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聽我的,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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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一切都是晃的,裴樂從衣櫃裏找了條褲子給程易,是那種兩邊都是扣子可以一扣到底的那種。

但是沒有內褲,所以程易只能不情不願的掛了個空檔,順便在心裏安慰了一下自己,有條褲子遮羞就不錯了,總比光著屁股好吧?不過,看到這條褲子的時候程易心裏就更加確定了裴樂確實是蓄謀已久。

他不知道裴樂什麽時候起的把他鎖起來這種心思,更不知道裴樂什麽時候還恨上了他,

這個世界上令人遺憾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他以往的人生,比如冬子和林媚的愛情,比如三蹦子他們出的那場車禍,車毀人亡,一家三口全都沒了,悲傷過後,他們異常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過關於三蹦子的任何事,因為沒辦法,除了懷戀和記得,他們沒有任何方式來證明三蹦子其實活過。

就是這樣的,程易想,如果裴樂真的聽了他的話,去了北邊,去了國外,然後他會去找白伊,要麽同歸於盡,要麽你死我活,總之,白伊這個人已經到了解決的時候,那麽多年以來,確實,程易雖然做了這麽多,還進去待了七年,但是一條人命不是說沒就沒的,也不是說能抵消就能抵消的。

這也是程易想讓裴樂離開的第二個理由,他不想再看見白伊搞出來別的任何事,他更怕的是,白伊遲早有一天會再找上裴樂。

可是,所有對於人性的思考在裴樂把他鎖起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再到那天晚上那個擁抱,程易的想法在那一個擁抱裏產生了動搖。

他在想,要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裴樂,但同時,程易又瞻前顧後了起來,他惹出來的事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又何必拉上別人?

程易始終想不出來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對裴樂毫無保留,那不是分享,而是強加給裴樂傷痛而已。

那天晚上過後,裴樂突然忙了起來,早上給程易做好早飯就出去了,有時候甚至程易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就已經涼透了。

中午裴樂還要回來給程易做午飯,而且裴樂現在看起來好像做什麽興致都不高,程易有時候找他說話都能察覺裴樂在神游。

出什麽事了嗎?

程易咬著嘴唇,心裏有些忐忑。

是公司?還是學校?

又或者白伊又出現在了裴樂面前?

天已經黑了很長一段時間,馬上就九點了,裴樂還沒回來。

冬天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鐘表的針總是移動的特別慢,程易的手指敲打著柔軟的床鋪,即使沒發出一點兒生響,但內心卻是越來越焦躁無比。

他想幹點兒什麽。

如果裴樂真的出了什麽事,他能不能做點兒什麽?

會不會被退學了?

還是這事兒鬧到了公司影響了裴樂?

果然他不應該先來找裴樂而是應該先去找白伊,不管怎麽著,先把白伊弄死程易現在都能想開一些。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不應該容忍白伊那麽久,雖然他欠白伊的,但他已經還了二十多年了,那個時候托起他的那雙手他很清楚的記得,是他的叔叔。

又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如果當時不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們也不會在大半夜出現在那條馬路上……在被往事侵蝕的時候,門響了。

程易轉身,看見裴樂仍然是一臉疲憊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脖子上的領帶松松垮垮的,程易忍不住皺了皺眉。

“很忙?”程易站起來問了一句。

“嗯。”裴樂應了一聲,把外套脫下來扔到了床上,接著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閉,看樣子都快人事不省了。

太奇怪了,沒關心他餓不餓,冷不冷,甚至對於關心的回應都只有一個字。

程易看著躺在床上的裴樂,忍不住捏了捏手指,為什麽?

是已經忙到了連說話都說不了的地步嗎?

前幾天明明還好好兒的。

程易重新坐回到床邊,伸手輕輕推了推裴樂。

“怎麽了?”裴樂的聲音很疲憊,帶著一點兒清冷。

“裴樂,公司出事了嗎?”程易問。

“沒。”裴樂回答。

“那是學校?”程易又問。

“沒。”裴樂接著回答。

“那到底出了什麽事?”程易不死心地問。

“沒事。”或許是因為燈光太晃眼了,裴樂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程易不說話了,沒話說了,也沒什麽可問的。

他的本意只是想關心一下裴樂,僅此而已。

裴樂的態度好像在無形之間印證了白伊的某句話,“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感情,永遠都比不過愧疚。”

當時聽到這句話程易沈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放你媽的屁,白伊那句話無非就是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嘲笑程易是個永遠都擺脫不掉愧疚的廢物。

現在想起來,白伊那句話是有道理的,而且是非常有道理,至少在程易看來,他對白伊的容忍確實是因為愧疚,而相比起來,裴樂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所以就算裴樂想走,程易壓根兒就沒有挽留他的理由。

過了嗎?

程易佝僂著身體,盯著地面發呆,他的態度軟化之後裴樂的態度就變了,就像是故意的,裴樂在等一個契機,好讓他知道一下被人橫眉冷對的滋味?

這無疑讓程易感覺到難堪。

他動了動腳,鐵鏈依然發出了不算悅耳的響聲,只是好像比開始更加沈重。

太無知了,程易自嘲的笑了笑,他都三十五了,居然還能被一個小孩兒玩弄於股掌之間。

夜色給人的心境增添了幾分寂寥,那些空洞的理想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

嫣紅的心開出的不一定是玫瑰和浪漫,也有可能是在分離之後以僅剩的理智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都是徒增傷心罷了。

日子平平無奇的過著,除了裴樂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話變少了,然後基本兩個人不交流了。

樓上的小情侶每天倒是很熱鬧,不是吵就是打,吵完打完就開始哭,哭了就開始哄,接著又重歸於好,然後又循環這幾個步驟,真他媽簡直了,每天重覆一樣的生活程易都覺得他離瘋不遠了樓上兩個人居然還能保證這幾個步驟一個不落讓程易又對他們產生了一種由衷的佩服。

就這麽下去,別的人有沒有意見他不知道,反正他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整不好哪天他就直接啞巴了,有時候樓上吵架程易都想開口幫個腔以此來覆習一下他舌頭的作用。

去他媽的!

裴樂又去公司了,程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又起身在屋裏踱來踱去,接著把裴樂所有的櫃子全打開,把裏面的東西全給翻出來扔到了地上,衣服都扔了一地。

似乎是覺得不解氣,程易又光著腳上去踩了好幾腳。

草,真他媽耍三十五歲的傻小子玩兒呢!

程易又一腳踹到了衣櫃門上,他劇烈的喘著氣,心裏把裴樂罵了個通透。

太他媽不是東西了,還喜歡,喜歡一輩子,離不開他,還把他給鎖了起來。

這場精心策劃的活動差點兒把程易感動成傻逼了,哦不,現在他是真傻逼。

他早該知道,這個世界上哪兒有一輩子都一層不變的事情,也不能說沒有,程易又給了衣櫃一拳,至少癡心妄想這四個字有很多人都妄想一輩子。

歇夠了,程易又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開鎖的工具,裴樂一定把鑰匙藏在了屋裏的某個地方,這種冷淡的態度只是想讓他自己主動離開。

就像他曾經對裴樂那樣。

“小破孩子,心眼還挺多。”程易咬著牙,把屋裏弄得一團糟。

衣服就不說了,被褥,扔地上了,內褲,新的,程易給拆封了,扔地上了,襪子?程易看了一眼,直接給扔垃圾桶裏了,還有領帶,他把所有的領帶系到了一起然後一頭栓在了門把手上,另一頭栓到了衣櫃門上。

還真別說,裴樂這地方雖然不大,但是行頭不少,地上都鋪滿了衣櫃居然還沒清空。

程易皺著眉,把裏面的東西接著一件一件的往外扔,等扔到最後的時候,程易在衣櫃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木頭盒子。

他驚訝一瞬,拿過盒子看了看,依稀有些印象,看了一會兒程易想起來了,這個盒子是特別久以前他總放在衣櫃頂上的那個盒子,一般情況下他只會往裏面放一些釘子螺絲之類的雜物,但是他拿起來很明顯沒有那些東西的重量。

這個盒子很久了,一把非常小的鎖帶著一絲絲神秘,然而鎖已經銹得不成樣子,他輕輕一拉就開了,程易把鎖放到一邊,帶著好奇心打開了這個非常有年代感的東西。

隨著一股非常嗆鼻的味道,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遺,他頓了一下一一拿出,兩張試卷,好幾個記事本,還有他以前用過的打火機,他以前的手機,甚至還有他沒抽完的半盒煙,看著這些東西,程易心裏百感交集,他沒想到這些可以被稱之為垃圾的老物件,居然時隔這麽多年還能在他眼前出現,手機不能用了,打火機銹得已經按都按不動了,那半盒煙基本已經到了腐爛的邊緣,兩張試卷上面的字跡也已經看不清了,折痕起了毛邊,似乎被人打開過很多次,又重新折上了,只有那幾個記事本還能窺得其中的文字信息,那是程易以前的東西,上面記的都是工地上的事情還有別人的聯系方式。

程易隨手拿起一本看了看,黑色封面上有個銀色的標志,那片銀色基本已經被磨沒了,從邊緣看上去,紙張已經變色了。

程易看了一會兒,隨後翻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非常陳舊的氣息,就像是紙張已經變質了的味道,熏的程易皺了皺眉。

沈思片刻,程易繼續往下翻,想都想的出來,歷經多年的紙張會是一種什麽模樣。

黃不拉幾,帶著時間的腐朽和裴樂的字跡,沒錯,他拿的這一本根本就不是他的什麽破記事本,上面的字跡都是裴樂的狗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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