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格外悶熱，走廊窗戶外面的樹木被曬得發枯，空氣裏沒有一絲風，手臂上都是黏濡的汗水。

過了一會，女醫生對著光看了一眼體溫計，面無表情地填單子：“39度，掛水吧。”

張雅文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摸了摸葉棲棲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怎麽會燒成這樣，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呀。”自己辛辛苦苦照顧了幾天，怎麽還不如之前了呢。

醫生撕了張單子遞過來：“你的手比我的溫度計還靈？趕緊拿著單子去繳費，暑假我們下班時間是四點半，再不去可掛不完了。”

張雅文忙下樓去付費，刷校園卡的時候只劃了一塊多錢，這大概就是校醫院最大的好處吧。

她拿著單子再上來的時候，醫生正要給葉棲棲紮針。

張雅文跨了幾步過去，捂住了葉棲棲的眼睛。

銀色的細針紮進青色的血管裏，先是泛出點鮮紅的血，然後被透明液體漸漸沖淡，直至全部變成透明的顏色。

葉棲棲眨了眨眼睛，輕微的痛感過去後，有氣無力地開口：“你在幹嘛？”

“什麽幹嘛？”張雅文問。

葉棲棲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背：“幹嘛捂我的眼睛？”

“你不害怕嗎？”張雅文湊近了看她，“捂著你，看不見就不怕疼了。”

葉棲棲無語，這是什麽掩耳盜鈴的辦法。

對面座位上的女孩子笑出聲，被張雅文看到了，兩個人對視，場面一度靜止，女孩子默默扭過頭去。

夏日午後的太陽光從走廊裏的玻璃外墻直射進來，那對小情侶挑了一個陰涼的位置，張雅文看著被太陽快要曬蔫的葉棲棲，拍拍閉著眼睛的人，指了指一邊的陰涼處。

“我扶你過去。”

葉棲棲點頭，張雅文理所應當的拎起了水袋以及吊水的架子。

將人安頓好了之後，張雅文坐到了葉棲棲的身邊。

葉棲棲蒼白的臉色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閉著的眼皮不安的顫動著，額前的碎發沾上細細的汗珠。

臉側垂在一邊，後腦勺靠在粉刷的墻壁上。

整個人顯得可憐又無辜。

張雅文掏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汗水，然後坐直身體，伸長手臂將葉棲棲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淩亂的發絲貼上了自己的脖頸，熱度襲來，頂部是空調的通風口，原本的燥熱顯得倒有些熨帖。

葉棲棲的眉眼逐漸舒張開來。

不遠處的女孩子拍了拍自己正在用手機玩游戲的男朋友，揪了他手臂的一塊肉，生氣道：“看看人家，果然還是姐妹比男朋友靠譜多了。”

沒緣由被女朋友說了一頓的男孩子有點不開心，皺著眉繼續玩游戲。

吊水的過程中，同事發了好幾條微信過來，是上午還沒有完成的工作，她急急忙忙解釋了一下，然後打開了手提包的筆記本開始工作。

葉棲棲迷蒙著一雙眼，耳邊是噠噠的打字聲，她看了一眼屏幕。

又順著張雅文的手臂看到了她的下頜角以及她緊緊抿著的嘴唇。她有一個壞習慣，遇到什麽麻煩的事情，就會不自覺地咬嘴唇。

“下午怎麽沒有上班？”葉棲棲其實更想問她，為什麽翹掉工作特意來照顧自己。

有點像小時候考試放榜前一刻自己內心的不安和焦灼，不確定自己考得是不是很好，但是隱隱地又覺得自己考得應該不會差。

張雅文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中指慣性地多敲了一個逗號，打開的文檔空了一半在那裏。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害怕洩露自己的心事，靜下來又很想洩露一點似是而非的話。

最後糊裏糊塗地胡謅了一些：“下午來學校前面的書店來談談看能不能合作辦一場講座，然後就想順路看看你感冒是不是好一點。”

半真半假的話，因為有了點假的地方所以說出來反而安心一點。

連自己有時候都無法理解自己的語言和行為。

葉棲棲的臉頰貼在張雅文的肩胛骨處，能聞到張雅文身上的體香，聲音也能聽得更加清楚一些，以及對方的心跳，她彎了彎有些僵硬的手背，手肘不小心貼到了張雅文的腰窩。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暈倒在宿舍了。”葉棲棲語氣平淡，雖然內容聽起來比較聳人。

張雅文自己也嚇了一跳，劫後餘生的現在，倒慶幸自己真的跑了過來。

她低頭去看葉棲棲，下巴碰到對方的額頭，溫度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她的唇和葉棲棲的發絲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你自己怎麽不去醫院呢？”安慰的話裏帶了點氣，聽起來有點像訓人。

葉棲棲身體是軟的，聲音也軟乎乎的：“沒有力氣……”

有點委屈。

張雅文的怒氣瞬間消散於無形，所有的訓斥都化作了心疼。

太陽的影子逐漸西斜，慢慢淡下去。校醫院快要關門的時候，葉棲棲的水還沒有掛完，值班醫生的臉色不太愉快，張雅文陪著說了一些好話，對方才冷著一張臉說晚半個小時後關門。

傍晚，張雅文扶著葉棲棲回了宿舍，比來的時候輕松很多，葉棲棲還因為對方太把自己當一個孩子而有些別扭。

到了宿舍，她又被張雅文命令著上了床。

準備點外賣的時候，張雅文在垃圾桶裏看到了麥當勞的紙盒子，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她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挑著眉毛問她：“中午就吃這個？”

葉棲棲像是被發現做了壞事的孩子，將被子拉上了一點，癟著嘴，沒有說話，算是一種無聲的默認。

然後她晚上的夥食由皮蛋瘦肉粥變成了白粥。

快到八點的時候，張雅文收拾收拾包準備回去。

葉棲棲舔了舔唇，著急說道：“我渴了，想喝水。”

張雅文將涼掉的溫水給她端過來，扶著坐起來，看著她小口小口喝水。

“保溫壺裏的水都給你裝好了，你自己起來倒就好了，如果你不舒服夠不到，我就給你放近點。”

葉棲棲的喝水的動作停下來，目光盯著玻璃水杯，說：“我想喝熱一點的。”

“……”

生病的小孩子還真是事情多。

可能是張雅文面無表情的臉讓葉棲棲有點慌張，她連忙問：“不可以嗎？”

宿舍窗臺上吹進來一股帶著熱氣的晚風，兩個人相互看著，葉棲棲睜著又大又亮的眼睛，因為生病，眼睛裏氤氳著一股濕氣。

張雅文突然起了逗弄的壞心思，捏了捏葉棲棲的耳朵，歪著頭說：“也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不過需要你喊我一聲……姐姐。”

不是之前喊的師姐，而是姐姐。平日裏大家眼裏的葉棲棲永遠冷著一張臉，對誰都不冷不熱，所以她很想看看她不一樣的時候。

雖然她自己承認這個要求有點不懷好意，也做好了對方會拒絕的心理準備。

宿舍裏安靜了一分鐘，就在張雅文準備去燒水的時候，葉棲棲突然拉住了張雅文起身的衣角，低著頭，軟軟地喊著：“姐姐。”

還是那種平淡而冷漠的聲線，夾雜了一點不好意思和不適應。

張雅文楞了一下，看著臉上又泛起紅色的小姑娘，心裏愉悅起來，摸了摸對方的頭心，將頭發揉亂了，笑著說;“乖。”

然後轉身去拿水壺，但是衣角還是沒有被放下來。

“姐姐，你今天不要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就是明後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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