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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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完澡後,孟嬌坐床上抹雪花膏。

一打開瓶蓋,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不刺鼻,還挺好聞的。她挖了點,先往臉上薄薄地塗了一層,再給脖子和手腳都抹上。

不得不感慨這年代的護膚品真好用,抹完後第二天皮膚滑溜溜的。以前她的梳妝臺上擺滿林林總總的護膚品,瓶瓶罐罐一大堆,皮膚越用越差。

現在一瓶就搞定。

徐冬冬開著馬燈,靠坐在床上看書。

瞥見隔壁床的孟嬌像敷藥一樣,恨不得給全身都抹上雪花膏,嘴角微微抽搐。

孟嬌塗完之後,往自己身上聞了聞,香香的,滿意地笑了笑。

躺在床上想著明天去趕集,心裏有點小激動。

“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孟嬌和徐冬冬面面相覷。這麽晚了,誰會敲門?孟嬌索性拉上被子,把自己的腦袋蒙上。

徐冬冬白了她一眼,無奈地邊穿外套,邊朝門外回話:“來了。”

打開後,門外是楊隊長。他一臉嚴肅地說:“徐知青,你出來一下。”

徐冬冬怔了一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她誒應了聲,就跟著楊隊長出去。

門關上後,孟嬌從被窩裏鉆出來,納悶,這麽晚了,楊隊長找徐冬冬有什麽事情呢?

剛走到門邊正要開門,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她連忙跑回自己床上躺著,繼續蒙上被子。

徐冬冬走回來後,陰沈著臉對她喊:“餵,孟嬌,你的地瓜是偷的吧?”

孟嬌的心裏猶如排山倒海,翻起巨浪滔天。

難道瓜主找上門來了?

她繼續躲被窩裏,不吭聲。

直到聽到徐冬冬說:“地瓜我也吃了,沒有供你出來。”

許久,黑暗裏,孟嬌探出半個小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光,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呀,徐知青。”

徐冬冬沒有說話,翻了個身就睡了。

孟嬌發現其實女配也沒有那麽讓人討厭,還有點小感動。

一夜寂靜。

第二天,天沒亮,孟嬌就起床了。

今天趕集要早起。

全景天窗,馬達響,塵土揚。她坐上了村裏唯一的“大鐵牛”,顛簸得骨架快要散。

開拖拉機的吳嬸神色自若,她回頭瞥一眼車後的孟嬌和徐冬冬說:“你們托楊隊長的福,能坐上車,看別人都得走路去的咧。”

孟嬌笑著說:“那也得感謝吳嬸,你會開拖拉機真的太厲害了,開起來可神氣呢!”

徐冬冬:“……”

吳嬸驕傲仰頭:“那還真是,村裏沒幾個人會開,女人的話就我會開。”

孟嬌繼續說:“就是,咱們女人不比男人差,婦女能頂半邊天呢。”

徐冬冬小聲嘀咕:“馬屁精。”

吳嬸爽朗大笑,“對,咱們新時代婦女不會輸給男人。”

孟嬌也笑起來。

吳嬸你開心就好,下次打飯給我多打點呀!

她手扶著車沿,一路上看到不少村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結伴同行。

有人挑著擔子,籮筐裏不知裝什麽;有人肩扛麻袋,手裏還能提著一大袋;還有人騎自行車。

天剛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

這個年代的鄉間風景是她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民風淳樸而美麗。

心情很愉悅,輕唱了一首《平凡之路》,聲音不大,坐對面的徐冬冬聽得嘴角微微抽搐,她唱的是什麽歌?

越是臨近鎮區,行人就越多。

一眼望去,鎮圩裏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拖拉機進不去,吳嬸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停下來。

下車後,對孟嬌和徐冬冬交代說:“兩個小時後,咱們這裏集合,遲到了就自己走路回去。”

兩人誒應了一聲。

不同於徐冬冬的慢條斯理,孟嬌笑著拍了拍身上的斜挎布包,票子和錢都帶了,眼眸發亮,就往人群堆裏沖。

她對滿街的農作物沒有興趣,直奔賣貨的商店。商店裏摩肩擦踵,商品放在玻璃櫃裏,玻璃櫃的上面擺著一個長形黑算盤,還有稱子?第一見這種帶駝的稱。

商品琳瑯滿目,她趴在玻璃櫃上往裏瞧,大部分商品都是實用性為主。

看到玻璃罐裏裝著紅紅綠綠包裝的糖果,還有用大塑料袋裝著的餅幹,餅幹上面還撒著白糖,還有牛舌餅,桃酥,江米條等等。

她看好決定後,開口問:“請問糖果怎麽賣?”

“票子呢?”售貨員忙得不可開交。

孟嬌趕緊翻開包找票,一疊票子裏,翻出了一張“糖果購買證”,上面寫著半市斤。將票子遞過去,笑瞇瞇地說:“你好,我要半斤糖果。”

“半斤糖果,8毛。”售貨員疑惑地看著眼前一臉天真和茫然的女孩,買東西都不會買?又補充一句:“你要拿錢出來,票和錢一起用。”

“哦哦,好的。”孟嬌反應過來,從包包裏翻出了一元遞給售貨員,找回了兩毛。

順利拿到半斤糖果後,她笑容滿面,立刻剝開一個放嘴裏,眼睛彎彎的,甜,太甜了。

糖果放進包裏。人太多了,她走到角落裏繼續翻找票子。她現在知道原來商品票證就相當於購物憑證,光有錢不行,必須要票子和錢一起使用。

她買香皂用了3毛,餅幹半斤用了2毛6分加糧票,買了新毛巾和牙刷,還買了婦女衛生帶。這年代沒有一次性衛生巾,要用衛生棉帶,洗幹凈可以重覆使用。

想著如果有自行車,以後來鎮上就方便多了,去看一眼價格,要150元。

買不起呀——

出了商店,興高采烈地往國營飯店走去。位於街口拐彎處,大招牌夠顯眼的,看起來很氣派。

正上方寫著:國營飯店,兩旁寫著:艱苦奮鬥,自力更生。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菜香味,興奮地踏進去,裏面的食客也不少,他們的穿著打扮都相對幹凈得體,大部分都是一桌子人只點了兩三個菜。

70年代下館子是特別有面子的事,糧票和肉票都得準備好,這錢去買肉回家煮都能吃幾頓,下館子一般人都舍不得。

孟嬌找了個空位坐下,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木牌菜單,心想現在的物價太便宜了,全都是角和幾元的菜品,最便宜的白饅頭5分。

餓了那麽多天,終於能吃頓好的。

吃飯先交錢後開票,然後憑票領取餐點,她一口氣點了魚香肉絲,活熗蝦,芙蓉雞片,最後來了一碗白米飯。

在她低頭專註於蝦皮的的時候,耳畔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她怔楞擡頭,看到一個清俊的背影,心裏一個咯噔,瓜主!

她趕緊換了個位置,背對著他。聽到他點了一碗鮮肉小餛飩。

小餛飩?下次也來嘗嘗。

低著腦袋,風卷殘雲般大口進食。

驀地,前面位置落下一抹白色身影,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徑自伸進碟子裏順走一只蝦。

視線從那只好看的手,移到卷起袖子的結實手臂,再落到敞開兩顆扣子的白襯衫,最後對上那張壞壞的笑臉,白天似乎比晚上要好看一點。

他微挑著眉,嘴角噙著一抹戲謔般的淺笑。

“咳咳。”孟嬌嘴裏塞得鼓鼓的,睜大眼睛驚愕地看著他,忍不住悶咳了兩聲。

“怎麽,你偷吃我地瓜,我拿你一只蝦,有問題?”男人淺笑,淡定地剝蝦,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沒事,你吃你吃。”孟嬌大方地將菜都移到桌面中間,她沒那麽小氣,前提也是在能吃飽的情況下。

男人挑了挑眉,“你點的菜不便宜,有錢下館子,大半夜去偷地瓜?”

孟嬌尷尬一笑,“那晚是迫於無奈之舉,保證以後不會再偷你的地瓜。”

“哦,沒事,下次偷了給我補回來就行。就怕又像那晚一樣,說好給我還錢,兩天都不見人影。”男人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情緒,“要不是今天剛好逮到你,都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不會,不會,我是不知道你住哪裏嘛,想還也還不了。”孟嬌狡辯道,心裏七上八下,一臉無辜。

男人淡定地把蝦放嘴裏,睨了她一眼說:“昨晚我去找你了。”

“咳咳——”

孟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憋紅了,“哦?是嗎,我不知道。”

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彎起了唇角,“你不是叫徐冬冬吧?”

孟嬌倏然站起來,拿起水杯喝了幾口,順了順氣,扯了扯嘴笑笑:“同志,我吃飽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男人見她又要跑,站起來喊道:“餵——”

一溜煙就跑了。

吳嬸買好了東西,坐拖拉機上,看到孟嬌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疑惑問:“你跑那麽急幹嘛?”

孟嬌手壓著胸口,喘口氣說:“我怕你們走了。”

吳嬸笑笑,“肯定會帶你們一起回的,少了人我可不好跟隊裏交代。”

“誒,吳嬸,我上車休息一會……”

孟嬌喘著氣爬上了拖拉機,拖拉機裏裝了幾筐食材,有土豆,白菜,蘿蔔,75面粉,還有豬肉,但豬肉並不多。

她挪了挪,縮到籮筐後面坐下,拿了一頂草帽戴著。

不一會,徐冬冬也回來了。

上車後瞥一眼躲那裏的孟嬌,開口問:“怎麽,又偷東西了?”

孟嬌連忙解釋,“沒有沒有,我怕曬,坐下來曬不著。”

徐冬冬冷笑一下,扶好車上欄桿。

吳嬸啟動拖拉機。

“崩崩崩——”

“突突突——”

車裏上下顛,孟嬌感覺要被顛吐了,一手捂著嘴巴,一手緊扶車沿。

眼睛透過縫隙往外面看風景。

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車後面,越來越近,她的心跳到嗓子眼,默默將腦袋埋在帽檐低下,盡量將自己縮在籮筐後面。

等瓜主騎遠之後,她才呼了一口氣,腦袋冒出來,就對上徐冬冬冷清的眼神,似乎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孟嬌頓感一滯。

這女配的心思別猜,反正她這個路人丁也猜不到,只好沖她尷尬嘿嘿一笑。

回到知青大院後,感覺整個人都散了,頭暈暈乎乎的,坐拖拉機實在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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