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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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人還是在地鐵站分開。

地鐵進站口的角落裏昏暗,這個站附近人流量少,只有不遠處的檢票口站著一個百無聊賴的工作人員。

空氣裏都是灰塵和冷氣的味道。

葉棲棲原本滿足的神情變為淡淡的失落,嘴唇弧度壓得很下。張雅文的心情穩定了下來,但是臉上依然掛著不自然的紅暈,她垂著腦袋,將落到前面的頭發捋到後面。

看著腳尖,說:“你早點回去。”

不冷不忍的一句話。葉棲棲眼神晦暗,抿著唇,不說話。

張雅文感受到對方的低氣壓,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聽話。”

“剛剛在一起的情侶立馬就要分開,是不是不太合適?”葉棲棲冷著臉問。

張雅文被“情侶”這兩個字給驚了一下,眼神中的情緒一覽無餘,有點不好意思,更多則是驚慌。

這個反應對於葉棲棲而言過於刺眼,心裏有點不舒服。

她伸出一只手摸上張雅文的臉頰,手下的皮膚光滑細膩:“怎麽?要做一個始亂終棄的渣女嗎?剛剛你可不是這樣的。”

不得不承認,葉棲棲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句句紮心,特別擅長冷言冷語。

張雅文慌得立馬捂緊了她的嘴:“什麽始亂終棄,什麽剛剛,別亂說!”

“這麽快就忘記了,那……我幫你覆習一下?”葉棲棲低頭湊近她,話音落地還舔了舔自己的上唇。

氣氛一下子變得不對勁起來,十分暧昧和惑人。

張雅文睫毛顫抖得眨了眨眼睛,今天的鞋子有點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步子有點不穩。

葉棲棲伸長手臂攬住她的腰,腦袋埋進她耳後的黑發,睡蓮的沈香湧進鼻腔,她壓低聲音:“是你向我表白的,現在怎麽就不承認了呢?”

有點委屈有點撒嬌。

一向冷漠驕傲的人突然之間向自己低頭,並且將自己的地位擺得很低,非常容易打動張雅文這種同情心泛濫的女人。一種似乎叫做母愛的情緒在她心頭蔓延。

張雅文撫摩著葉棲棲的後腦勺,輕拍她的後背,妥協道:“明天吧。”

“吧?”葉棲棲將自己的臉完全貼到她脖頸的皮膚上,聲音模糊而含混。

“明天!”張雅文換上斬釘截鐵的語氣。

賴在自己身上的人才勉強接受這個提議。

葉棲棲背著書包,戀戀不舍地刷了交通卡,往地下的樓梯走。

兩個人揮手,隔著空曠的大樓,地下傳來列車進站的聲音。

葉棲棲的身影逐漸消失。張雅文需要走到地鐵的另一頭坐另外一趟車,但是她卻遲遲沒有動作,站在原地楞了好久。

剛才在身體上刮起的一陣颶風的餘波遲遲未散。

空蕩蕩的車廂裏,對面的車窗清晰倒映出葉棲棲的影子,她坐在一長排紫色座椅的最右側,將肩上的背包放到了膝蓋上。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記得她只往包裏放了一些小東西,但是此刻手裏的背包卻意外沈了一些。

她重新掂了掂書包,手摸上去好像是書的形狀。

拉開拉鏈,空癟的書包袋裏有一本硬殼的書,淺杏色,有點眼熟。

葉棲棲將書拿出來,是下午簽售會上的書,細長的手指捏著書脊,她想起來這應該是她讓張雅文幫自己簽名的那一本。

另一只手蹭了蹭鼻尖,張雅文是什麽時候趁她不註意把書放到自己包裏的?

還有,她為什麽不直接把書交給自己?一本書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她翻開簽名頁,秀麗靈動的字體出現,是葉棲棲的最熟悉不過的字體。以前中學老師發高年級學長學姐的優秀作文,張雅文的作文的出現次數最高,以至於對於低年級的學生而言,不一定見過這個人,但是對這個名字還是非常熟悉的。

語文老師喜歡將這些優秀學生的作文掃描一遍,一方面是重新錄入比較麻煩,一方面也讓其他人感受一下學霸的卷面,對於作文而言,一手漂亮的字會占很大的優勢。

張雅文的字體和學生時期有了一些變化,少了點拘謹,多了些靈動飄逸。

豎排墨色的一行字靜靜地躺在白紙上。葉棲棲的指腹輕輕劃過。

“給我喜歡的人 張雅文”

葉棲棲的心像是漲起的潮水,慢慢淹過心臟。對面車窗裏的自己臉色揚起帶著暖意的笑,眼睛裏像是摻了細碎的金粉。

原本身上所有的不滿不安和焦慮都消散於無形。

多年無法開口不可言說的感情終於在今天得到了回音。

夏天的白晝格外漫長,葉棲棲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但是天邊依然透著黯淡的光,不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籃球敲擊地面的聲音。

葉棲棲將背包放在書桌上,打開了空調,將陽臺上的門窗關好,冷氣擴散,葉棲棲背靠衣櫃上,捏著衣領領口扇了幾下。

燥熱逐漸褪去。

謝琳穿著露背睡衣進來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手上捧著一小盒酸奶。

她挖出一勺送進嘴巴裏,打量著正在發信息的葉棲棲,晃著一只腳尖說:“嘖……我們棲棲大神終於從天上落到人世間了呢。”

臉上掛著暧昧不明的笑。

葉棲棲剛給張雅文發了一條自己到了的信息,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

“你什麽時候回家去住?”

謝琳覺得自己好心沒好報:“我又不和你睡,你瞎操什麽心。”停頓了一下說,然後說,“所以,你是對我們的學姐下手了是嗎?”

話題跳躍太快。但是葉棲棲還是跟上了。

沈默,不說話。

謝琳將吃完的酸奶盒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感慨道:“你真太不是人了,太重口味了,你居然好這一口。”

用詞很大膽。葉棲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沒事……就回你自己的宿舍吧。”

謝琳不理她,繼續自說自話:“她來得時候我就知道有問題,以我對你的了解,不可能會帶一般的人回來。說說,怎麽開始的?“

葉棲棲將房門拉開:“不送。”

被無視的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起身離開:“真搞不懂那麽漂亮的學姐到底喜歡你什麽!”

嘭——

毫不留情的關門聲。

晚上,葉棲棲洗漱好出來的時候,拿起床上的手機,屏幕正好亮著,有幾條新的信息進來。白色的毛巾搭在肩頭,黑色的濕發還滴著水。

一滴水珠滾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一片。

張雅文說她晚上還有點沒有處理的好的事情需要趕一趕,葉棲棲看著手機深思,一只手拿起毛巾胡亂地擦了擦頭發。

是讓自己晚上不要打擾她的意思?

葉棲棲伸手抹開水跡,坐上床,背靠在墻壁上,文不對題地發了一條信息。

“書我拿到了。”

對方沒有回,她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歡。【愛心】”

葉棲棲很少發表情,所以紅彤彤的愛心在聊天記錄中顯得格外突兀,她大概可以想到看到這條信息時張雅文的樣子,於是愉快地輕笑起來。

過了一會沒有新消息進來的手機逐漸暗下來。葉棲棲有點懷念那個主動的張雅文,主動關心她,主動親她的人。

睡覺前,葉棲棲給張雅文發了條晚安信息,並叮囑她要及時吃藥,雖然感冒不嚴重,但不能偷懶,一些非常不像她會說出來的話。

張雅文坐在電腦前傻傻地看著葉棲棲的信息,兩只腳縮在椅子邊沿,下巴抵在膝蓋上。感冒的癥狀不算嚴重,她卻有點暈乎乎的,一顆心像是浸在了青梅酒裏,酸酸甜甜的。

第二天上班,張雅文頗為少見的早到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氣定神閑地工作著,在正式上班之前。提前十分鐘到的阿姨們喘著粗氣走進來,看到張雅文紅潤的笑臉,調侃道:“文文,今天氣色不錯呀,是有什麽好事情嘛,和我們說說。”

旁邊一個阿姨接話:“你真是老了,該早點回家帶孫子了,小姑娘家還能有什麽其他的喜事呀,我看肯定是有對象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哈哈大笑。

張雅文被戳破心事,窘迫地想要鉆到地底下去。

葉棲棲是踩點到的,坐下來之前將一盒鮮奶放到了張雅文的桌上,然後撕開一袋面包開始吃。

吃到一半,歪過頭對著張雅文說:“洗漱用品我自己帶了。”

表情正常,聲音清冷,就好像是在問中午吃什麽一樣。

剛喝了一口牛奶的張雅文差點被嗆到:“……”

比自己小的女朋友太粘自己怎麽辦?有點慌。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雅文一個死寂了許久以至於被她遺忘在角落裏的群跳了上來。群裏有四個人,她,許聲聲,李藍還有羽晨。

這是當年畢業時候聚餐最後AA付錢的時候拉得一個群,同一個學校和大專業。羽晨是當年畢業校招最榮耀的一個。她們畢業那年學生們普遍都非常向往大廠,但是中文專業出路狹窄,對口專業很少,能進大廠的人更少。

羽晨那年就是被一個互聯網頭部公司給看中,重重選拔,那年整個學校就只招了她一個人。

而現在她卻在群裏高呼她跳槽了,下個月就要離開這邊,想要在走之前和大家夥吃個飯。

其他幾個人都快速應和,張雅文也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很快,晚上吃飯的時間和地點都定好了。

從食堂回去的時候太陽很大,張雅文忘記帶傘,油汪汪的太陽又過於嚇人,她站在門邊躊躇不前。

葉棲棲從身後走過來,遞給她一杯鮮榨橙汁,然後撐開一把新的太陽傘,十分自然地虛攬著張雅文的腰往外走。

正午陽光下,兩個人的影子又短又粗。

張雅文捏著吸管看身邊的人:“你現在也知道防曬的重要性了。”

葉棲棲很不高興地捏了一下張雅文腰上的軟肉,聲音從牙齒縫裏漏出來:“承認我很喜歡你,對你來說,很難嗎?”

兩邊樹叢的蟬鳴聲刺耳,葉棲棲的聲音卻像是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鉆進耳朵裏。

張雅文當初表白的時候轟轟烈烈,將所有一切拋在腦後,現在在一起了,卻反而有了許許多多小女孩才有的羞澀和內斂。

就連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但是人的改變是需要過程的,此刻的張雅文還想多做一會鴕鳥。

雖然但是,面對戀人直白的袒露心跡,張雅文不得不承認她是很愉悅的,在反反覆覆的確認對方心意的過程中,張雅文一顆懸著的心慢慢落地。

不過,很明顯葉棲棲顯得有些急躁。

下午兩個人在冷氣過足的書庫裏找書。張雅文無意間提起了晚上的聚餐,然後說起了幾個人之前的相處趣事,沒有註意到一邊的葉棲棲臉色逐漸黑沈下來。

像是臺風天來臨之前黑雲壓城的可怕和恐怖。

葉棲棲正在將書塞到書架裏的手一用力,年代久遠的書架發出吱呀的搖晃聲,抖落了一些灰塵。

“所以呢?”咬著牙問。

背對著她的張雅文意識到對方聲音中的不悅,轉過身來,看著葉棲棲的背,說:“所以,我晚上得去參加她們的聚餐,可能是我們和她最後一次見面了……”

後面的解釋,葉棲棲一句都沒有能聽進去,她閉了閉眼睛,試探將內心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兩個人找到一半的書被丟在一側的書桌上。

暗沈沈的書架角落裏,灰塵靜止,冷氣貼到人的皮膚,葉棲棲將張雅文壓在墻壁上,身體靠近,唇無聲地壓上去,舌頭趁對方不註意抵到了她的上顎。

張雅文的口腔輕而易舉地撬開,濕滑的舌頭交纏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音。

葉棲棲發了狠,力道有點重,張雅文被迫揚起頭,承受她的索取。胸部前挺,隨著厚重的呼吸起起伏伏。

不知道是誰的喉嚨滾動,發出低低的呻吟,兩個人身體陡然一驚,隨即陷入更深的沈淪之中。

外面陽光炙熱,如同此刻她們的身體,葉棲棲白皙的手指顫抖著隱沒在張雅文濃密層疊的黑發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個勤奮的崽!那我今天得休息好一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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