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好事多磨,用什麽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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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易在屋裏從兩點待到了三點才出來,院子裏的小趙已經平靜下來了,裴樂蹲在他旁邊抽煙,程易知道裴樂不會安慰人,小趙能平靜下來估計還是他自己的功勞。

“易哥……”小趙聽到響動轉頭就看見程易出來了,他叫了一聲,有些欲言又止。

程易調整了一下表情走了過來說,“不聽,明天我再過來,小趙啊……”

他嘆了口氣,“如果沒有必要的事兒,盡量不要去你外公面前轉悠。”

小趙回了聲知道了,沒問為什麽,可能他自己清楚為什麽,大概就是因為他長得太像他那個沒擔當沒責任心的爹。

裴樂也把煙頭扔了站了起來,程易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結果不算好。

“哥……”裴樂叫著。

“先回吧,”程易說,“咱家先回去合計合計,老趙要是再不聽,咱們就只能硬來了。”

裴樂點了點頭,剛動腳又停下了,他轉頭對趙日天說,“有什麽事兒來找我。”

趙日天應下了。

等出了門,程易確定小趙不會再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才憂心忡忡的說了老趙的病情。

“估計扛了很久了,我懷疑他過年沒待在家就是因為身上的病,他怕小趙發現,也不願意見小趙,很多原因,老趙這人活得挺覆雜。”

寒風呼呼的吹著,兩個人並肩走在道上,程易的頭發有些長了,風直接給他吹了個大背頭的發型。

“趙叔……”裴樂張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他不是個熱心腸的人,不愛交朋友,不喜歡跟別人說心裏話,在老趙這件事情上,出錢出力他都可以,唯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該說什麽。

不是嘴笨,就是面對生死好像說什麽都顯得很空洞。

“不樂意去醫院,”程易慢慢的呼出一口氣,“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都不松口,小枝姐死在手術臺上的時候趙叔都快瘋了,他對那個地方有心理陰影,再就是胃癌治不好,他年齡又大了,他覺得這錢花了也白花,不願意再給咱們這些人添麻煩。”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家走,大多數都是程易在說,裴樂安靜的聽著,他把程易的手拽著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緊緊的抓著,力道大得程易都感覺到了疼。

“明天你去找一趟馬蕓,他在醫院裏有熟人,咱們先預備著,盡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趙叔這事兒安排好。”

“行。”

轉眼又是一天,第二天兩個人都起得特別早,裴樂吃完飯就去找馬蕓了,程易在家把他能拿出來的所有錢合計了一下,只有五萬多。

五萬多,在癌癥面前都不夠打水漂的。

程易合計完準備上午再去老趙那兒一趟,還沒出門呢,來人了。

他擡頭一看,不營業的話都到嘴邊了楞是皺著眉頭咽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沖了運了,好事兒都他嗎放假過年去了,壞事兒是一件連著一件。

來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程易最不待見的人,白伊。

“有事兒?”程易還站著,沒準備迎接客人。

“來看看,”白伊把手裏的東西往上提了提,“拜年。”

“年都過了,今兒初六,”程易說,“你是不是沒有時間意識?”

“不是初七過了才算過完年嗎?”白伊笑了笑走到桌子邊把東西放下了。

“不管什麽時候過完年,我現在有事兒,沒空陪你瞎白話。”

“程易,大過年的,”白伊臉上的笑消失了,“認識那麽久了,這點兒面子都不給嗎?”

“不給,”程易說。

白伊臉挺大,但面子沒這麽大,程易現在看白伊看得透著呢,不管對方說什麽,反正只要找上他就沒什麽好事兒。

“這樣……”白伊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有人在查你父母車禍那件事。”

“什麽意思?”程易不解。

“你不知道嗎?”白伊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了,“哦裴樂瞞著你?”

“你的意思是裴樂在調查我父母出車禍的原因?”程易依然不解,“是不是不要錢你就沒話說了啊?居然能扯這麽遠?”

“坐下說,”白伊從他帶的東西裏翻了瓶酒出來,白酒。

好酒啊,買酒還配倆杯子,也不知道幹凈不幹凈,白伊直接把酒倒上了。

“我還有事兒。”程易沒打算坐下。

“有事兒你稍微等等,”白伊不為所動,“我在想,當年那場車禍到底還有什麽值得調查的?難道死的人當中還有不無辜的人需要拉出來鞭屍嗎?”

程易扯了扯嘴角,“我怎麽知道?”

“是,”白伊說,“你確實不知道,你被人救上來了,你作為唯一個幸存者有權利忘掉那些對你身心產生影響的事情。”

程易閉了閉眼,坐下了,

還是這些事情,還是這些舊賬,他活著就要一直背負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痛苦。

“你沒別的話可說了嗎?”程易問。

“沒有,”白伊平靜的又喝了一杯酒,“每次想到你現在有人拽著,有人陪,我就整晚整晚睡不著覺,憑什麽呢?為什麽你父母沒了還有裴樂,我父母沒了我他嗎就什麽都沒了。”

程易無話可說,即使他再不待見白伊這個人,白伊說的話再不中聽,這些話確實是事實。

沒人能隨隨便便的去否認一個人的存在,去遺忘一個人的死亡,所以這件事情翻了那麽多年還沒翻過篇。

因為還有一個唯二幸存者,白伊。

跟程易一樣,他也是個受害者。

癌癥啊,程易想到了白伊他媽,又想到了老趙,兩個人被癌癥折磨之後的樣子在他腦子裏不斷變換,最終都變成了他們躺在床上痛苦哀嚎的樣子。

“程易,”白伊說,“我小時候特別崇拜你,覺得你什麽都會,人熱血,有責任有擔當,在一群小孩子裏就是領導一樣的存在,但是你好像不喜歡跟我玩,即使每次咱們見面我都跟在你屁股後邊,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程易楞了楞,他沒想到白伊會突然說起小時候的事,也沒想到對方還會說出崇拜他這種話,這可真是……白伊這玩意兒瘋了吧?

“都過去了,”程易說,“我都忘了。”

“是啊,”白伊感慨,“那麽多年了,如果我們的父母沒出事,我們現在應該是很好的朋友,真是那樣應該就沒裴樂什麽事兒了。”

程易沒多想,他只是認為白伊指的是如果這個條件下可能會存在的某種事實。

如果他父母還活著,如果白伊他爸還活著,程易就不會去那條河,他也不會遇到裴樂偷他衣服,

至於他和白伊會不會成為朋友可能另有可能,但遇到裴樂,就算能遇到,他們之間應該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

“如果而已,誰知道呢?”

“喝一杯吧,”白伊說,“我打算放下了,裴樂再調查那些事也沒什麽結果,所有事情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蓋棺定論了,我也恨了那麽多年,累了,今天我過來不是給你找不痛快,我就是想來和解,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以後可以成為朋友。”

比起上次見面白伊又瘦了,原本白皙的皮膚現在也黑了不少,眼睛下邊一片青黑色。

就在白伊舉起酒杯說他打算放下了的那一瞬間,程易居然有了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恨了那麽多年再提出放下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人的一生有很多執念,得到,失去,愛,恨,金錢,權利,這些都是無休止的欲望,有的人傾其一生只為了得到其中某樣東西。

不能否認,程易動了惻隱之心。

他端起酒杯和白伊碰了一下,剛拿到鼻子下邊兒他擡頭看了白伊一眼。

是,放下哪兒那麽容易。

程易突然就樂了。

“你在酒裏放了什麽?”程易又仔細聞了聞,這酒的感覺明顯不對。

“什麽?”白伊楞了一下,疑惑著說,“什麽放了什麽?”

程易伸手把白伊面前的杯子拿了過去倒上了一杯酒,兩杯酒交替在鼻子下邊過了好幾遍。

“酒沒問題,我這個杯子有問題,”程易放下杯子,看向白伊,臉色一片平靜,“你想幹什麽?”

白伊怔楞,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起來。

“我喝了那麽多年酒,你帶的這種我沒喝過一千次也有八百次,我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這酒到底對不對,你這多少有點關公門前耍大刀了。”

這個時候,程易才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白伊。

嘴唇有些發青,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最近這個狀態有關系,脖子上的圍巾緊緊的圍在脖子上,即使程易這兒開了空調白伊也沒取下來過,包括外套,拉鏈直接拉到了圍巾下邊兒,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再就是白伊進來以後走過來的時候,身體顯得有些僵硬,就像是大冬天在外邊兒站久了,身體凍僵了了的那種僵硬。

所以,程易明白過來了,白伊早就來了,他在等機會,鑒於他不知道裴樂什麽時候會出去,所以有可能白伊已經等了好幾天機會了。

程易不知道他這杯酒裏被放了什麽,這種酒程易常個,沒見過裏面帶杯子,剛開始他認為他和白伊這人關系不好,所以對方自己帶杯子很正常,但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失敗了啊,”白伊壓低聲音笑了幾聲。

“你想殺了我嗎?”程易問。

“殺了你?”白伊不裝了,“殺了你不就便宜你了嗎?”

程易靜靜的看著白伊,不說話,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說什麽。

“別那麽看著我,”白伊像個瘋子似的大笑了起來,他邊笑邊說,“我只是想讓我們的關系回到以前那樣,我只是想讓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想讓你變得跟我一樣,沒有前途,沒有未來,程易你憑什麽拋下我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我就當他能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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