會。”

他說:“好,你進房間躺會吧,我準備去源市接爸媽了,你就在家裏等我們回來,成不成?”

“嗯。”她有氣無力應了聲,就回房間裏躺著。

阿婆瞥了一眼,默默地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織毛衣。

心想當初懷沈宴的阿爸時才17歲,也是吐得死去活來,老頭子可沒有這般疼惜,心裏暗罵了一下死去的老頭子。

沈宴等她睡下後,快速地吃了一碗面條後,再開車出了門。

下午兩點多,孟爸媽下了火車。

s市的冬天很少下雪,現在一到了源市,冷得渾身毛孔都在顫抖。

夫婦倆人被擁擠的人群推著往出站口走。

驀然,聽到了低沈的喊聲,隱隱帶著笑意:“爸,媽!”

他們轉頭一看,微微一怔。

是個高大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連帽長款羽絨服,筆挺的黑色長褲,皮鞋鋥光瓦亮,十分得體穩重。

他的五官深邃,利落分明,一雙桃花眼微微吊起,銳利中帶著一絲邪氣,彎起了唇角,渾身散發著自信和從容。

經過五年的歲月洗禮,身上的氣場比以前更為強大了。

孟爸上下打量他一番,心裏不由擔憂起來。

小嬌從小自卑內向,性子軟哪能降服住他,那麽遠嫁給他,指定是受不少委屈了,也許是怕父母擔心,每次發電報都報喜不報憂?

孟媽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女兒的身影,開口問:“小沈啊,小嬌呢,小嬌怎麽沒來?”

沈宴彎腰去接過孟爸媽手裏的行李,笑笑說:“爸媽,嬌嬌懷孕了。火車站裏人多,她就在家裏等你們,我們現在回去吧!”

懷孕了?

孟爸媽面面相覷,跟著沈宴一起走,孟媽一臉疑惑說:“前陣子發電報,怎麽沒有提起這件事?”

他抑制不住心中歡喜,語氣帶笑:“是昨天剛去衛生站驗出來的,醫生說懷了大概有一個月。”

孟爸媽點了點頭。

跟著沈宴一起走出了火車站。

外面寒風夾著細雪,火車站外,沒有高層平房,全部是一整片又矮又破舊的建築,路上的車輛少,行人也少,心裏不由涼了半截。

源市真的跟s市的經濟落差很大啊。

路上連公交車都少見,等下該怎麽去他們的村裏?

直到看到女婿走近路邊一輛銀色的豪華小轎車,他們都怔楞住了。

沈宴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再打開了後排車門,“爸媽,上車吧。”

“嗯。”孟爸應了聲,就跟在發呆的孟媽打了個眼色,一起走過去。

這輛豪車看起來比單位領導的車要好數十倍吧?

兩人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沈宴啟動了車輛,回頭對他們說:“爸媽,你們休息會,四十五分鐘左右就能到家了。”

“誒,好。”孟媽應了聲,眼神閃爍,感覺有些拘謹。

之前坐過單位領導的小汽車,座椅沒有那麽舒服,車內也不像這般高檔。這年代能擁有一輛小轎車,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孟爸不由好奇問:“小沈,這車是怎麽回事?”

沈宴淡然一笑,坦言道:“爸,車是我在香市買的。”

當初見面,就覺得這個年輕小夥子性格沈穩,不卑不亢,野心昭然若揭,以後必有一番作為,果真是如此。

越是這樣,越是擔憂女兒的處境了。

百丈坳雖然不及城裏繁榮,至少不是大山荒野,比孟爸媽想象中環境要好,村道整潔幹凈,房屋錯落有致。

車輛開到了一間清中期建築門前停下來,一色青磚黛瓦,屋頂山墻上有造型精致的石雕木刻,用料精良,古色古香。

一陣狗吠聲響起。

沈宴率先下車,打開了後排車門,對他們笑了笑說:“爸媽,我們到家了。”

隨後,又跑去打開後備箱,拿他們的行李出來。

孟嬌在房間裏聽到門外的車輛鳴笛聲,就知道他們回來了。連忙從床上起來,趿上棉鞋就走了出來。

一開大門,就看到了面容和藹的孟爸媽。

他們看到女兒的一瞬間,眼眶泛紅,五年沒見的女兒就在面前,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孟嬌笑得一臉燦爛,甜甜喊了句:“爸媽!”

“小嬌——”

來不及寒暄,三個人已經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她心裏感動不已,能從孟爸媽身上感受到了濃烈的親情。

沈宴見媳婦兒高興,他也十分歡喜,彎起了嘴角,笑著說:“外面冷,快進屋吧。”

孟嬌左右挽著他們的臂彎,笑著說:“爸媽,進去吧。我們已經收拾好房間給你們了。”

邁進了大門,就是與天相通、與地相連的長方形天井,兩側廂房,往前走正面是大廳,大廳左右兩側各有一個主臥室。

天井的左邊有三間房,兩間客房,一間雜物間。右邊也有三間房,分別是廚房、柴房、衛生間。

阿婆也從大廳迎了出來,笑臉相迎,“親家,一路過來辛苦了。”

孟爸媽與阿婆兩手相握,笑著說:“阿婆,小嬌有勞你照顧了。”

以前在電報裏,小嬌沒少提阿婆的好話啊。

阿婆有些難為情,“親家客氣了,是應該的,應該的。”

沈宴把行李拿到客房後,也走了回來大廳。

孟嬌給爸媽端了一杯熱茶暖身子。

屋外下著小雪,大家圍坐在暖爐邊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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