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回到百變廚房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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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幫會的勢力也似乎越來越大。原來是背後有權勢家族在撐腰啊！想來這南宮家不僅是名門，還很有錢吧？”
黑老一說：“說起來，南宮家從前也是做酒樓的，後來他們不想幹了，現在從事的好像也是和吃的有關的生意，具體是什麽，我們也不清楚。南宮家當然不缺錢，但要說南宮家多麽有錢，我看也未必。”
皂老二說：“對啊！咱們七星幫的人，多數還是靠自己謀生，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幫中會給每個人發一點過節費。”
圍巾四說：“雖然給的錢不多，但都是幫主對我們的一片愛心呀！想想看，從小到大，誰會平白無故地給咱們錢花呢？誰又把咱們當做自己的兄弟，有個啥事兒，能找到這麽多人幫忙呢？”
皂老二說：“就是就是！像咱們兄弟幾個經常去大青山采藥，過去找藥材販子收購咱們的藥材，那些奸商，總是以最低的價格收走咱們最好的藥材。如今有了幫中兄弟幫忙，就不再被人欺負了。”
藍老三說：“這些兄弟，其實就離我們不遠，但從前我們卻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做什麽營生。”
皂老二說：“其實咱們七星幫的人，大多數是苦出生，加入了幫會，就變成了一條船上的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從前，咱們哪裏知道，就在這暮雲城裏，就有一批跟藥房有關系的道上兄弟！咱們四個人八只眼睛，照樣看不清外面有多少深坑，總是被奸商給欺詐。他們低價收進，高價賣給藥房，賺得盆滿缽滿，咱們四個吃了許多苦，照樣苦哈哈的，只能混點口糧吃。如今好了，咱們有七星幫的兄弟幫忙，直接甩掉了那些藥材販子。”
藍老三說：“七星幫的兄弟們對我們，只不過收個跑路費。這樣一來，藥房拿到藥材的價格低了，咱們賣出的價格高了，道上的兄弟也賺到了一點跑路費，三撥人馬都得了好處，豈不是皆大歡喜？”
黑老一說：“可有一個人不高興啊！那就是過去找咱們收藥材的藥材販子！如今，他們在暮雲城混不下去，都跑到別處去了。”
“哈哈哈哈！”
烏雲流四兄弟放聲大笑。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高興，也是由衷喜愛他們所加入的七星幫。
五兒心想：“看樣子，他們也不是特別壞的人……至少，他們是靠自己的勞動在吃飯。”
五兒忽想到眼下已投靠錢四爺的王武。
“你們七星幫，一旦加入了，可以退出嗎？”
黑老一說：“退出是不行的。但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什麽情況？”
“我們幫的人一進這個幫會，身上就會有一個七星瓢蟲的紋身。如果這個紋身消失了，就算你想再次進入幫會，那也是萬萬不能的。因為，紋身消失這件事，恰恰說明，你跟咱們幫沒有緣分。”
五兒想到王武手臂上消失的紋身，不禁點了點頭。
“我老是看到手臂上有七星瓢蟲紋身的人，原來都是你們幫的兄弟！對了，這個紋身，是你們幫主給你們紋上的，還是專門有人在你們入會的時候給你們紋身呢？”
“呵呵！”四兄弟都笑起來，好像陶五兒問了一個非常弱智的問題。
“咱們幫主遠在京城，哪有空成天到各個地方給人主持入幫的儀式？再說了，紋身多麽麻煩的事啊，總不可能在每個地方都配備幾個專管紋身的人吧！”
五兒瞥一眼他們手臂上的七星瓢蟲。
“那你們的紋身是怎麽來的？”
圍巾四說：“只要咱們入了七星幫，就會有人給我們吃一個紅薯。六個時辰，也就是一晚上後，這個七星瓢蟲的紋身就會自動出現。可神奇啦！”
“紅薯？哈哈哈！神奇的紅薯！”
陶五兒大笑起來，腦子裏卻立刻搜出關於紅薯的記載，赫然呈現的，就是殷若何與陸舫初相遇時，他送給陸舫吃的那只烤紅薯。
那烤紅薯是由黴變的被棄紅薯制成，陸舫吃時便覺得聞著雖然香，吃起來卻很絮，不僅沒有紅薯特有的甘甜，還有膩歪感。
陸舫喝了一壺茶後才消解了這不適之感。後來，殷若何如實相告，這紅薯被他用自制的粉劑噴灑後，便成了外表漂亮的好紅薯，雖然味道不好，但也不會吃死人。他賣得便宜，遇到窮人，甚至不收錢，這樣一來，既消化了這批紅薯，又幫助了窮苦饑餓的老百姓，殷若何自覺做了一樁好事……
今晚與烏雲流四兄弟的談話，收獲頗豐，五兒很是高興，便主動給他們斟酒，讓他們吃好、喝好，又隨口問了問四人家中的情況。
這四兄弟都有怪癖，此時只當陶五兒是他們的好兄弟，幾乎是有問必答，不問也要絮絮叨叨說上幾句，談及七星幫的事情，更是眉飛色舞，興致勃勃。
時間越來越晚，他們談興正濃，五兒也沒有撤退的意思。
洪念真在走道上站了很久，正覺得有些疲累，體貼的姚管家替她搬來一張椅子，又搬了一張小幾，送來茶水、點心。她舒舒服服地坐下來，遠觀大堂內發生的一切，同樣沒有撤退之意。
373龔姓和南宮姓
陶五兒說：“暮雲城裏的七星幫，除了你們四位以外，還有別的熟悉的嗎？沒準我也認識。”
黑老一說：“我們四兄弟，通常都在鏡湖畔活動，要麽就到大青山采藥，在城中活動的時候比較少。所以城裏的七星幫，我們不大認識，打過照面的，幾乎都是上次圍攻陸家莊酒樓時遇到的幾個。我們認識的人，說來說去，就是幫我們跑腿送藥材的那幾個兄弟。”
黑老一說：“這幾個兄弟，還是王武介紹給我們的。只可惜這小子手上的七星瓢蟲紋身不見了，現在跟咱們就算是兩條道上的人了。雖然碰到了還能聊一聊，但要在一起做事情，還是不大方便。”
陶五兒說：“王武？我認識他。”
烏雲流四兄弟發現陶五兒還認識他們的舊識，對她的態度越發親熱。
五兒初到暮雲城投宿如意客棧的第一晚，王武深夜偷襲，本欲搶走她的包裹，卻觸碰到美味奇思刀的刀鞘，整個手臂都僵住了。
當時，陶五兒清清楚楚地看到王武手臂上的七星瓢蟲紋身。
這條手臂因碰到了刀鞘而變得烏黑，重新轉白後，七星瓢蟲的紋身就消失無蹤了。
五兒不禁想：美味奇思刀的刀鞘，若是具有去除七星瓢蟲紋身的魔力，那麽，要讓七星幫的其他人碰一碰她的刀鞘，發生在王武身上的事，會不會重演呢？
她又想到自己被七星幫追殺，也是源於她使了一招快刀法。
既然美味奇思刀和刀鞘對七星幫的人有如此威懾力，對於南宮家來說，應該也是他們所忌憚之物……
想到這裏，陶五兒信心猛增。
烏雲流四兄弟已經喝掉大半壇米酒，手中的燒雞早已啃得只剩下骨頭，差不多到了酒足飯飽的狀態，渾身舒暢。
此刻提到了王武，藍老三說：“這小子，怎麽說呢？說他運氣好吧，他沒趕上如今的好時候；說他運氣差吧，他投靠了那個據說生意做得挺大的一個什麽爺，成天幹些跑腿的活兒，賺點苦力錢，好在這樣的生活比較安穩，沒準再過些時，他還能攢上幾個錢，討個老婆，過上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這樣正合了他爹娘對他的巴望，也不算壞事。”
五兒說：“他若還在七星幫裏，肯定沒有今天混得好！”
皂老二說：“那可未必！如今咱們七星幫出了一件大事，像王武這樣的人，跑得快，手腳又勤快，腦子又機靈，說不定就能混出頭來呢！”
“什麽大事呀？”五兒笑道。
藍老三剛要開口，又猶豫了。
圍巾四說：“嘿嘿，這可是我們幫中的喜事！”
皂老二說：“我們倒不怕說給全天下的人知道，只怕別人以為我們在吹牛。”
黑老一哈哈大笑，舉起酒碗，“來來來！喝酒，喝酒！”
陶五兒有些奇怪，她向烏雲流四兄弟主動示好後，四個人什麽話都肯說，怎麽說到了幫中的喜事，反而遮遮掩掩起來？
她給自己又續了一壺茶，笑嘻嘻地說：“說句不怕你們見怪的話，你們七星幫，小事兒能做做，大事兒，還真成不了。別的我不知道，就拿圍攻我們陸家莊酒樓這事兒來說，連你們副幫主都露面了，還不是落荒而逃？”
圍巾四說：“那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咱們副幫主一時興起，隨意而為，沒有任何的計劃。後來，咱們幫主批評了副幫主，說他做事情從不考慮周到，不失敗才怪！”
黑老一說：“但是話說回來，陶姑娘對我們七星幫看得還是很透徹的。咱們幫裏的一些人，確確實實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呀！”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深沈，好像七星幫裏除了烏雲流四兄弟外，很多人都是烏合之眾。他似乎堅信他們四兄弟，考慮事情都很慎密周到，絕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人。
皂老二說：“所以，那件事之後，咱們幫中的規矩嚴了很多，凡是做事情魯莽沖動的人，只要破壞了幫主的計劃，都要受到懲罰，哪怕姓龔的人也不例外。”
五兒說：“姓龔的人就是南宮家的人，比如你們副幫主南宮星，也就是龔小星，像他上次失敗了，難道也受到了懲罰？”
藍老三說：“不是的。陶姑娘，你理解錯了。姓龔的人，並不是姓南宮的人。”
五兒說：“到底怎麽回事？”
黑老一說：“我來解釋吧。南宮家沒幾個人，姓龔的人卻很多。南宮家的人可以自稱姓龔，姓龔的人卻絕對不能夠假冒南宮家的人。”
“為什麽？”
“像南宮家這樣的名門，當然有自己的家奴。南宮家的家奴，包括南宮家收養的人，都姓龔。”
圍巾四說：“他們就算是家奴，也比我們的身份地位要高。”
黑老一搖搖頭。
“但是他們沒有自由。咱們幾個人雖然是七星幫的，平日想到哪裏去，想幹什麽，都是自己說了算。幫中有什麽事情需要咱們出力，咱們才放下手頭的活兒。南宮家的家奴和被收養的人就不一樣了。別看他們吃香的喝辣的，每天到哪裏去，幹些什麽，都是有人安排的。這種日子，我可不要過。”
皂老二說：“嘿嘿，咱們沒本事過那樣的日子。現在這樣最好，咱們四兄弟在鏡湖畔捕點魚，在大青山裏采采藥，這才叫神仙過的日子呢！”
五兒笑道：“說的好像你們親眼見過龔家人，見識過他們過的是啥日子一樣。”
皂老二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上回副幫主從京城過來，帶了幾個隨從，我聽他們講了講，不就知道了嘛！”
五兒說：“你們七星幫的總部在京城，南宮家也在京城，納悶，七星幫這樁喜事也發生在京城嗎？”
“當然！不過，準確來講，這樁喜事首先發生在之州，隨後轉到了京城。”圍巾四快言快語。
其他三個人則如釋重負。
“哈，圍巾四，是你先說出來的喲！”
“那我們索性全部告訴陶姑娘吧！”
“反正陶姑娘聰明伶俐，見多識廣，一定會相信我們說的話，絕不會認為我們在吹牛。”
原來，他們四個人早就按捺不住想與人分享喜訊的心思，只是誰也不敢先出頭，這會兒圍巾四剛剛漏出點口風，其他人就趕緊接過話茬，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374殷若何歸來
“我們幫主的舅爺回來了！”
“對哦，我們幫主的舅爺，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是咱們幫主的奶奶的親弟弟！咱們幫主的奶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是啊，想當年，咱們幫主的奶奶在那麽多人中選中了咱們幫主的爺爺，算得上是下嫁呀！”
陶五兒看他們四個人興高采烈，說話卻夾雜不清，讓人理不清頭緒。
過了會兒，她才打斷他們的自嗨。
“你們副幫主南宮星，我看年齡也不算很小，總有個三十歲的樣子。既然幫主是他的堂哥，那幫主的父母親，年齡也不會小。幫主的爺爺奶奶，年齡就更大啦！舅爺爺，是幫主的奶奶的兄弟，這麽算下來，你們幫主的舅爺，只怕有七八十歲了吧！”
烏雲流四兄弟大喜。
“陶姑娘，你可真是神算子啊！咱們幫主的舅爺的年齡，咱們四兄弟算了好多回，才把這事兒弄清楚。陶姑娘，你就這麽隨隨便便的一說，居然就算了個八九不離十，真是佩服啊！”
“就是，就是！難怪陶姑娘年紀輕輕的，就在陸家莊酒樓當賬房先生，原來是有天賦啊！”
不知他們是喝多了，還是本來就稀裏糊塗的，忽然就把陸家莊酒樓賬房先生的頭銜，安放在五兒頭上，胡亂恭維了一番。
五兒也不同他們爭辯。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從之州回到了京城，這也算你們七星幫的特大喜事？不過是一個人老了，葉落歸根，想和親人們守在一塊兒罷了。你們幫主既然是他姐姐的孫子，他老了回到孫輩身邊，可以互相照應，這也是人之常情呀！”
黑老一滿臉興奮地擺擺手。
“不是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五兒笑道：“好吧好吧！你們幫主家的人厲害，南宮家是名門，連老人都身懷絕技，這樣總可以了吧！”
黑老一說：“要說我們南宮幫主的舅爺爺，那還真是身懷絕技，甚至可以說是世不代出的天才！”
皂老二說：“絕對是的！我就沒聽說過比我們幫主的舅爺更厲害的人。”
藍老三說：“如果真的有，這世上比我們幫主的舅爺更厲害的人，就是幫主的奶奶！”
圍巾四說：“對對對！他們姐弟倆，可真是一對奇葩呀！”
皂老二說：“你們別瞎說！沒文化就不要瞎說！奇葩這個詞，據我所知，並非好詞。”
圍巾四說：“奇葩怎麽不好了？像咱們四兄弟，要有人說我們是四朵奇葩，那才了不得呢！”
烏雲流四兄弟為了奇葩這個詞究竟是好是壞，又爭辯了一通。
陶五兒有些著急，打斷他們的話說：“奇葩這個詞，並沒什麽不好，是很奇特的名花異草的意思，但要看用在什麽地方。有時候，奇葩也可以作為諷刺的意思來用。你們評價七星幫幫主的奶奶和舅爺這兩姐弟，用一對奇葩來形容，是誇還是諷刺，就得看他們到底算不算得上奇特的、特別有才幹的人了。如果是，那就是誇他們；如果不是，那就是諷刺他們。”
四個人被陶五兒說得心服口服。
“如此說來，圍巾四說得不錯。我們幫主的奶奶和舅爺，就是一對奇葩姐弟。他倆一個精通建築和法術，一個精通各種變廢為寶的方法。兩個天才集於一家，如果當年不是發生那件慘事，沒準這個世界已經被殷允、殷若何姐弟給統治了。”
殷家！殷允！殷若何！
陶五兒驚呆了。
安坐在走道裏的洪念真，手中的茶杯差點掉下去。
陶五兒大驚失色，烏雲流四兄弟也註意到了。
“陶姑娘，你幹嘛這麽驚訝？”
“就是啊！你的眼睛瞪得好大！”
陶五兒趕緊說：“是啊是啊！陰這個姓，我知道的！娶妻當娶陰麗華！
“陰麗華是誰呀？是咱們幫主奶奶和舅爺爺的親戚嗎？”
五兒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只好胡扯了一番。
“陰麗華啊，她是古代的大美女。陰麗華她出生在一個非常顯赫的家族……”
皂老二說：“難怪人人都說，幫主的奶奶嫁給南宮家是下嫁，原來殷家可是豪門大戶哦！”
五兒根本不跟他解釋殷家和陰麗華家根本沒任何關系，而是接著說道：“據說，陰家所在的土地有七百頃，車馬和奴仆無數。有一天，劉秀看到了陰麗華，立刻被她的美貌給吸引住，發出了娶妻當娶陰麗華這樣的感言。後來，兩人真的成了親。不過呢，陰麗華家裏雖然非常富有，卻沒有多大的政治勢力，為了自己能做皇帝，出於政治利益的需要，劉秀又娶了劉揚的外甥女郭聖通，兩個人還生了一個兒子。兩年後，陰麗華才和劉秀再次相見，這時她知道了郭聖通的存在，為了劉秀的利益，陰麗華以原配的名分出讓了皇後的位子。不過，後來這個位置又回到了她的手中。總之，陰麗華這個人很有名，又有美貌，又有家世，又有頭腦。”
烏雲流四兄弟聽得如雲裏霧裏，喃喃道：“原來，咱們幫主家還有皇室血統啊！”
“這麽說，我們七星幫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幫會，而是……特別厲害的一個組織！”
四個人如此說著，又興奮了起來。
五兒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南宮家不是普通的家族。這一回咱們幫主的舅爺回來，我就更加相信這一點了。”
“陶姑娘，說給你聽，你還真別不相信！咱們幫主的舅爺，失蹤了六十多年，都說他死了，其實他沒死。不僅沒死，他還修得了駐顏之術，八十幾歲的人，容貌都跟當年一樣，還是一個十幾歲後生的樣子呢！”
“是死了又覆生了嗎？”五兒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的口氣。
黑老一說：“人死豈能覆生？依我看，幫主的舅爺當初掉到了之州的一個山崖下，可能根本就沒死，而是有了奇遇，學到了本領！”
“之州嗎？當時他是在之州掉下山崖的嗎？”五兒追問。
黑老一說：“傳說，很多很多年以前，咱們幫主的舅爺在之州遇到了意外，掉下山崖。不幸身亡。殷家派人去山崖底下找到了他的屍首，所以都當他死掉了。但這裏面大概有個誤會，那屍首或許並非是咱們幫主的舅爺的，而是另有其人。咱們幫主掉下去以後不知遇到了什麽事，總之他學到了駐顏和長生不老之術。”
圍巾四說：“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神仙，被神仙帶到天上去游歷了一番。所謂天上一日，人間一年，說不定他在天上呆了沒幾天，回來時人間已過了幾十年。”
皂老二說：“對呀！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偏偏被幫主的舅爺給遇上了。”
藍老三說：“可憐幫主的奶奶，當年得到弟弟的死訊，悲痛欲絕呀！好在她老人家還活著，不然的話，沒等到弟弟活著歸來的消息，沒見到她最愛的弟弟，該多麽遺憾啊！”
圍巾四說：“陶姑娘，你說，這樣的喜事，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當然當然！”五兒笑著應道，內心卻如巨浪翻滾，無法平靜。
“哎喲！酒喝光啦！”藍老三拎起酒壇，卻沒想到壇中已空。
“時候不早，今晚也盡興了！我們趕緊回家吧！雖說咱們花錢買酒菜吃，可這酒樓也要打烊，陶姑娘也要休息。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五兒今晚接收了太多有用的信息，尤其是關於殷若何覆活、歸來的消息，簡直震撼。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消息，所以也不虛留這四位，甚至有點感激他們毫無防備地給她提供情報，又如此知情識趣地及時離開。
“今晚上跟你們四位暢談，很是開心。往後若想喝酒、吃肉了，只要我在這裏，你們就來找我吧！”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很真誠，烏雲流四兄弟很是感動，回去的路上，一致認為，陶五兒是值得交往的不凡女子。
375陶五兒欲往京城
送別烏雲流四兄弟，回到酒樓裏，洪念真已命人收拾好杯盤狼藉，正等著陶五兒。
“消息太驚人了！我們要設法通知陸思齊、陸一刀！還有若蘭姐，也有必要知曉此事。”
五兒沈默著隨洪念真去了她的工作間。
殷若何死而覆生的消息，令她驚恐。
她尚未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麽，直覺便告訴她：令陸氏廚學瀕於滅絕，令陸氏族人瀕於消亡的人，竟然死而覆生了。這對陸家來說，對陸家莊酒樓來說，都是可怕的消息。
洪念真與五兒的想法一樣。但她對這一消息的真實性還存在疑惑。
“到底是真是假？單憑烏雲流四兄弟的話，是不是靠不住？”
五兒說：“寧可信其有吧！這麽重大的事情，一般人連編都編不出來。再說了，過了六十多年，陸家人都快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忽然冒出這個消息，如果是假的，意義何在？”
洪念真蹙眉道：“會不會是他們編出來，蠱惑人心的？”
五兒說：“真相到底如何，我想去京城親自打聽一番。如果能見到重生的殷若何，就更好了。”
洪念真大驚。
“這太危險了！五兒，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五兒說：“可是，我們窩在這裏，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太被動了。與其坐而待斃，胡亂猜測，不如主動出擊，看看對手到底是怎麽回事。”
洪念真雖然承認五兒說得有道理，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法答應讓五兒孤身前往京城。
“你還要在這裏學廚。我答應過陸思齊，要傳你廚藝，要待你如姐妹。你一走，叫我如何向他交代？京城比暮雲城大上許多倍，你一個年輕輕的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京城，還要深入龍潭虎穴，跟那麽陰險的人打交道。太危險了！不行，這事兒暫時別討論了！”
五兒還想說什麽，洪念真已催她回房歇息，只得作罷。
這一晚，兩個人都沒有睡好。五兒已下定決心，欲往京城直接面對南宮家。洪念真則憂心忡忡，明知陶五兒沖動、脾氣犟，想做什麽事情，一定要做到，卻不知如何阻攔。
次日一早兩人在早餐室裏碰見。五兒第一句話便是：“洪掌櫃，我還是要去京城。我辭了陸家莊的活計……”
洪念真急道：“我準你去！別的話，你就不要再提了。”
兩人匆匆用過早餐，便去了洪念真的工作間。
“我想了一晚上，要不這樣，我派寶勝同你一起去京城。他年紀不大，從小卻受了很多苦，有江湖經驗，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
五兒說：“不！寶勝是早市組的主管，不能離開。眼下早市生意很興隆，寶勝功不可沒。他要是離開了，我怕會影響生意。”
洪念真說：“酒樓的生意沒有你的安全重要。再說了，若是真有什麽大事，陸家莊酒樓能否存在下去都是個問題，還談什麽生意好壞？”
五兒說：“念真姐答應我去京城就好，具體如何，我們再商量商量。這次去京城，我只是打聽情況，與南宮家初步接觸一番，隨後我就離開返回暮雲城，大家一起商討應對之計。”
洪念真說：“在這件事未曾落實之前，我是不是要跟蘭姐說一聲，請她轉告陸一刀先生？”
五兒說：“我覺得很有必要。現在我很想設法將此消息告訴陸思齊，看他有沒有辦法傳遞到陸舫先生的記憶裏。不知為什麽，我完全相信殷若何重生的消息是真的。好像他那樣的人，他姐姐殷允那樣的人，天生就是那種具有可怕的力量的人。”
洪念真說：“那好！我明天就去棲霞山莊面見蘭姐。”
正說著，有人在門外稟報：“黃員外求見洪掌櫃！”
話音剛落，黃員外已站在門口。
“洪掌櫃，陶姑娘，我是來向二位辭行的。”
洪念真眼睛一亮。
“黃員外，你還是要回京城嗎？”
五兒也有些興奮。
“黃員外，你還是想去京城打聽阿澤姑娘的消息嗎？”
黃勤早就決定回京打問龔澤的消息，只因苦等白若蘭，才耽誤了這些天。他原以為白若蘭能提供些與阿澤有關的信息，未料白若蘭對阿澤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反感他提到那個姑娘。
黃勤大失所望，便決定按照原計劃，返京找尋龔澤的蹤跡。
他已給京城的親友去信，打算明日啟程。
“洪掌櫃，陶姑娘，君子重承諾。我曾向阿澤求婚，並承諾會照顧她，盡管她沒有答應我，但我還是會跟隨自己的心意，去尋找她。如今已耽誤了好幾天，想到阿澤處境危險，我就寢食難安，必須馬上回京打聽她的下落才是。”
洪念真說：“黃員外，我們認識幾年了，確實是第一次見你對一個女子用情如此深，看來，阿澤雖然身世不明，身份不明，遇到你，也算是有福的。”
五兒說：“洪掌櫃，我有一個主意！”
洪念真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想跟黃員外一起赴京？”
“嗯！”五兒點頭。
黃勤驚喜交集。
“怎麽？陶姑娘也要去京城嗎？太好了，你可以坐我的車一塊兒去！”
五兒說：“多謝黃員外！這樣的話，我們洪掌櫃算是放心了。”
黃勤說：“多謝洪掌櫃的信任！據我所知，陶姑娘在京城並無親眷，此番赴京，定是公務。洪掌櫃，請允許陶姑娘去京城後就在黃府落腳，大小瑣事，黃某均可幫忙打點。”
洪念真說：“這樣會不會太叨擾黃員外了？”
黃勤說：“不會。說實話，這次回京尋找阿澤，若是陶姑娘能與我一起，我會心定一點兒。白天大家各忙各的，回到府裏，我能跟陶姑娘聊聊尋訪的情況，就算是一大安慰了。”
洪念真看了看五兒，“你意下如何？”
五兒說：“這次赴京，在我是頭一回。若有黃員外照應，真是再好不過。”
事情就這麽定了。黃勤聽說五兒赴京後也要尋訪阿澤和龔銘的消息，越發高興。隨後便是重新商定啟程日期，黃員外那兒隨時可以出發，五兒還要做點準備，給桃溪鎮的親人寫信，向李公子辭行，去百變廚房跟孟曉秋、櫻姑等人打聲招呼……總歸要隔上一兩天才能出發。
洪念真忽道：“五兒，依我看，這次出門，還是不要告訴太多人才好。”
五兒說：“說得也是。我雖然想跟朋友們說明一聲，又怕他們問長問短，替我擔心。”
黃勤說：“不如這樣！就說五兒受我邀請一共赴京，一方面進京觀光，一方面幫我打聽阿澤的下落，短則月餘，長則三個月，我們就會返回暮雲城。”
他的提議深合洪念真和陶五兒的心意。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黃員外的大車便停在了陸家莊酒樓門前。晨光熹微中，洪念真和特意趕來的李千山，親自送別陶五兒。
此去京城，山水相隔，不知五兒將要獨自面對多少難題。洪念真和李千山雖然萬般不舍，卻也只能笑著與五兒揮手作別。
376漂
之州，蒼蘭山下。
殷若何的靈魂一離開他的軀體，便朝那從山崖絕壁伸出的樹梢上奔去。
當他追隨黎梳躍下山崖時，原以為會在山谷與黎梳相遇，卻沒料到當他下墜時，竟看到黎梳被掛在山崖絕壁的那根樹梢上。
殷若何瞥了一眼他的身軀，肉體已然血肉模糊，失去存活的希望，靈魂卻完好無缺，可以去往它想去的任何地方。
無肉體承載的靈魂，名為漂。所以，此時的殷若何已經死去，唯剩下殷漂在山谷中徘徊。
殷漂上上下下，都沒有找到黎梳的身影。
倘若黎梳已然墜亡，殷漂會收到感應，迅速與她相遇。然而，殷漂什麽信息也沒得到。
他上到絕壁，那兒伸出了無數枝樹梢。他尋尋覓覓，找到一根斷裂的樹梢，斷痕很新。是了，這就是掛著黎梳阻止她下落的那棵樹！
殷漂順著斷痕指示的方向，奔往山谷。
然而，谷底空寂寂的，除了連綿芳草，別無他物。
殷漂茫然四顧，不知下一步該去往何方。
日日夜夜，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這天，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殷家的家丁。
他們在山谷裏徘徊，尋尋覓覓，忽然大聲呼喊。原來，他們找到了殷若何的屍體。
他們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一陣沈默之後，他們開始幹活，小心翼翼地將殷若何的遺體擡起來，放在已備好的一個棺木中。
接著，他們將遺落在谷底的衣物、鞋子全都收起來，又在山谷中搜索了許久，直到暮色降臨，他們才帶著有關殷若何的一切離開——除了靈魂。
殷漂目送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城，南宮家。
“夫人，殷家派出的人回來了！”
一名容貌端麗、服飾華貴的少婦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焦急之色。
“怎麽說？”
來人跪在地上，不敢看夫人的眼睛。
“令弟的遺體……”
“什麽？”少婦發出一聲尖叫。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將來人的衣領抓住。
“你說什麽？”
來人越發驚恐，“夫人，夫人請節哀！”
“你！”
少婦的手忽然一軟，來人跌倒在地。
“夫人！”身後，一名中年男子面色凝重。
此人是南宮廚學的掌門南宮馳。
他走到少婦身邊，將她輕輕扶住。
“你如實稟報吧，不得隱瞞。”他語氣沈穩，自帶威嚴。
“是，是。”來人重新跪好。
“夫人的弟弟殷若何的遺體，已在之州城外蒼蘭山的一座山谷底找到。據同去的仵作說,遺體找到時,殷若何大約已死了五天,蓋因山谷氣候條件特殊,所以,遺體尚未腐爛……”
少婦的身體不停顫抖,臉色越來越白。
“阿允！”
南宮馳將夫人橫抱著走進內室。
來人不敢起身，繼續跪在原地，等候命令。
阿允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南宮馳關切的目光。
“相公……”
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
南宮馳見她終於哭了出來，反而松了口氣。
“夫人，節哀。你放心，若何究竟遭遇了什麽，我一定會派人查個水落石出！倘若有什麽問題，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
阿允，也就是殷允，輕輕搖了搖頭。
“若何那麽聰慧，一般人怎麽可能害得了他？”
“夫人，難道，他是自尋短見？”
殷允又搖了搖頭。
“我最了解若何，但我也想不通為何會發生這等事。”
南宮馳親手取了一盞茶，送到殷允嘴邊。
“夫人，你先喝口水。”
殷允勉強喝了口茶水，長嘆口氣。
“不行，我要回殷家。現在就去。”
“夫人！”南宮馳有些著急。
“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不遲。”
殷允搖頭，語氣堅定。
“相公，你讓我去吧！這件事裏有個很關鍵的環節，我必須親自查看了若何的肉身，才知有沒有大礙。”
南宮涯向來對夫人唯命是從，只是擔憂殷允的身體和情緒狀況不佳，怕她累著，但見她如此堅決，自然無話可說。
他百般不放心，想陪同夫人同去。
殷允卻柔聲道：“相公，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只能我一個人去。殷家的事情，只能殷家人來處理。”
南宮馳只得應允。當日他於眾多求婚者中勝出，娶到殷家大小姐，原本就是意外驚喜。對於這位夫人，他既愛又敬，還有一絲畏懼。
南宮家雖然也算得上大家族，但只在廚學界略有名氣。南宮馳本人，也不過是一名廚學新秀，別說跟別的豪門世家相比，就連跟同行中的陸家相比，也有不少差距。
殷家的家世，則稱得上低調奢華，令人仰慕。
殷氏家族因智商提高，歷來受到當權者的重用。不過，他們似乎志不在此，整個家族的人都有一種閑雲野鶴般的孤高風範。
不過，殷家人人丁不旺，幾乎代代單傳。這也迫使殷家人歷來有收養孤兒的習慣。
到了殷允、殷若何姐弟倆這一輩，殷家已然是一個從外表看人口龐大的大家族。
只是，唯有殷家的至親，包括南宮馳這樣的姻親，才知道殷家的真實結構。
南宮馳初次接觸殷家人，就感到了一種壓力。
只要殷家人願意，他們似乎具有控制所有人的魔力。不過，讓南宮馳驚訝又欽佩的是，殷家人似乎無意這樣做，他們和藹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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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老一說：“說起來，南宮家從前也是做酒樓的，後來他們不想幹了，現在從事的好像也是和吃的有關的生意，具體是什麽，我們也不清楚。南宮家當然不缺錢，但要說南宮家多麽有錢，我看也未必。”
皂老二說：“對啊！咱們七星幫的人，多數還是靠自己謀生，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幫中會給每個人發一點過節費。”
圍巾四說：“雖然給的錢不多，但都是幫主對我們的一片愛心呀！想想看，從小到大，誰會平白無故地給咱們錢花呢？誰又把咱們當做自己的兄弟，有個啥事兒，能找到這麽多人幫忙呢？”
皂老二說：“就是就是！像咱們兄弟幾個經常去大青山采藥，過去找藥材販子收購咱們的藥材，那些奸商，總是以最低的價格收走咱們最好的藥材。如今有了幫中兄弟幫忙，就不再被人欺負了。”
藍老三說：“這些兄弟，其實就離我們不遠，但從前我們卻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做什麽營生。”
皂老二說：“其實咱們七星幫的人，大多數是苦出生，加入了幫會，就變成了一條船上的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從前，咱們哪裏知道，就在這暮雲城裏，就有一批跟藥房有關系的道上兄弟！咱們四個人八只眼睛，照樣看不清外面有多少深坑，總是被奸商給欺詐。他們低價收進，高價賣給藥房，賺得盆滿缽滿，咱們四個吃了許多苦，照樣苦哈哈的，只能混點口糧吃。如今好了，咱們有七星幫的兄弟幫忙，直接甩掉了那些藥材販子。”
藍老三說：“七星幫的兄弟們對我們，只不過收個跑路費。這樣一來，藥房拿到藥材的價格低了，咱們賣出的價格高了，道上的兄弟也賺到了一點跑路費，三撥人馬都得了好處，豈不是皆大歡喜？”
黑老一說：“可有一個人不高興啊！那就是過去找咱們收藥材的藥材販子！如今，他們在暮雲城混不下去，都跑到別處去了。”
“哈哈哈哈！”
烏雲流四兄弟放聲大笑。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高興，也是由衷喜愛他們所加入的七星幫。
五兒心想：“看樣子，他們也不是特別壞的人……至少，他們是靠自己的勞動在吃飯。”
五兒忽想到眼下已投靠錢四爺的王武。
“你們七星幫，一旦加入了，可以退出嗎？”
黑老一說：“退出是不行的。但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什麽情況？”
“我們幫的人一進這個幫會，身上就會有一個七星瓢蟲的紋身。如果這個紋身消失了，就算你想再次進入幫會，那也是萬萬不能的。因為，紋身消失這件事，恰恰說明，你跟咱們幫沒有緣分。”
五兒想到王武手臂上消失的紋身，不禁點了點頭。
“我老是看到手臂上有七星瓢蟲紋身的人，原來都是你們幫的兄弟！對了，這個紋身，是你們幫主給你們紋上的，還是專門有人在你們入會的時候給你們紋身呢？”
“呵呵！”四兄弟都笑起來，好像陶五兒問了一個非常弱智的問題。
“咱們幫主遠在京城，哪有空成天到各個地方給人主持入幫的儀式？再說了，紋身多麽麻煩的事啊，總不可能在每個地方都配備幾個專管紋身的人吧！”
五兒瞥一眼他們手臂上的七星瓢蟲。
“那你們的紋身是怎麽來的？”
圍巾四說：“只要咱們入了七星幫，就會有人給我們吃一個紅薯。六個時辰，也就是一晚上後，這個七星瓢蟲的紋身就會自動出現。可神奇啦！”
“紅薯？哈哈哈！神奇的紅薯！”
陶五兒大笑起來，腦子裏卻立刻搜出關於紅薯的記載，赫然呈現的，就是殷若何與陸舫初相遇時，他送給陸舫吃的那只烤紅薯。
那烤紅薯是由黴變的被棄紅薯制成，陸舫吃時便覺得聞著雖然香，吃起來卻很絮，不僅沒有紅薯特有的甘甜，還有膩歪感。
陸舫喝了一壺茶後才消解了這不適之感。後來，殷若何如實相告，這紅薯被他用自制的粉劑噴灑後，便成了外表漂亮的好紅薯，雖然味道不好，但也不會吃死人。他賣得便宜，遇到窮人，甚至不收錢，這樣一來，既消化了這批紅薯，又幫助了窮苦饑餓的老百姓，殷若何自覺做了一樁好事……
今晚與烏雲流四兄弟的談話，收獲頗豐，五兒很是高興，便主動給他們斟酒，讓他們吃好、喝好，又隨口問了問四人家中的情況。
這四兄弟都有怪癖，此時只當陶五兒是他們的好兄弟，幾乎是有問必答，不問也要絮絮叨叨說上幾句，談及七星幫的事情，更是眉飛色舞，興致勃勃。
時間越來越晚，他們談興正濃，五兒也沒有撤退的意思。
洪念真在走道上站了很久，正覺得有些疲累，體貼的姚管家替她搬來一張椅子，又搬了一張小幾，送來茶水、點心。她舒舒服服地坐下來，遠觀大堂內發生的一切，同樣沒有撤退之意。
373龔姓和南宮姓
陶五兒說：“暮雲城裏的七星幫，除了你們四位以外，還有別的熟悉的嗎？沒準我也認識。”
黑老一說：“我們四兄弟，通常都在鏡湖畔活動，要麽就到大青山采藥，在城中活動的時候比較少。所以城裏的七星幫，我們不大認識，打過照面的，幾乎都是上次圍攻陸家莊酒樓時遇到的幾個。我們認識的人，說來說去，就是幫我們跑腿送藥材的那幾個兄弟。”
黑老一說：“這幾個兄弟，還是王武介紹給我們的。只可惜這小子手上的七星瓢蟲紋身不見了，現在跟咱們就算是兩條道上的人了。雖然碰到了還能聊一聊，但要在一起做事情，還是不大方便。”
陶五兒說：“王武？我認識他。”
烏雲流四兄弟發現陶五兒還認識他們的舊識，對她的態度越發親熱。
五兒初到暮雲城投宿如意客棧的第一晚，王武深夜偷襲，本欲搶走她的包裹，卻觸碰到美味奇思刀的刀鞘，整個手臂都僵住了。
當時，陶五兒清清楚楚地看到王武手臂上的七星瓢蟲紋身。
這條手臂因碰到了刀鞘而變得烏黑，重新轉白後，七星瓢蟲的紋身就消失無蹤了。
五兒不禁想：美味奇思刀的刀鞘，若是具有去除七星瓢蟲紋身的魔力，那麽，要讓七星幫的其他人碰一碰她的刀鞘，發生在王武身上的事，會不會重演呢？
她又想到自己被七星幫追殺，也是源於她使了一招快刀法。
既然美味奇思刀和刀鞘對七星幫的人有如此威懾力，對於南宮家來說，應該也是他們所忌憚之物……
想到這裏，陶五兒信心猛增。
烏雲流四兄弟已經喝掉大半壇米酒，手中的燒雞早已啃得只剩下骨頭，差不多到了酒足飯飽的狀態，渾身舒暢。
此刻提到了王武，藍老三說：“這小子，怎麽說呢？說他運氣好吧，他沒趕上如今的好時候；說他運氣差吧，他投靠了那個據說生意做得挺大的一個什麽爺，成天幹些跑腿的活兒，賺點苦力錢，好在這樣的生活比較安穩，沒準再過些時，他還能攢上幾個錢，討個老婆，過上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這樣正合了他爹娘對他的巴望，也不算壞事。”
五兒說：“他若還在七星幫裏，肯定沒有今天混得好！”
皂老二說：“那可未必！如今咱們七星幫出了一件大事，像王武這樣的人，跑得快，手腳又勤快，腦子又機靈，說不定就能混出頭來呢！”
“什麽大事呀？”五兒笑道。
藍老三剛要開口，又猶豫了。
圍巾四說：“嘿嘿，這可是我們幫中的喜事！”
皂老二說：“我們倒不怕說給全天下的人知道，只怕別人以為我們在吹牛。”
黑老一哈哈大笑，舉起酒碗，“來來來！喝酒，喝酒！”
陶五兒有些奇怪，她向烏雲流四兄弟主動示好後，四個人什麽話都肯說，怎麽說到了幫中的喜事，反而遮遮掩掩起來？
她給自己又續了一壺茶，笑嘻嘻地說：“說句不怕你們見怪的話，你們七星幫，小事兒能做做，大事兒，還真成不了。別的我不知道，就拿圍攻我們陸家莊酒樓這事兒來說，連你們副幫主都露面了，還不是落荒而逃？”
圍巾四說：“那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咱們副幫主一時興起，隨意而為，沒有任何的計劃。後來，咱們幫主批評了副幫主，說他做事情從不考慮周到，不失敗才怪！”
黑老一說：“但是話說回來，陶姑娘對我們七星幫看得還是很透徹的。咱們幫裏的一些人，確確實實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呀！”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深沈，好像七星幫裏除了烏雲流四兄弟外，很多人都是烏合之眾。他似乎堅信他們四兄弟，考慮事情都很慎密周到，絕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人。
皂老二說：“所以，那件事之後，咱們幫中的規矩嚴了很多，凡是做事情魯莽沖動的人，只要破壞了幫主的計劃，都要受到懲罰，哪怕姓龔的人也不例外。”
五兒說：“姓龔的人就是南宮家的人，比如你們副幫主南宮星，也就是龔小星，像他上次失敗了，難道也受到了懲罰？”
藍老三說：“不是的。陶姑娘，你理解錯了。姓龔的人，並不是姓南宮的人。”
五兒說：“到底怎麽回事？”
黑老一說：“我來解釋吧。南宮家沒幾個人，姓龔的人卻很多。南宮家的人可以自稱姓龔，姓龔的人卻絕對不能夠假冒南宮家的人。”
“為什麽？”
“像南宮家這樣的名門，當然有自己的家奴。南宮家的家奴，包括南宮家收養的人，都姓龔。”
圍巾四說：“他們就算是家奴，也比我們的身份地位要高。”
黑老一搖搖頭。
“但是他們沒有自由。咱們幾個人雖然是七星幫的，平日想到哪裏去，想幹什麽，都是自己說了算。幫中有什麽事情需要咱們出力，咱們才放下手頭的活兒。南宮家的家奴和被收養的人就不一樣了。別看他們吃香的喝辣的，每天到哪裏去，幹些什麽，都是有人安排的。這種日子，我可不要過。”
皂老二說：“嘿嘿，咱們沒本事過那樣的日子。現在這樣最好，咱們四兄弟在鏡湖畔捕點魚，在大青山裏采采藥，這才叫神仙過的日子呢！”
五兒笑道：“說的好像你們親眼見過龔家人，見識過他們過的是啥日子一樣。”
皂老二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上回副幫主從京城過來，帶了幾個隨從，我聽他們講了講，不就知道了嘛！”
五兒說：“你們七星幫的總部在京城，南宮家也在京城，納悶，七星幫這樁喜事也發生在京城嗎？”
“當然！不過，準確來講，這樁喜事首先發生在之州，隨後轉到了京城。”圍巾四快言快語。
其他三個人則如釋重負。
“哈，圍巾四，是你先說出來的喲！”
“那我們索性全部告訴陶姑娘吧！”
“反正陶姑娘聰明伶俐，見多識廣，一定會相信我們說的話，絕不會認為我們在吹牛。”
原來，他們四個人早就按捺不住想與人分享喜訊的心思，只是誰也不敢先出頭，這會兒圍巾四剛剛漏出點口風，其他人就趕緊接過話茬，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374殷若何歸來
“我們幫主的舅爺回來了！”
“對哦，我們幫主的舅爺，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是咱們幫主的奶奶的親弟弟！咱們幫主的奶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是啊，想當年，咱們幫主的奶奶在那麽多人中選中了咱們幫主的爺爺，算得上是下嫁呀！”
陶五兒看他們四個人興高采烈，說話卻夾雜不清，讓人理不清頭緒。
過了會兒，她才打斷他們的自嗨。
“你們副幫主南宮星，我看年齡也不算很小，總有個三十歲的樣子。既然幫主是他的堂哥，那幫主的父母親，年齡也不會小。幫主的爺爺奶奶，年齡就更大啦！舅爺爺，是幫主的奶奶的兄弟，這麽算下來，你們幫主的舅爺，只怕有七八十歲了吧！”
烏雲流四兄弟大喜。
“陶姑娘，你可真是神算子啊！咱們幫主的舅爺的年齡，咱們四兄弟算了好多回，才把這事兒弄清楚。陶姑娘，你就這麽隨隨便便的一說，居然就算了個八九不離十，真是佩服啊！”
“就是，就是！難怪陶姑娘年紀輕輕的，就在陸家莊酒樓當賬房先生，原來是有天賦啊！”
不知他們是喝多了，還是本來就稀裏糊塗的，忽然就把陸家莊酒樓賬房先生的頭銜，安放在五兒頭上，胡亂恭維了一番。
五兒也不同他們爭辯。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從之州回到了京城，這也算你們七星幫的特大喜事？不過是一個人老了，葉落歸根，想和親人們守在一塊兒罷了。你們幫主既然是他姐姐的孫子，他老了回到孫輩身邊，可以互相照應，這也是人之常情呀！”
黑老一滿臉興奮地擺擺手。
“不是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五兒笑道：“好吧好吧！你們幫主家的人厲害，南宮家是名門，連老人都身懷絕技，這樣總可以了吧！”
黑老一說：“要說我們南宮幫主的舅爺爺，那還真是身懷絕技，甚至可以說是世不代出的天才！”
皂老二說：“絕對是的！我就沒聽說過比我們幫主的舅爺更厲害的人。”
藍老三說：“如果真的有，這世上比我們幫主的舅爺更厲害的人，就是幫主的奶奶！”
圍巾四說：“對對對！他們姐弟倆，可真是一對奇葩呀！”
皂老二說：“你們別瞎說！沒文化就不要瞎說！奇葩這個詞，據我所知，並非好詞。”
圍巾四說：“奇葩怎麽不好了？像咱們四兄弟，要有人說我們是四朵奇葩，那才了不得呢！”
烏雲流四兄弟為了奇葩這個詞究竟是好是壞，又爭辯了一通。
陶五兒有些著急，打斷他們的話說：“奇葩這個詞，並沒什麽不好，是很奇特的名花異草的意思，但要看用在什麽地方。有時候，奇葩也可以作為諷刺的意思來用。你們評價七星幫幫主的奶奶和舅爺這兩姐弟，用一對奇葩來形容，是誇還是諷刺，就得看他們到底算不算得上奇特的、特別有才幹的人了。如果是，那就是誇他們；如果不是，那就是諷刺他們。”
四個人被陶五兒說得心服口服。
“如此說來，圍巾四說得不錯。我們幫主的奶奶和舅爺，就是一對奇葩姐弟。他倆一個精通建築和法術，一個精通各種變廢為寶的方法。兩個天才集於一家，如果當年不是發生那件慘事，沒準這個世界已經被殷允、殷若何姐弟給統治了。”
殷家！殷允！殷若何！
陶五兒驚呆了。
安坐在走道裏的洪念真，手中的茶杯差點掉下去。
陶五兒大驚失色，烏雲流四兄弟也註意到了。
“陶姑娘，你幹嘛這麽驚訝？”
“就是啊！你的眼睛瞪得好大！”
陶五兒趕緊說：“是啊是啊！陰這個姓，我知道的！娶妻當娶陰麗華！
“陰麗華是誰呀？是咱們幫主奶奶和舅爺爺的親戚嗎？”
五兒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只好胡扯了一番。
“陰麗華啊，她是古代的大美女。陰麗華她出生在一個非常顯赫的家族……”
皂老二說：“難怪人人都說，幫主的奶奶嫁給南宮家是下嫁，原來殷家可是豪門大戶哦！”
五兒根本不跟他解釋殷家和陰麗華家根本沒任何關系，而是接著說道：“據說，陰家所在的土地有七百頃，車馬和奴仆無數。有一天，劉秀看到了陰麗華，立刻被她的美貌給吸引住，發出了娶妻當娶陰麗華這樣的感言。後來，兩人真的成了親。不過呢，陰麗華家裏雖然非常富有，卻沒有多大的政治勢力，為了自己能做皇帝，出於政治利益的需要，劉秀又娶了劉揚的外甥女郭聖通，兩個人還生了一個兒子。兩年後，陰麗華才和劉秀再次相見，這時她知道了郭聖通的存在，為了劉秀的利益，陰麗華以原配的名分出讓了皇後的位子。不過，後來這個位置又回到了她的手中。總之，陰麗華這個人很有名，又有美貌，又有家世，又有頭腦。”
烏雲流四兄弟聽得如雲裏霧裏，喃喃道：“原來，咱們幫主家還有皇室血統啊！”
“這麽說，我們七星幫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幫會，而是……特別厲害的一個組織！”
四個人如此說著，又興奮了起來。
五兒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南宮家不是普通的家族。這一回咱們幫主的舅爺回來，我就更加相信這一點了。”
“陶姑娘，說給你聽，你還真別不相信！咱們幫主的舅爺，失蹤了六十多年，都說他死了，其實他沒死。不僅沒死，他還修得了駐顏之術，八十幾歲的人，容貌都跟當年一樣，還是一個十幾歲後生的樣子呢！”
“是死了又覆生了嗎？”五兒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的口氣。
黑老一說：“人死豈能覆生？依我看，幫主的舅爺當初掉到了之州的一個山崖下，可能根本就沒死，而是有了奇遇，學到了本領！”
“之州嗎？當時他是在之州掉下山崖的嗎？”五兒追問。
黑老一說：“傳說，很多很多年以前，咱們幫主的舅爺在之州遇到了意外，掉下山崖。不幸身亡。殷家派人去山崖底下找到了他的屍首，所以都當他死掉了。但這裏面大概有個誤會，那屍首或許並非是咱們幫主的舅爺的，而是另有其人。咱們幫主掉下去以後不知遇到了什麽事，總之他學到了駐顏和長生不老之術。”
圍巾四說：“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神仙，被神仙帶到天上去游歷了一番。所謂天上一日，人間一年，說不定他在天上呆了沒幾天，回來時人間已過了幾十年。”
皂老二說：“對呀！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偏偏被幫主的舅爺給遇上了。”
藍老三說：“可憐幫主的奶奶，當年得到弟弟的死訊，悲痛欲絕呀！好在她老人家還活著，不然的話，沒等到弟弟活著歸來的消息，沒見到她最愛的弟弟，該多麽遺憾啊！”
圍巾四說：“陶姑娘，你說，這樣的喜事，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當然當然！”五兒笑著應道，內心卻如巨浪翻滾，無法平靜。
“哎喲！酒喝光啦！”藍老三拎起酒壇，卻沒想到壇中已空。
“時候不早，今晚也盡興了！我們趕緊回家吧！雖說咱們花錢買酒菜吃，可這酒樓也要打烊，陶姑娘也要休息。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五兒今晚接收了太多有用的信息，尤其是關於殷若何覆活、歸來的消息，簡直震撼。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消息，所以也不虛留這四位，甚至有點感激他們毫無防備地給她提供情報，又如此知情識趣地及時離開。
“今晚上跟你們四位暢談，很是開心。往後若想喝酒、吃肉了，只要我在這裏，你們就來找我吧！”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很真誠，烏雲流四兄弟很是感動，回去的路上，一致認為，陶五兒是值得交往的不凡女子。
375陶五兒欲往京城
送別烏雲流四兄弟，回到酒樓裏，洪念真已命人收拾好杯盤狼藉，正等著陶五兒。
“消息太驚人了！我們要設法通知陸思齊、陸一刀！還有若蘭姐，也有必要知曉此事。”
五兒沈默著隨洪念真去了她的工作間。
殷若何死而覆生的消息，令她驚恐。
她尚未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麽，直覺便告訴她：令陸氏廚學瀕於滅絕，令陸氏族人瀕於消亡的人，竟然死而覆生了。這對陸家來說，對陸家莊酒樓來說，都是可怕的消息。
洪念真與五兒的想法一樣。但她對這一消息的真實性還存在疑惑。
“到底是真是假？單憑烏雲流四兄弟的話，是不是靠不住？”
五兒說：“寧可信其有吧！這麽重大的事情，一般人連編都編不出來。再說了，過了六十多年，陸家人都快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忽然冒出這個消息，如果是假的，意義何在？”
洪念真蹙眉道：“會不會是他們編出來，蠱惑人心的？”
五兒說：“真相到底如何，我想去京城親自打聽一番。如果能見到重生的殷若何，就更好了。”
洪念真大驚。
“這太危險了！五兒，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五兒說：“可是，我們窩在這裏，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太被動了。與其坐而待斃，胡亂猜測，不如主動出擊，看看對手到底是怎麽回事。”
洪念真雖然承認五兒說得有道理，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法答應讓五兒孤身前往京城。
“你還要在這裏學廚。我答應過陸思齊，要傳你廚藝，要待你如姐妹。你一走，叫我如何向他交代？京城比暮雲城大上許多倍，你一個年輕輕的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京城，還要深入龍潭虎穴，跟那麽陰險的人打交道。太危險了！不行，這事兒暫時別討論了！”
五兒還想說什麽，洪念真已催她回房歇息，只得作罷。
這一晚，兩個人都沒有睡好。五兒已下定決心，欲往京城直接面對南宮家。洪念真則憂心忡忡，明知陶五兒沖動、脾氣犟，想做什麽事情，一定要做到，卻不知如何阻攔。
次日一早兩人在早餐室裏碰見。五兒第一句話便是：“洪掌櫃，我還是要去京城。我辭了陸家莊的活計……”
洪念真急道：“我準你去！別的話，你就不要再提了。”
兩人匆匆用過早餐，便去了洪念真的工作間。
“我想了一晚上，要不這樣，我派寶勝同你一起去京城。他年紀不大，從小卻受了很多苦，有江湖經驗，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
五兒說：“不！寶勝是早市組的主管，不能離開。眼下早市生意很興隆，寶勝功不可沒。他要是離開了，我怕會影響生意。”
洪念真說：“酒樓的生意沒有你的安全重要。再說了，若是真有什麽大事，陸家莊酒樓能否存在下去都是個問題，還談什麽生意好壞？”
五兒說：“念真姐答應我去京城就好，具體如何，我們再商量商量。這次去京城，我只是打聽情況，與南宮家初步接觸一番，隨後我就離開返回暮雲城，大家一起商討應對之計。”
洪念真說：“在這件事未曾落實之前，我是不是要跟蘭姐說一聲，請她轉告陸一刀先生？”
五兒說：“我覺得很有必要。現在我很想設法將此消息告訴陸思齊，看他有沒有辦法傳遞到陸舫先生的記憶裏。不知為什麽，我完全相信殷若何重生的消息是真的。好像他那樣的人，他姐姐殷允那樣的人，天生就是那種具有可怕的力量的人。”
洪念真說：“那好！我明天就去棲霞山莊面見蘭姐。”
正說著，有人在門外稟報：“黃員外求見洪掌櫃！”
話音剛落，黃員外已站在門口。
“洪掌櫃，陶姑娘，我是來向二位辭行的。”
洪念真眼睛一亮。
“黃員外，你還是要回京城嗎？”
五兒也有些興奮。
“黃員外，你還是想去京城打聽阿澤姑娘的消息嗎？”
黃勤早就決定回京打問龔澤的消息，只因苦等白若蘭，才耽誤了這些天。他原以為白若蘭能提供些與阿澤有關的信息，未料白若蘭對阿澤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反感他提到那個姑娘。
黃勤大失所望，便決定按照原計劃，返京找尋龔澤的蹤跡。
他已給京城的親友去信，打算明日啟程。
“洪掌櫃，陶姑娘，君子重承諾。我曾向阿澤求婚，並承諾會照顧她，盡管她沒有答應我，但我還是會跟隨自己的心意，去尋找她。如今已耽誤了好幾天，想到阿澤處境危險，我就寢食難安，必須馬上回京打聽她的下落才是。”
洪念真說：“黃員外，我們認識幾年了，確實是第一次見你對一個女子用情如此深，看來，阿澤雖然身世不明，身份不明，遇到你，也算是有福的。”
五兒說：“洪掌櫃，我有一個主意！”
洪念真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想跟黃員外一起赴京？”
“嗯！”五兒點頭。
黃勤驚喜交集。
“怎麽？陶姑娘也要去京城嗎？太好了，你可以坐我的車一塊兒去！”
五兒說：“多謝黃員外！這樣的話，我們洪掌櫃算是放心了。”
黃勤說：“多謝洪掌櫃的信任！據我所知，陶姑娘在京城並無親眷，此番赴京，定是公務。洪掌櫃，請允許陶姑娘去京城後就在黃府落腳，大小瑣事，黃某均可幫忙打點。”
洪念真說：“這樣會不會太叨擾黃員外了？”
黃勤說：“不會。說實話，這次回京尋找阿澤，若是陶姑娘能與我一起，我會心定一點兒。白天大家各忙各的，回到府裏，我能跟陶姑娘聊聊尋訪的情況，就算是一大安慰了。”
洪念真看了看五兒，“你意下如何？”
五兒說：“這次赴京，在我是頭一回。若有黃員外照應，真是再好不過。”
事情就這麽定了。黃勤聽說五兒赴京後也要尋訪阿澤和龔銘的消息，越發高興。隨後便是重新商定啟程日期，黃員外那兒隨時可以出發，五兒還要做點準備，給桃溪鎮的親人寫信，向李公子辭行，去百變廚房跟孟曉秋、櫻姑等人打聲招呼……總歸要隔上一兩天才能出發。
洪念真忽道：“五兒，依我看，這次出門，還是不要告訴太多人才好。”
五兒說：“說得也是。我雖然想跟朋友們說明一聲，又怕他們問長問短，替我擔心。”
黃勤說：“不如這樣！就說五兒受我邀請一共赴京，一方面進京觀光，一方面幫我打聽阿澤的下落，短則月餘，長則三個月，我們就會返回暮雲城。”
他的提議深合洪念真和陶五兒的心意。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黃員外的大車便停在了陸家莊酒樓門前。晨光熹微中，洪念真和特意趕來的李千山，親自送別陶五兒。
此去京城，山水相隔，不知五兒將要獨自面對多少難題。洪念真和李千山雖然萬般不舍，卻也只能笑著與五兒揮手作別。
376漂
之州，蒼蘭山下。
殷若何的靈魂一離開他的軀體，便朝那從山崖絕壁伸出的樹梢上奔去。
當他追隨黎梳躍下山崖時，原以為會在山谷與黎梳相遇，卻沒料到當他下墜時，竟看到黎梳被掛在山崖絕壁的那根樹梢上。
殷若何瞥了一眼他的身軀，肉體已然血肉模糊，失去存活的希望，靈魂卻完好無缺，可以去往它想去的任何地方。
無肉體承載的靈魂，名為漂。所以，此時的殷若何已經死去，唯剩下殷漂在山谷中徘徊。
殷漂上上下下，都沒有找到黎梳的身影。
倘若黎梳已然墜亡，殷漂會收到感應，迅速與她相遇。然而，殷漂什麽信息也沒得到。
他上到絕壁，那兒伸出了無數枝樹梢。他尋尋覓覓，找到一根斷裂的樹梢，斷痕很新。是了，這就是掛著黎梳阻止她下落的那棵樹！
殷漂順著斷痕指示的方向，奔往山谷。
然而，谷底空寂寂的，除了連綿芳草，別無他物。
殷漂茫然四顧，不知下一步該去往何方。
日日夜夜，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這天，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殷家的家丁。
他們在山谷裏徘徊，尋尋覓覓，忽然大聲呼喊。原來，他們找到了殷若何的屍體。
他們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一陣沈默之後，他們開始幹活，小心翼翼地將殷若何的遺體擡起來，放在已備好的一個棺木中。
接著，他們將遺落在谷底的衣物、鞋子全都收起來，又在山谷中搜索了許久，直到暮色降臨，他們才帶著有關殷若何的一切離開——除了靈魂。
殷漂目送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城，南宮家。
“夫人，殷家派出的人回來了！”
一名容貌端麗、服飾華貴的少婦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焦急之色。
“怎麽說？”
來人跪在地上，不敢看夫人的眼睛。
“令弟的遺體……”
“什麽？”少婦發出一聲尖叫。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將來人的衣領抓住。
“你說什麽？”
來人越發驚恐，“夫人，夫人請節哀！”
“你！”
少婦的手忽然一軟，來人跌倒在地。
“夫人！”身後，一名中年男子面色凝重。
此人是南宮廚學的掌門南宮馳。
他走到少婦身邊，將她輕輕扶住。
“你如實稟報吧，不得隱瞞。”他語氣沈穩，自帶威嚴。
“是，是。”來人重新跪好。
“夫人的弟弟殷若何的遺體，已在之州城外蒼蘭山的一座山谷底找到。據同去的仵作說,遺體找到時,殷若何大約已死了五天,蓋因山谷氣候條件特殊,所以,遺體尚未腐爛……”
少婦的身體不停顫抖,臉色越來越白。
“阿允！”
南宮馳將夫人橫抱著走進內室。
來人不敢起身，繼續跪在原地，等候命令。
阿允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南宮馳關切的目光。
“相公……”
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
南宮馳見她終於哭了出來，反而松了口氣。
“夫人，節哀。你放心，若何究竟遭遇了什麽，我一定會派人查個水落石出！倘若有什麽問題，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
阿允，也就是殷允，輕輕搖了搖頭。
“若何那麽聰慧，一般人怎麽可能害得了他？”
“夫人，難道，他是自尋短見？”
殷允又搖了搖頭。
“我最了解若何，但我也想不通為何會發生這等事。”
南宮馳親手取了一盞茶，送到殷允嘴邊。
“夫人，你先喝口水。”
殷允勉強喝了口茶水，長嘆口氣。
“不行，我要回殷家。現在就去。”
“夫人！”南宮馳有些著急。
“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不遲。”
殷允搖頭，語氣堅定。
“相公，你讓我去吧！這件事裏有個很關鍵的環節，我必須親自查看了若何的肉身，才知有沒有大礙。”
南宮涯向來對夫人唯命是從，只是擔憂殷允的身體和情緒狀況不佳，怕她累著，但見她如此堅決，自然無話可說。
他百般不放心，想陪同夫人同去。
殷允卻柔聲道：“相公，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只能我一個人去。殷家的事情，只能殷家人來處理。”
南宮馳只得應允。當日他於眾多求婚者中勝出，娶到殷家大小姐，原本就是意外驚喜。對於這位夫人，他既愛又敬，還有一絲畏懼。
南宮家雖然也算得上大家族，但只在廚學界略有名氣。南宮馳本人，也不過是一名廚學新秀，別說跟別的豪門世家相比，就連跟同行中的陸家相比，也有不少差距。
殷家的家世，則稱得上低調奢華，令人仰慕。
殷氏家族因智商提高，歷來受到當權者的重用。不過，他們似乎志不在此，整個家族的人都有一種閑雲野鶴般的孤高風範。
不過，殷家人人丁不旺，幾乎代代單傳。這也迫使殷家人歷來有收養孤兒的習慣。
到了殷允、殷若何姐弟倆這一輩，殷家已然是一個從外表看人口龐大的大家族。
只是，唯有殷家的至親，包括南宮馳這樣的姻親，才知道殷家的真實結構。
南宮馳初次接觸殷家人，就感到了一種壓力。
只要殷家人願意，他們似乎具有控制所有人的魔力。不過，讓南宮馳驚訝又欽佩的是，殷家人似乎無意這樣做，他們和藹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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