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文回到空無一人的屋子。

她打開門，將行李箱推進客廳，松開手裏的包。房間裏空蕩蕩的，她走到陽臺開了門窗，清新的空氣大口灌進去。

將行李箱打開，張雅文沈默著收拾東西。半個多月沒有回來，剛進門時的不適應立馬又被熟悉的日常生活給取代。她換上家居服，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

整理衣服的時候她看到躺在自己裙子中間的條紋襯衫，她眸子沈了一下，擡頭將衣服放進衣櫃。

衛生間的洗漱臺上放著兩個人的牙刷，一個藍色一個粉色，靜靜地站在透明玻璃杯裏，還有毛巾浴巾，一點一滴的生活細節像是潮濕天氣裏的海綿，不知不覺脹了滿滿的水。

她接了一大盆水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到臥室陽臺的時候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葉棲棲一個人躲在陽臺抽煙，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寂寥的葉棲棲的樣子。她埋著頭，眼淚不受控制掉下來，一顆接著一顆落在地板上。

手攥著沾滿水的抹布重重地擦著。她愛的人其實已經愛她很多年。愛的時間遠遠超過自己，她從不主動說，似乎在等著自己無發現，明明已經給自己透露那麽的線索，但是為什麽自己就這麽不開竅呢。

張雅文擡頭去抹眼淚，沒想到卻越抹越多。

——

葉棲棲導師的研討會為了盡可能請到多一些的學者專家，會議日程排得很滿，一群學生忙得昏天黑地。差不多忙完的時候日子就到了八月底，出版社舉辦了一次團建，目的地是在郊區的植物園。

張雅文作為葉棲棲的實習領導，捏著通知單給她打電話，靠著辦公室的椅子裏等待著對方接聽。

“嗯？”葉棲棲的聲音有些迷糊，好像還沒有睡醒。

張雅文清了清嗓子：“是我。”

“嗯，我知道，冷淡了我好幾天的女人。”葉棲棲的聲音涼涼的。

張雅文抿緊嘴唇：“不是看你太忙了嗎？”也是自己還沒有整理好心情。

“哦。”很明顯，葉棲棲並不接受這個理由。

不想繼續胡攪蠻纏下去，張雅文擺正自己的位置：“我現在是以你領導的身份給你打這個電話的。”

“那領導請說。”

“這周六單位組織我們去植物園團建，全程免費，開不開心。”張雅文努力想要調動起葉棲棲的積極性。

葉棲棲反應了一會回答：“你確定大熱天拉去郊區，是一種福利”

“……”葉棲棲發小孩子脾氣的時候還挺難哄的。最後張雅文說了一車好話才把葉棲棲給唬弄去了。

周六艷陽高照，又是秋老虎的一天，出版社的阿姨們各個全副武裝，帽子護袖遮墨鏡全部穿戴上，撐著遮陽傘站在樹蔭底下等著導游拿好門票過來。

張雅文穿了一件白色修身連衣裙，裙擺不及膝蓋，露出潔白修長的一雙美腿，在門口踮起腳尖往外面路上張望。

宋阿姨招呼她：“你等誰呢？等你手下那個小實習生？不是我說你，文文，你裙子那麽高，等會進來植物園裏蟲子不少的。”

她往樹蔭底下走，順手撓了撓小腿上發癢的地方，沒幾下就撓出幾個小紅疹。

葉棲棲來的時候晚了一點，沒有跟大部隊，自己坐車過來的，白色襯衣罩在身上空蕩蕩的，長袖卷至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她手裏拿了一瓶水，看到張雅文後，波瀾不驚的眼睛彎起來，閃著細碎的光。

她走到葉棲棲身邊，將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腿怎麽了？”她看到張雅文不停在撓小腿，上面是醒目的紅色。

“好像是小蟲子。”張雅文自己也弄不清什麽情況，只是癢得難受。

旁邊的紀念品店裏設置了一個藥品專櫃，陳列著各色應急藥，葉棲棲買了一罐驅蟲藥和鎮靜止癢的藥膏。店內的幾個位置都被老人和小孩給坐滿了，葉棲棲拉著張雅文進入園內，到山坡處的一個小亭子裏坐著。

張雅文撿了一塊相對幹凈的位置坐下，葉棲棲半蹲在她的腳邊，先用濕紙巾擦了擦紅腫的地方，然後擰開藥膏，擠出一截紅色凝膠，均勻抹開。

皮膚上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感覺，比剛才舒服了很多。

葉棲棲將藥重新裝好，沒有站起來，擡頭問她：“我這幾天沒有去找你，我還以為你會來學校陪我。”眸子沈沈的，沒有生氣，也沒有埋怨，好像只是簡單的問問而已。

她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來回覆葉棲棲，說自己知道了她一直以來都在暗戀自己，說出來既顯得自己自戀，好像又顯得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合適，都是成年人了，處理問題的應該還是要妥帖一點，比如找一個美景優美的地方散散心溝通溝通感情呀。

比如這個優美的植物園。想到這，小腿的傷口又隱隱發癢。

就在她還沒組織好語言的時候，剛才上到山坡看花的阿姨們順利下坡趕赴下一站，途中遇到兩個年輕人，催促著她們跟上大部隊，葉棲棲原本以為張雅文在悶熱的天氣裏來植物園一定是喜歡植物的，所以就準備扶著她繼續往下走，誰知道張雅文扯住了葉棲棲的衣袖。

對經過的阿姨們頗有些遺憾地說道：“我被蟲子咬到了，還挺嚴重的，估計速度會很慢，你們不用管我先去看吧。”

一番話說得情深意切。

待人走遠後，葉棲棲斜靠在一邊的柱子上打量她腿上的幾個小紅點：“挺嚴重的？”語氣裏略帶了點嘲諷。

張雅文仰頭瞪她：“你不會是真來參觀植物的吧？”配上一臉的震驚。

葉棲棲被她給氣笑了，發青的眼底透露出些許的疲憊，但是仰起的嘴角也是發自內心的輕松愉悅。她伸手摸了摸張雅文的黑發：“那我英明的領導想要做點什麽呢？”

地處郊區的植物園占地面積很大，到處是高大粗壯的樹木，夏季雨水充足，濕度很高，密林裏多走幾步身上都是濕乎乎的水汽，葉棲棲的黑發不知道沾染上林木的水汽還是自己的汗水，泅濕了貼在臉側白皙的皮膚上，張雅文的長發更是一縷一縷打結繞在一起。

高聳的樹端不時傳來鳥鳴聲。

前面是半人高的樹叢，開著叫不出名字的紅花，有幾個穿著統一服裝的小孩子在那裏討論研究，葉棲棲牽著她的手往花叢走，從她現在的這個位置過去，需要繞過一處假山。

兩個人的手心都濕了，依然緊握在一起，濕熱感明顯。

假山是新造的，帶著劣質的人造感，昏暗的過道裏有時從頂部滴下一滴滴的水跡，啪噠一聲清脆響亮，不遠處是小孩子興奮的喊叫聲。

張雅文覺得這個氛圍還挺恐怖，於是非常無聊地拉了拉前面人的手，自己往前一小步，身子貼到葉棲棲的手臂上，側頭低聲說：“這裏會不會有花精或者是花鬼什麽的？”

葉棲棲瞥頭看了她一眼，烏黑的長發披散開來黏在自己手臂上：“你現在倒挺像女鬼的。”

張雅文不悅：“你見過這麽可愛的鬼嗎？”

“是挺可愛的。”葉棲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張雅文搖頭甩開葉棲棲的手：“我也挺可怕的。”

“哦。”冷漠且敷衍的態度，帶著濃濃的看不起。

張雅文咬住下唇。

“如果是一個會親人的鬼呢，是不是還挺可怕的。”

兩個人都楞了一下，腳步停住。首先心虛的人準備先下手為強，抓住葉棲棲的衣服，踮起腳尖，把人抵在一側的墻壁上，將唇貼了上去。假山裏面空氣停滯，濕黏中帶著點燥熱。

張雅文生澀地描摹著對面的唇型，聲勢囂張，但是行動卻溫柔妥帖，她的手慢慢滑下，滑到對方的腰部，發顫的睫毛緩緩睜開，然後就撞進了葉棲棲如墨一般深沈的眼睛裏。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張雅文產生了退縮之意，尤其是對方專註又克制的樣子。

她很喜歡和葉棲棲的親近，但是此刻卻本能地想逃。

剛退一步，纏綿的唇拉開，發絲卻繞在一起。葉棲棲伸手掐住張雅文的腰，側下頭，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對象的臉和唇，聲音發悶：“做事怎麽可以半途而廢？”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近到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張雅文在對方的誘哄聲裏繳械投降。

頭腦發脹的時候，張雅文問她：“你……有多喜歡我？”

“很喜歡。”葉棲棲尋著氣息又湊過來。

“那是多喜歡？”張雅文突然有點較真。

葉棲棲皺眉，聲音壓得低：“命都是你的。”然後動作就變得有些蠻橫。

空氣變得灼熱的時候，小孩子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帶著兒童特有的雀躍。

理智回籠，張雅文推身邊的人，絲毫不起作用，恐懼之中用了點力氣，葉棲棲才稍稍後退。

葉棲棲別過頭，一個跟著一個的小孩子路過假山，炫耀著手裏買的花種子。

待人走光，張雅文和葉棲棲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日光沒有遮擋地照過來。張雅文伸手抹了抹唇，轉頭對上葉棲棲紅嫩的唇瓣，默然片刻，然後就近掐了她身上的一塊肉。

“你下回註意點……”旁邊都是小孩子，被看到，影響多不好。

葉棲棲這次的道歉很爽快：“我下回註意點。”然後指腹蹭了蹭葉棲棲的有些微腫的唇。

……張雅文推他：“別擋著我看花。”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姐姐就該多主動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