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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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兒吃得少，只覺滋味非常辛辣，一時難以消化。奇怪的是，所有的刺激平覆後，最後的感覺竟是清爽。
“奇了！原本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千愁萬緒，唯有過年不能回桃溪鎮和父母、兄嫂團聚，有些遺憾。吃了這道菜，我只覺豁然開朗。我想，爹娘將我養這麽大，並不是讓我日日守在他們身邊，而是希望我成長、成熟，翅膀硬了，可以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阿黛說：“我真羨慕你！我的翅膀還沒長硬時，就已被迫飛出來了。”
孟曉秋說：“我也一樣。我的爹娘倒想盡力呵護我，可他們能力有限，我索性早點出來，摔摔打打，翅膀早就硬啦！”
謝三少說：“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倒是有一雙翅膀，可我爹總想著要把這翅膀給捆起來。”
曉秋笑道：“說到翅膀，難道我們不該再做一道菜，叫做展翅高飛嗎？”
“這菜名吉祥！”
“可惜這會兒時間晚了。我這兒所有的食材也都用光了。等開了年，咱們相聚時我再做吧！”
五兒說：”“好主意！曉秋姐，等你過好年回來，咱們再聚，我也要做幾道菜！謝三少、阿黛，咱們再叫上錢大公子，在百變廚房吃一頓開年飯吧！“
謝三少一把攬過阿黛的肩膀。
“行啊！到時候我和阿黛給大家好好唱幾首，就作為我們這個音樂組合的開年第一唱！”
五兒說：“那好，我再叫上寶勝！他唱歌可好聽了！”
孟曉秋說：“那就定在年初五吧！既是這樣，人多些才好玩！林公子若不嫌棄的，也請他一起來吧！”
謝三少說：“請林公子的事，交給我吧。我一說，他準來！”
阿黛心中湧起陣陣暖流，卻輕輕推開謝三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孟曉秋沒有錯過任何細節，笑著問道：“阿黛姑娘，謝三少，你們兩個的音樂組合，叫什麽名字呀？”
“名字還沒取呢！你們有何建議？”
五兒道：“我還沒聽過你倆一起唱歌，所以，建議欠奉。”
曉秋道：“我倒是聽過一次……但我只會給菜取名，不懂音樂，取不出像樣的名字。”
謝三少伏在阿黛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阿黛點頭，兩人便站了起來。
“我的容貌經怪婆婆的雕刻後，尚在恢覆期，聲音不能放開，唱得不好出，懇請兩位包涵。”
曉秋見謝三少對阿黛很是親昵，心中滋味覆雜，卻不好流露出來，只勉強笑道：“沒事兒，反正你唱得好，唱得不好，我都聽不出來。你們——”
五兒忙打斷她的話：“不必太費力，唱兩句，我找找感覺就行。”
謝三少已搬出古琴，阿黛兒也摸出一根長笛。
一串串音符流出來，立刻攝住了五兒和孟曉秋的心魂。
謝三少唱道：
南風如茗，我欲生翼。
銜雲織錦，為你更衣。
南風微熏，佳期如旅。
且歌且行，不棄不離。
…………
音樂忽然由婉轉纏綿專為熱情奔放，阿黛兒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來。
踏浪追月，浪游天涯。
南風一度，可思可忘。
君心若水，浩浩湯湯。
妾如明星，不訴離殤。
…………
男聲瀟灑不羈，女聲魅惑而憂傷。
曉秋不懂音樂，卻聽出歌中的感情。不由看了看唱歌的兩個人，他們沈浸在音樂中，卻並沒有看向彼此。
“這是上次你們在和風茶樓唱過的《南風熏》？”
“是。”
曉秋說：“是同一首歌，聽上去感覺卻略有不痛。”
五兒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她思索了一會兒，說：“謝三少的聲音聽著好魔性，又難聽，又叫人放不下來……”
謝三少哈哈大笑，曉秋和阿黛也笑道：“你這算是誇獎還是批評？”
五兒說：“我說的是客觀感受。唱歌唱得好並不稀奇，有特點，還叫人放不下來，才稀奇呢！”
“那我呢？”阿黛很期待聽到五兒的評價。
“阿黛的聲音也很魔鬼，有一種穿透力，一種攝魂的吸引力……”
她眼睛一亮。
“有了！你們兩個的音樂組合，就叫做魔力傳奇！”
謝三少擊掌道：“我喜歡這個名字！好，這一年，總算有了一個完美的收尾。魔力傳奇！大年初五，百變廚房，開唱！”
177過年
終於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陸家嘴酒樓換了的門神、對聯，煥然一新。關上了大門，樓裏是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和他們的家眷。
店堂裏，香燭輝煌，供著廚師界祖師爺伊尹、彭祖、漢宣帝、詹王的畫像。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由洪念真率隊，依次上香祭拜。陶五兒第一次經歷這個，格外虔誠。
廚神原本有五位，另有一位易牙。跟暮雲城裏眾多酒樓不一樣，洪念真自作主張，從不拜祭此人。
孟子曰：“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
相傳此人不僅精於烹調，而且長於辨味。把相隔不遠的兩條河流之水放在一起，易牙嘗一口，就能分辨出各條河流的水。
不過，此人的人品相當惡劣。因為齊桓公說：“子善調味乎？吾盡嘗天下之味矣，唯蒸嬰兒之味未嘗。”於是易牙竟然“蒸其首子而獻之公”，以此邀寵。
易牙抓住了齊桓公的胃，晚年昏庸無道的齊桓公居然讓易牙出掌政權。齊國開始動蕩不安，直到齊桓公死後，太子昭成為國君齊孝公，易牙才失去政治舞臺，師從彭祖廚藝，終成一代大廚。
易牙的為人令人不齒，但高超的手藝卻獲得後世的認同。廚林中人，多將他奉為祖師爺。
洪念真鄙視他的為人，故而不拜祭他。
陸家莊酒樓關上了大門，樓裏是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和他們的家眷。
陶五兒來到陸家莊已八個月，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所有人。
四位大廚和他們的家眷們坐了兩桌。
一到十二月的親友團占據了五張桌子。
餘者如廚工、雜工、女侍們、車夫、庫房管理員，除去回家過年的，坐滿了整個店堂。
洪念真掌櫃跟每個人都打了招呼，感謝他們一年來的辛勞付出。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錦袍，喜氣洋洋。眾人也都打扮得花團錦簇，整個陸家莊酒樓人聲嘈雜，一夜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次日初一，眾人互相拜年後才各自散去，回房或回家休息。一覺甜睡，醒來便吃年前準備好的酒菜。女侍們、廚工們或玩牌，或下棋，或接著吃年酒，松散乏累了一年的筋骨。
大年初二，洪念真領著陶五兒、姚管家等人去棲霞山莊給白若蘭拜年。五兒和宋濤管家又玩了幾局地滾球，盡興而歸。次日，五兒呆在陸家莊，學會了玩雀牌。初四夜晚，五兒和酒樓裏的眾位同仁迎接財神煙花爆竹陣陣，震耳欲聾。
初五一大早，寶勝就來敲五兒的房門。
“陶姐姐！我收拾好啦！”
五兒開門，只見寶勝穿著簇新的過年衣裳，背著一個大包裹，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你帶了這麽多東西！那我什麽都不用準備了。”
寶勝笑道：“你不帶上烤箱麽？不然怎麽給大夥兒做你新發明的‘心花怒放杯’？”
五兒說：“你忘了？林公子也要去！前天錢大公子來給洪掌櫃拜年時說了，林公子會帶一個烤箱過去。反正那些廚具在林府也是白放著，放到孟姐姐那兒，倒能派上大用場！”
寶勝說：“哎呀可了不得了！若是孟姐姐也學會了烘焙，會不會把咱陸家莊早市的生意給搶走一些？”
五兒笑道：“瞧你這點出息！會做烤箱菜、烤箱點心，又算不得稀罕事。這世上的生意和錢財，豈是咱們幾個人賺得光的？孟姐姐若能用烤箱多賺點錢，我才高興呢！再說了，不過是個廚具，就跟爐竈、鍋子一樣，關鍵還看誰來操作它們……”
寶勝摸摸腦袋，嘿嘿笑道：“陶姐姐指教得是。”
兩人本以為去得太早，沒想到錢大公子和謝三少比他倆到得還要早。
孟曉秋收拾得清爽利落，正從口袋裏取出一樣樣食材。眾人嬉笑著互相拜了年，寶勝打開包裹，把各種生熟食材擺出來。
“哈！這麽多！夠咱們吃幾天了吧！”
錢公子不客氣地揀了一塊辣蘿蔔嚼起來。
“大過年的，吃的菜肴太過肥膩，有點隔食，吃點解膩開胃的東西怕是要好些！”
孟曉秋道：“你別急，等我爐子上這壺水燒開了，給你炒點糊米水。你喝下去，打幾個嗝，準好！”
謝三少在一邊挑著琵琶的弦音，眼睛不停朝門口看。
五兒取了肉餡兒和雞蛋，在一只小竈上做蛋餃。很快，蛋香和肉香飄散在百變廚房裏。
孟曉秋給大夥兒沏了茶，灑了一把白米到炒鍋中，不停用鍋鏟翻炒著，直到米粒變得焦黃漸黑，她才澆了一勺冷水進去，煮開後，潷出糊米，單把糊米煮的水倒進一只碗裏，端給錢大公子。
“趁熱慢慢喝掉。”
“你們再做什麽？還沒進門，就聞著香。”
只聽這低沈、悅耳的聲音，便知是阿黛來了。她穿了件孔雀綠的袍子，神采飛揚，猶如從異域穿越而來的女郎。
“哇！你的樣子，越發好看了！”
五兒讓寶勝替她繼續做蛋餃，自己迎上去，仔細端詳著阿黛。
經過幾日休整，整形術後的浮腫，已然完全消失。阿黛的面孔比年三十那日要精致許多，額頭越發光潔、美麗，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幾乎可稱得上美目流盼。
“再怎樣也是人工改造的，再好看，也沒法跟陶姑娘、孟姑娘比。”
五兒笑道：“瞧你謙虛的！來，你快坐下，先喝杯熱茶，擋擋寒氣。”
阿黛卻先給孟曉秋等人拜了年，躊躇了一會兒，才在謝三少身邊坐下。
只這麽一會兒功夫，寶勝已攤破了五只蛋餃。
“哎呀！這蛋餃，看著簡單，做起來並不容易嘛！陶姐姐快來，我幹不了這個！”
五兒嗔道：“這事兒再容易不過。你呀，就是沒耐心，心思早就飛到謝三少那邊，想學著彈琵琶，我沒說錯吧？”
她把寶勝趕出廚房間，自個兒繼續做起了蛋餃。
孟曉秋手腳麻利地擺出各樣熟食、冷菜，擺好兩壇子自釀的米酒。
“就差林公子沒來了。不會是被林老爺管住，不許他出門吧？”
“我爹沒那麽不通人情！我是為了拿這烤箱過來，才到晚了。”
說曹操，曹操到。門口響起了林公子的聲音。
178林公子欲學做蛋餃
林公子擡了一只碩大的烤箱進來，錢大公子趕緊迎過去，幫忙把烤箱擺在桌上。
“孟姑娘新年好！新年裏，祝你的百變廚房生意興隆，萬事吉祥！”
說罷，他又給各位一一拜年。最後他才走到五兒跟前。
“陶姑娘，你在做什麽？好香啊！”
五兒攤好一盤蛋餃，正挑起一筷子豬油，塗在鐵勺上。
“我做蛋餃，你愛吃嗎？”
“尋常餃子吃過無數，蛋餃卻沒吃過。”
五兒有些驚訝。
“林府那麽多廚子，你竟沒吃過蛋餃？”
錢大公子插話道：“這算什麽？我們府裏也有幾個廚子，卻沒見他們做過蛋餃。我還是有一回與我爹同去江南，在一客商那兒，才嘗過一回。”
孟曉秋笑道：“看樣子，今天這兩位公子要大快朵頤了。”
錢公子打了個嗝。
“孟姐姐，你的糊米水真管用！我打了幾個嗝，好像又有了食欲。前面聞著這蛋餃的香味，只覺膩味，這會兒竟想吃幾個才好。”
他伸出手就要取蛋餃吃。陶五兒“啪”一下打過去。
“別！這蛋餃只是半成品，蛋皮熟了，裏面的肉餡兒可是生的，需要蒸熟或者放在湯鍋裏煮開了才能吃。”
這邊廂幾個人說說笑笑，那邊廂，阿黛、寶勝、謝三少三人，彈琴、吹笛、哼唱，又是另一種熱鬧。百變廚房不大，卻有不大的好處，人與人的距離近了，自然而然的就顯得親近了許多。
林斐頭一回仔細觀摩別人做菜，對方又是陶五兒，只見她手勢靈活，技法嫻熟，很快就攤好一只蛋餃，不由來了興致。
“這個看上去不難。陶姑娘，你給我講講，回頭我也想做著試試看……做給我父母和祖母吃。”
五兒看了看他。
“你不信我會學？”
林斐看出她的懷疑。
五兒笑道：“那倒不是。不過，缺乏烹飪基礎的人，會用蛋液、肉糜、豬油將廚房變成垃圾場。有點兒基礎但手勢不夠嫻熟的人，很容易做出破蛋皮，或者讓蛋液粘在湯勺上，手忙腳亂不說，還很費材料，一只雞蛋做不成幾張皮。”
林斐不服氣。
“我的手腕還是很靈活的。書法老師都誇我……”
五兒說：“好好好，我教你！”
林斐讓她等一下，自己跑出門，讓隨從給他取來紙筆，好記下五兒的話。
“做蛋餃要準備的材料有肉糜，建議不要用肥肉太多的肉糜，瘦肉八分、肥肉兩分，這樣比較好。把肉糜用調味品拌好後放在碗裏備用。另外，做蛋餃還需要一坨煉好的豬油，凝成膏狀的豬油，用筷子挑一坨，很便於操作。最重要的材料，當然是雞蛋咯！敲幾只雞蛋在碗裏，用筷子打散。如果雞蛋液用光了，肉糜還有多的，再敲幾只蛋打散就是了。”
“做蛋餃要用的工具，不過是一只鐵制的湯勺和兩雙筷子、一把調羹。筷子中的一雙用來抹油，另一雙用來挑肉餡和包蛋餃。調羹是用來舀蛋液用的。至於做法，你現在仔細看好了。”
五兒親自示範。
她彎腰，迅速撫摸了一下光能項墜，將爐竈的火調小，起身後將鐵湯勺放在火上烤熱，鐵勺離火，用筷子挑起一坨豬油，在鐵勺表面快速、均勻地劃拉一圈，使鐵勺表面都抹上豬油。膏狀豬油遇熱即融。
接著，她用調羹舀一勺蛋液放入湯勺裏，放在火上微微加熱後，離火稍遠一點，輕輕轉動手腕，使湯勺搖動並傾斜，讓蛋液鋪滿整個湯勺。
“知道我為什麽要搖動鐵勺嗎？這一過程中，由於湯勺的形狀特點和手勢的作用，很容易做出一張中間厚邊緣薄的蛋皮。”
林斐邊記邊看，頻頻點頭。
“陶姑娘，聽你這麽說，我又覺得做蛋餃有點麻煩了。”
五兒得意一笑，“看人挑擔不吃力。方才寶勝就連著做壞了好幾只蛋餃。他可是有功底的廚師喲！怎麽樣？你要是覺得難，現在放棄，還來得及！省得我白費口舌。”
林斐哪裏舍得放棄與五兒這麽親近的機會，連忙說：“不不不！我會學的！我不是容易半途而廢的人。”
五兒便接著演示做蛋餃，並將各個環節的要點一一告訴林斐。
孟曉秋也在邊上看著，“要是我做，準會找只超大的鐵湯勺，做大蛋餃，單價可以賣高一點兒。”
林斐刷刷刷在紙上記著。
他寫道：
根據蛋液凝固的情況，決定湯勺離火的遠近和煎蛋液的時間。陶姑娘一般會在蛋皮凝固程度在八九分時離火，用筷子挑起適量肉餡放在蛋皮中間。
用筷子仔細而輕巧地將邊緣蛋皮揭開。
同時，拿著不銹鐵湯勺的左手手腕要配合地轉動，便於一半蛋皮離開湯勺覆蓋在肉餡和另一半蛋皮上。
這時，一只蛋餃已具雛形。
必須馬上用筷子輕輕點壓蛋餃邊緣，因蛋液尚未完全凝固，這時稍微點壓幾下，蛋皮邊緣就合攏了。
將蛋餃輕輕取出，放入盤中。
重覆以上動作，做出一個又一個蛋餃。
孟曉秋取出一只平底鍋，欲現場學做蛋餃。
“我做個大蛋餃，待會兒五兒做的蛋餃放在砂鍋裏吃。我用平底鍋做一個大的，咱們用刀切開，分著吃。”
五兒說：“蛋餃皮要中間略厚，邊緣較薄。平底鍋做蛋餃，很難做到這一點。要是做分著吃的食物，不如我來烤個蛋糕吧！”
林公子連忙說：“太好了！我帶了烤箱過來，送給孟姑娘。要是能派上用場，那才叫物盡其用呢！”
孟曉秋撫掌道：“太好了！我這廚房的裝備越來越齊全了。五兒，你快教我用烤箱！往後，我也琢磨些烤菜和點心，用林公子送的烤箱，多賺點錢！”
五兒笑笑，若有所思。她能用好烤箱，光能項墜調溫是關鍵。這一點，她可沒法跟曉秋姐明說。
“一提到賺錢，曉秋就心花怒放。哈哈哈！不過，現在我也能理解你啦！新的一年裏，我謝子君，也要賺錢。只有這樣，我才有底氣不理我爹的碎碎念！”
五兒說：“巧了！今天我要給大家做的點心，名字就叫做心花怒放杯！”
179巨大的砂鍋
林公子讚道：“好名字！新年新氣象，希望我們每個人天天過得開心，心花怒放！”
錢公子笑道：“確實是很討口彩的名字！陶姑娘，你快做吧！我要多吃幾個才好！”
謝三少撥弄著琴弦。
“開心這種事，要偶爾來一下才有滋味吧？再說了，你們有誰見過成天樂呵呵的人嗎？”
眾人皆想了想，錢公子搶著說：“農莊有個二傻子，倒是很樂呵……”
眾人皆大笑起來，謝三少更是狂笑不已。
錢公子笑道：“子君，你就只管揶揄我吧！照我看，二傻子過得未必比咱們差。像咱們這樣的人，有其像你這樣心思細膩的，煩惱才多呢！”
旁人都笑了。阿黛卻呆了呆，細細琢磨這句話，默默點頭。
孟曉秋將酒菜擺上桌。
“五兒要做點心，必得揉面、調味、烘烤，要吃到嘴裏，還早著呢！現在已經有許多菜了，咱們邊吃邊做，不用等所有菜點都上來了再一齊吃。我跟五兒輪流掌勺，你們偶爾搭把手就行。今天咱們在這裏舒舒服服地樂上一天！”
大家齊聲叫好，立刻動手，將幾張餐桌拼起一張大桌子。
桌上擺了白斬雞、鹵牛肉、海蜇、乳鴿、白切羊肉、熏魚、涼拌黃瓜、花生米等冷盆。
五兒說：“這就可以開吃了！最好再上個大砂鍋！”
孟曉秋說：“好！咕嘟嘟冒著泡，熱乎乎的，又熱鬧。”
錢公子說：“那不如來個火鍋，有什麽東西都往裏面涮，更熱鬧！”
孟曉秋說：“別急！晚了再吃那個。”
說罷，她便從爐子上端起一只巨大的砂鍋，將它擺在餐桌中央。
“哇！”
大家都低呼起來。雖然過年吃了許多好菜，幾乎每個人都處於無餓感的狀態中，見到這只大砂鍋，還是蠢蠢欲動。
這只大砂鍋，口徑差不多有兩尺，咕嚕嚕地滾沸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砂鍋分許多層，最底下碼著蘿蔔、青菜，上面是一層油豆腐，一層雞、一層鴨、一層鹹肉……最上面點綴著五兒才包好的蛋餃。
孟曉秋問：“你們猜猜，這砂鍋共有多少層？”
“什麽層？像樓房那樣的一層兩層嗎？”
“沒錯！砂鍋一層一層的，底層配料用素菜墊鍋，墊鍋之上是葷菜，一種菜一個花樣稱為一層樓，樓數越多、層次越高越好。”
“光這麽看著，大概有五層！”
“不止！我看有六層！”
眾人亂猜了一回，孟曉秋才公布答案：九層。
“九層塔！”錢公子得意道：“我看，這砂鍋可以命名為九層塔。”
五兒笑起來。“九層塔是植物名，是一種香料，配在雞肉裏可好吃了！”
錢公子“哦”一聲，一笑了之。
五兒又說：“這些食材容易準備，難的是這樣一口鍋。必須很大，才能容納下這樣多的材料。偷空減料可不行，一品鍋的特點就是食材豐富，花樣少了，味道就淡了。”
孟曉秋說：“還需要時間。這鍋菜看著簡單，我卻從大清早就燉上了。澆上高湯，文火慢燉，使所有食物的滋味互相滲透，才夠得上好吃！“
林公子忽道：“這做法，倒讓我想到一句話。”
五兒饒有興趣地問道：“什麽話？”
“忘了是誰說的……好像是，有味者使之出，無味者使之入。”
五兒點頭道：“妙極了！正是這個道理。文火慢燉幾個時辰，才能做出一鍋美味。”
孟曉秋站起身。
“來！把酒杯都滿上！各位在大年初五光臨我這小小的百變廚房，我孟曉秋深感榮幸和高興！我敬大家一杯酒，幹了這杯，來年大家都心想事成！”
“好！”眾人站起來，都幹了這杯酒。
林斐坐在陶五兒身邊，邊上是阿黛，阿黛邊上坐著謝三少。孟曉秋左邊是陶五兒，右邊是寶勝，寶勝隔壁是謝三少。大夥兒吃喝談笑，好不熱鬧。
林斐另用了一雙筷子，夾了只蛋餃放在陶五兒面前的小碗裏。
“你忙了半天了，先嘗嘗你做手藝。”
他給自己也夾了一只，送進嘴裏。
“唔！蛋香裏面混合著肉香，肉香裏還有蛋的滋味。好吃！比我家廚子們做的肉餅子燉蛋好吃多了。”
五兒笑道：“兩種不一樣的食物，可怎麽比？”
林斐道：“不都是用肉餡和雞蛋做的麽？”
五兒只是笑。
孟曉秋說：“一樣的食材，不同的做法，變化出不一樣的滋味。咱們做廚師的，就是玩弄食材的魔法師。五兒是這方面的天才，林公子難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第一次見到陶姑娘，就知道啦！”
寶勝插話道：“第一次？是在咱們陸家莊吃冷面那次吧？”
林斐臉上飛過一道紅暈。
“是啊！那一次，鬧笑話了。多虧陶姑娘出手，救了我一命。”
寶勝說：“我聽說，你醒來後就趕著叫姐姐，還說從前見過陶姐姐！”
大家都笑起來，“竟有此事？”
林斐只好簡略講訴了夏天偷跑到陸家莊嘗冷面的故事。
“既是姐弟，就應飲一杯姐弟酒！”
錢公子站起身，給林斐和陶五兒各斟了一杯酒。
五兒忙說：“喝酒可以，姐弟相稱還是免了吧！我跟林公子同年，不過是略長幾天。他做事說話比我要成熟得多，我可不敢妄稱姐姐。”
寶勝也道：“陶姐姐就我一個弟弟，林公子就別跟我搶啦！”
這正和林斐心意，他問了五兒的生辰，笑道：“只是差了十天而已。依我看，不若互稱名字，又親熱，又平和，可好？”
五兒大大方方地說：“好！以後我就管你叫林斐，你喊我五兒即可。”
“喊我斐斐、阿斐，豈不更好？”
五兒還沒開口，謝三少等人都喊起來。
“斐斐，往後我們也這樣喊你！”
林斐紅著臉不停點頭，“好！我喜歡這樣！”
他先幹了這杯酒，向五兒亮了亮杯底。五兒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大家繼續吃喝談笑，五兒的碗裏總有菜，都是林斐替她夾的。
謝三少和阿黛吃了些酒菜後，低語了一陣子，便離席到邊上，擺開了各式樂器。
悠揚的琴聲在店堂裏流淌，眾人壓低了談話聲，熱鬧的氛圍，漸漸變得溫馨、溫暖。
寶勝出神地聽著，躍躍欲試，卻又有些怯場，只好默默等待時機。
五兒也離席，準備做心花怒放杯給大家做甜點。
180心花怒放杯
“需要我幫忙嗎？”林斐跟過來。
“不，你跟他們玩兒去吧！”
林斐看一看正在彈琴唱歌的謝三少、阿黛，又看看寶勝和孟曉秋、錢公子，他們三人正用一把竹簽在玩撒棍子的游戲。
“沒什麽好玩兒的，我還是看你做心花怒放杯吧！”
五兒拿了幾只雞蛋，將蛋白和蛋黃分開敲在兩只碗裏。
她在蛋黃中加了一些白砂糖，用筷子將蛋白打勻，把這只碗遞給林斐。
“來，你用筷子把蛋白打好，一直打到硬性發泡。”
林斐接過碗，卻問：“什麽叫做硬性發泡？”
“這樣吧，你一直攪打蛋白液，感覺到蛋白變得很硬了，再給我看看。”
“哦。”
哐哐哐，林斐乖乖地打起了蛋白。
五兒將蛋黃打散後，就去給烤箱加熱。等到林斐將蛋白打發成提起筷子，蛋白根本不掉下去的狀態時，五兒誇道：“幹得漂亮！現在，這蛋白就算打好了。”
五兒在打發好的蛋白碗中陸續加入蛋黃液，一邊加一邊混合均勻。
隨後，她又打開了一罐蜂蜜，往碗裏倒了一點，繼續攪拌均勻。
林斐目不轉睛地看著五兒幹活，喃喃道：“看上去就像做試驗一樣，還挺好玩的。”
“林公子，你也覺得好玩？”
“嗯。不要叫我林公子。”
“好的，阿斐。”五兒舀了一碗加了蜂蜜的全蛋液體，遞給林斐。
“把這一碗全蛋液單獨放在一邊。”
林斐不解。“這是幹什麽用的？為什麽要單獨留一碗出來？”
五兒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餘下的大部分全蛋液，五兒用細密的篩子篩入雪花面粉，隨後，用刮刀將面粉和蛋液攪拌均勻。
她已事先準備好了十幾個小紙杯。現在，五兒將小紙杯整齊地排放在一只鐵盤上，用勺子將混合了面粉的蛋液糊糊舀到紙杯中。
“哇，這樣就可以烤了嗎？”
錢公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五兒打開烤箱外層的爐子，看了看裏面燃著的木炭。
“嗯，溫度夠了。很快就能烤啦！”
五兒朝林斐伸出手，“拿來！”
“什麽？”林斐一頭霧水。
“剛才我交給你的那一碗蜂蜜蛋液呀！”
“哦！”林斐趕緊捧上那碗預留的蛋液。
五兒在每個倒入面糊的紙杯中挖了一個小坑，用小勺子將小碗中預留的蜂蜜蛋液加到小坑中間。
她做得很小心，一個紙杯接一個紙杯依次灌入。
最後，她將所有的紙杯全部放在一只烤盤上，將烤盤放進烤箱的中層，隨即關上了爐門。
忽然，音樂聲和歌聲停止了。
謝三少吸著鼻子問：“是什麽？這麽香！”
阿黛說：“又甜又香。”
寶勝嚷道：“是陶姐姐做的心花怒放杯！”
眾人放下手中吃的、玩的，全都湊到了烤箱邊上。
爐門關著，他們什麽也看不到。
寶勝哀求道：“陶姐姐，我已經聞到很濃很濃的香氣了，這個心花怒放杯，肯定烤好了！你打開烤箱門，讓我們看看吧！”
五兒笑道：“還差一點兒火候，別急！不過，這會兒我正好要打開門，看看蛋糕頂部有沒有烤焦。”
她拉開烤箱門，眾人只見一個個小蛋糕已受熱膨脹，沖到了紙杯頂部。蛋糕表面呈現出黃金一樣誘人的顏色。
眾人都嘖嘖稱讚，五兒卻知道，再烤下去，心花怒放杯還沒烤熟，頂部卻會被烤焦。
她悄悄撫摸了一下光能項墜，將爐膛的溫度調低了一些。
終於，紙杯蛋糕出爐了。
寶勝看著這些紙杯，有些納悶。
“陶姐姐，這些紙杯蛋糕，我怎麽覺得和你平時做的蛋糕很像呢？並沒有心花怒放的感覺呀！”
他說出了其他人的疑惑。
五兒笑道：“心在你的身體裏，旁人看不出你是喜是憂。心花怒放杯，要吃過了，才有感覺。”
“我這就來感覺感覺！”錢公子立刻伸手拿起一個蛋糕。
五兒說：“太燙了！現在可不能吃！等它冷了以後才行。”
錢公子只好放下蛋糕杯，“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吃。”
孟曉秋“噗嗤”笑出聲，“多等一會兒才好。省得我待會兒又去炒糊米水。”
阿黛說：“咱們就這樣幹等著就沒意思了，這會兒咱們吃也吃飽了，喝也喝好了，一起唱歌吧！”
那邊，謝三少已撥弄琵琶，奏起歡快的音樂——仔細聽，竟是一首人人皆會唱的兒歌。寶勝也終於鼓起勇氣，取出竹笛，和著謝三少的樂聲，吹奏起來。
他們合奏的是一曲《拍手歌》，曲子歡快，歌詞簡單，瑯瑯上口。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為了驅除煩憂，為了擁抱希望。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快樂降臨時，無需多想，盡情享受。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為了吃飯香甜，為了睡眠酣暢。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幸福在眼前，無需擔憂，只需拍手。
…………
眾人都唱了起來，一邊唱一邊拍手。一曲既終，謝三少又吹了一曲坊間流行的口水歌《小野花》。
那天你到我家來，只為給我看一朵小野花。
你說要把它插在花瓶中，看到它你就會想起我。
…………
錢公子率先跳了起來，寶勝放下笛子，又唱又跳。眾人和著歌聲，擊掌打拍子，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
心花怒放杯尚未開吃，百變廚房裏的所有人，已沈浸在歡樂中。
“好啦！蛋糕可以吃啦！”
五兒將一只心花怒放杯遞給孟曉秋。
“曉秋姐！你先來！”
孟曉秋撕開紙杯，咬了一口心花怒放杯。
綿軟、甜蜜的蛋糕中，包裹著一股流沙般的半凝固蛋液，爆漿一般，噴滿了口腔。
“哇！妙極了！”
她瞇著眼睛，體味著爆漿的甜美。汩汩流出的蛋糕心，絲絲滑滑，融化在嘴裏。
“好幸福！”
她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閉上眼睛，盡享心花怒放杯帶給她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受。
美食，歡樂融洽的氣氛，友情、希望，一切對未來美好的期許，在這一刻給她強烈的沖擊。再睜開眼，孟曉秋的眼角濕了。
所有人都靜靜地品嘗著心花怒放杯。心花綻開，沈默不語。
181深情告白
寶勝幫忙收拾餐桌、洗碗。
謝三少和阿黛也停止了彈琴、唱歌，而是拿出紙筆，開始寫新歌。
店堂裏安靜了許多。
“孟姐姐，我現在才知道，人在難過的時候會沈默，在幸福的時候，也會。”
孟曉秋笑道：“難過時沈默，是有很多話，不知道向誰說。幸福時沈默，是千言萬語，都舍不得說，一點點慢慢品味。”
林斐忽然插話道:“我雖然沈默，卻跟你們說的這兩種情況相反。”
曉秋說：“那麽，你是在思考？”
“對！但是我怎麽考慮，都不知能不能表達清楚……”
孟曉秋好奇地問道：“大過年的，你在考慮什麽問題？”
林斐雖然在對孟曉秋說話，眼睛卻看著正在收拾烤箱的陶五兒。
“我有很多話，要對一個人說。這些話，藏在我心裏很久了，我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跟她呆在一塊兒，單獨對她說。可是，我總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孟曉秋也看了看陶五兒，“這倒是個麻煩。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塞上耳朵？”
林斐說：“現在我想好了。既是這樣，我何必一直苦等單獨相處的機會？我喜歡她，就不怕別人知道！”
說罷，他走到五兒面前。
“五兒！”
五兒關上烤箱門，嫣然一笑。
“阿斐，你送給曉秋姐的烤箱，我已經幫她調好了，最適合烤肉。這只烤箱，跟我們陸家莊的不一樣，內膛小一些，火力卻猛。”
林斐說：“你真能幹！”
五兒笑笑，走出廚房，朝店堂裏看了看。
“咦？錢公子呢？”
謝三少擡起頭，“出去了，說要拿些東西過來。”
五兒“哦”一聲，要往前走。
林斐攔住了她。
“五兒！”
“林公子……阿斐，你這是？”
“我有話對你說！”
五兒笑道：“說吧！擋住我走路幹嘛？”
林斐不僅不讓開，反而上前一步，好似要將五兒推到墻角，才能令她專註地聽她講話。
五兒雖感驚詫，卻被林斐的目光給打動，沒說什麽。
那種熱烈、激動、勇敢的目光，給她似曾相識又似是而非的感覺。五兒既希望繼續被這樣的目光所凝視，又有些微的疑惑和抗拒。
她尚未想明白為何會如此，整個人已靠在了百變廚房的墻壁上，面前除了林斐，再無別人。
“五兒，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心裏就有了你。”
五兒睜大眼睛。
“林……阿斐，你在說什麽？”
“不要假裝聽不懂？好嗎？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怎麽會聽不懂我說的話？”
五兒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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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兒吃得少，只覺滋味非常辛辣，一時難以消化。奇怪的是，所有的刺激平覆後，最後的感覺竟是清爽。
“奇了！原本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千愁萬緒，唯有過年不能回桃溪鎮和父母、兄嫂團聚，有些遺憾。吃了這道菜，我只覺豁然開朗。我想，爹娘將我養這麽大，並不是讓我日日守在他們身邊，而是希望我成長、成熟，翅膀硬了，可以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阿黛說：“我真羨慕你！我的翅膀還沒長硬時，就已被迫飛出來了。”
孟曉秋說：“我也一樣。我的爹娘倒想盡力呵護我，可他們能力有限，我索性早點出來，摔摔打打，翅膀早就硬啦！”
謝三少說：“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倒是有一雙翅膀，可我爹總想著要把這翅膀給捆起來。”
曉秋笑道：“說到翅膀，難道我們不該再做一道菜，叫做展翅高飛嗎？”
“這菜名吉祥！”
“可惜這會兒時間晚了。我這兒所有的食材也都用光了。等開了年，咱們相聚時我再做吧！”
五兒說：”“好主意！曉秋姐，等你過好年回來，咱們再聚，我也要做幾道菜！謝三少、阿黛，咱們再叫上錢大公子，在百變廚房吃一頓開年飯吧！“
謝三少一把攬過阿黛的肩膀。
“行啊！到時候我和阿黛給大家好好唱幾首，就作為我們這個音樂組合的開年第一唱！”
五兒說：“那好，我再叫上寶勝！他唱歌可好聽了！”
孟曉秋說：“那就定在年初五吧！既是這樣，人多些才好玩！林公子若不嫌棄的，也請他一起來吧！”
謝三少說：“請林公子的事，交給我吧。我一說，他準來！”
阿黛心中湧起陣陣暖流，卻輕輕推開謝三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孟曉秋沒有錯過任何細節，笑著問道：“阿黛姑娘，謝三少，你們兩個的音樂組合，叫什麽名字呀？”
“名字還沒取呢！你們有何建議？”
五兒道：“我還沒聽過你倆一起唱歌，所以，建議欠奉。”
曉秋道：“我倒是聽過一次……但我只會給菜取名，不懂音樂，取不出像樣的名字。”
謝三少伏在阿黛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阿黛點頭，兩人便站了起來。
“我的容貌經怪婆婆的雕刻後，尚在恢覆期，聲音不能放開，唱得不好出，懇請兩位包涵。”
曉秋見謝三少對阿黛很是親昵，心中滋味覆雜，卻不好流露出來，只勉強笑道：“沒事兒，反正你唱得好，唱得不好，我都聽不出來。你們——”
五兒忙打斷她的話：“不必太費力，唱兩句，我找找感覺就行。”
謝三少已搬出古琴，阿黛兒也摸出一根長笛。
一串串音符流出來，立刻攝住了五兒和孟曉秋的心魂。
謝三少唱道：
南風如茗，我欲生翼。
銜雲織錦，為你更衣。
南風微熏，佳期如旅。
且歌且行，不棄不離。
…………
音樂忽然由婉轉纏綿專為熱情奔放，阿黛兒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來。
踏浪追月，浪游天涯。
南風一度，可思可忘。
君心若水，浩浩湯湯。
妾如明星，不訴離殤。
…………
男聲瀟灑不羈，女聲魅惑而憂傷。
曉秋不懂音樂，卻聽出歌中的感情。不由看了看唱歌的兩個人，他們沈浸在音樂中，卻並沒有看向彼此。
“這是上次你們在和風茶樓唱過的《南風熏》？”
“是。”
曉秋說：“是同一首歌，聽上去感覺卻略有不痛。”
五兒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她思索了一會兒，說：“謝三少的聲音聽著好魔性，又難聽，又叫人放不下來……”
謝三少哈哈大笑，曉秋和阿黛也笑道：“你這算是誇獎還是批評？”
五兒說：“我說的是客觀感受。唱歌唱得好並不稀奇，有特點，還叫人放不下來，才稀奇呢！”
“那我呢？”阿黛很期待聽到五兒的評價。
“阿黛的聲音也很魔鬼，有一種穿透力，一種攝魂的吸引力……”
她眼睛一亮。
“有了！你們兩個的音樂組合，就叫做魔力傳奇！”
謝三少擊掌道：“我喜歡這個名字！好，這一年，總算有了一個完美的收尾。魔力傳奇！大年初五，百變廚房，開唱！”
177過年
終於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陸家嘴酒樓換了的門神、對聯，煥然一新。關上了大門，樓裏是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和他們的家眷。
店堂裏，香燭輝煌，供著廚師界祖師爺伊尹、彭祖、漢宣帝、詹王的畫像。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由洪念真率隊，依次上香祭拜。陶五兒第一次經歷這個，格外虔誠。
廚神原本有五位，另有一位易牙。跟暮雲城裏眾多酒樓不一樣，洪念真自作主張，從不拜祭此人。
孟子曰：“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
相傳此人不僅精於烹調，而且長於辨味。把相隔不遠的兩條河流之水放在一起，易牙嘗一口，就能分辨出各條河流的水。
不過，此人的人品相當惡劣。因為齊桓公說：“子善調味乎？吾盡嘗天下之味矣，唯蒸嬰兒之味未嘗。”於是易牙竟然“蒸其首子而獻之公”，以此邀寵。
易牙抓住了齊桓公的胃，晚年昏庸無道的齊桓公居然讓易牙出掌政權。齊國開始動蕩不安，直到齊桓公死後，太子昭成為國君齊孝公，易牙才失去政治舞臺，師從彭祖廚藝，終成一代大廚。
易牙的為人令人不齒，但高超的手藝卻獲得後世的認同。廚林中人，多將他奉為祖師爺。
洪念真鄙視他的為人，故而不拜祭他。
陸家莊酒樓關上了大門，樓裏是陸家莊花名冊上的人和他們的家眷。
陶五兒來到陸家莊已八個月，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所有人。
四位大廚和他們的家眷們坐了兩桌。
一到十二月的親友團占據了五張桌子。
餘者如廚工、雜工、女侍們、車夫、庫房管理員，除去回家過年的，坐滿了整個店堂。
洪念真掌櫃跟每個人都打了招呼，感謝他們一年來的辛勞付出。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錦袍，喜氣洋洋。眾人也都打扮得花團錦簇，整個陸家莊酒樓人聲嘈雜，一夜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次日初一，眾人互相拜年後才各自散去，回房或回家休息。一覺甜睡，醒來便吃年前準備好的酒菜。女侍們、廚工們或玩牌，或下棋，或接著吃年酒，松散乏累了一年的筋骨。
大年初二，洪念真領著陶五兒、姚管家等人去棲霞山莊給白若蘭拜年。五兒和宋濤管家又玩了幾局地滾球，盡興而歸。次日，五兒呆在陸家莊，學會了玩雀牌。初四夜晚，五兒和酒樓裏的眾位同仁迎接財神煙花爆竹陣陣，震耳欲聾。
初五一大早，寶勝就來敲五兒的房門。
“陶姐姐！我收拾好啦！”
五兒開門，只見寶勝穿著簇新的過年衣裳，背著一個大包裹，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你帶了這麽多東西！那我什麽都不用準備了。”
寶勝笑道：“你不帶上烤箱麽？不然怎麽給大夥兒做你新發明的‘心花怒放杯’？”
五兒說：“你忘了？林公子也要去！前天錢大公子來給洪掌櫃拜年時說了，林公子會帶一個烤箱過去。反正那些廚具在林府也是白放著，放到孟姐姐那兒，倒能派上大用場！”
寶勝說：“哎呀可了不得了！若是孟姐姐也學會了烘焙，會不會把咱陸家莊早市的生意給搶走一些？”
五兒笑道：“瞧你這點出息！會做烤箱菜、烤箱點心，又算不得稀罕事。這世上的生意和錢財，豈是咱們幾個人賺得光的？孟姐姐若能用烤箱多賺點錢，我才高興呢！再說了，不過是個廚具，就跟爐竈、鍋子一樣，關鍵還看誰來操作它們……”
寶勝摸摸腦袋，嘿嘿笑道：“陶姐姐指教得是。”
兩人本以為去得太早，沒想到錢大公子和謝三少比他倆到得還要早。
孟曉秋收拾得清爽利落，正從口袋裏取出一樣樣食材。眾人嬉笑著互相拜了年，寶勝打開包裹，把各種生熟食材擺出來。
“哈！這麽多！夠咱們吃幾天了吧！”
錢公子不客氣地揀了一塊辣蘿蔔嚼起來。
“大過年的，吃的菜肴太過肥膩，有點隔食，吃點解膩開胃的東西怕是要好些！”
孟曉秋道：“你別急，等我爐子上這壺水燒開了，給你炒點糊米水。你喝下去，打幾個嗝，準好！”
謝三少在一邊挑著琵琶的弦音，眼睛不停朝門口看。
五兒取了肉餡兒和雞蛋，在一只小竈上做蛋餃。很快，蛋香和肉香飄散在百變廚房裏。
孟曉秋給大夥兒沏了茶，灑了一把白米到炒鍋中，不停用鍋鏟翻炒著，直到米粒變得焦黃漸黑，她才澆了一勺冷水進去，煮開後，潷出糊米，單把糊米煮的水倒進一只碗裏，端給錢大公子。
“趁熱慢慢喝掉。”
“你們再做什麽？還沒進門，就聞著香。”
只聽這低沈、悅耳的聲音，便知是阿黛來了。她穿了件孔雀綠的袍子，神采飛揚，猶如從異域穿越而來的女郎。
“哇！你的樣子，越發好看了！”
五兒讓寶勝替她繼續做蛋餃，自己迎上去，仔細端詳著阿黛。
經過幾日休整，整形術後的浮腫，已然完全消失。阿黛的面孔比年三十那日要精致許多，額頭越發光潔、美麗，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幾乎可稱得上美目流盼。
“再怎樣也是人工改造的，再好看，也沒法跟陶姑娘、孟姑娘比。”
五兒笑道：“瞧你謙虛的！來，你快坐下，先喝杯熱茶，擋擋寒氣。”
阿黛卻先給孟曉秋等人拜了年，躊躇了一會兒，才在謝三少身邊坐下。
只這麽一會兒功夫，寶勝已攤破了五只蛋餃。
“哎呀！這蛋餃，看著簡單，做起來並不容易嘛！陶姐姐快來，我幹不了這個！”
五兒嗔道：“這事兒再容易不過。你呀，就是沒耐心，心思早就飛到謝三少那邊，想學著彈琵琶，我沒說錯吧？”
她把寶勝趕出廚房間，自個兒繼續做起了蛋餃。
孟曉秋手腳麻利地擺出各樣熟食、冷菜，擺好兩壇子自釀的米酒。
“就差林公子沒來了。不會是被林老爺管住，不許他出門吧？”
“我爹沒那麽不通人情！我是為了拿這烤箱過來，才到晚了。”
說曹操，曹操到。門口響起了林公子的聲音。
178林公子欲學做蛋餃
林公子擡了一只碩大的烤箱進來，錢大公子趕緊迎過去，幫忙把烤箱擺在桌上。
“孟姑娘新年好！新年裏，祝你的百變廚房生意興隆，萬事吉祥！”
說罷，他又給各位一一拜年。最後他才走到五兒跟前。
“陶姑娘，你在做什麽？好香啊！”
五兒攤好一盤蛋餃，正挑起一筷子豬油，塗在鐵勺上。
“我做蛋餃，你愛吃嗎？”
“尋常餃子吃過無數，蛋餃卻沒吃過。”
五兒有些驚訝。
“林府那麽多廚子，你竟沒吃過蛋餃？”
錢大公子插話道：“這算什麽？我們府裏也有幾個廚子，卻沒見他們做過蛋餃。我還是有一回與我爹同去江南，在一客商那兒，才嘗過一回。”
孟曉秋笑道：“看樣子，今天這兩位公子要大快朵頤了。”
錢公子打了個嗝。
“孟姐姐，你的糊米水真管用！我打了幾個嗝，好像又有了食欲。前面聞著這蛋餃的香味，只覺膩味，這會兒竟想吃幾個才好。”
他伸出手就要取蛋餃吃。陶五兒“啪”一下打過去。
“別！這蛋餃只是半成品，蛋皮熟了，裏面的肉餡兒可是生的，需要蒸熟或者放在湯鍋裏煮開了才能吃。”
這邊廂幾個人說說笑笑，那邊廂，阿黛、寶勝、謝三少三人，彈琴、吹笛、哼唱，又是另一種熱鬧。百變廚房不大，卻有不大的好處，人與人的距離近了，自然而然的就顯得親近了許多。
林斐頭一回仔細觀摩別人做菜，對方又是陶五兒，只見她手勢靈活，技法嫻熟，很快就攤好一只蛋餃，不由來了興致。
“這個看上去不難。陶姑娘，你給我講講，回頭我也想做著試試看……做給我父母和祖母吃。”
五兒看了看他。
“你不信我會學？”
林斐看出她的懷疑。
五兒笑道：“那倒不是。不過，缺乏烹飪基礎的人，會用蛋液、肉糜、豬油將廚房變成垃圾場。有點兒基礎但手勢不夠嫻熟的人，很容易做出破蛋皮，或者讓蛋液粘在湯勺上，手忙腳亂不說，還很費材料，一只雞蛋做不成幾張皮。”
林斐不服氣。
“我的手腕還是很靈活的。書法老師都誇我……”
五兒說：“好好好，我教你！”
林斐讓她等一下，自己跑出門，讓隨從給他取來紙筆，好記下五兒的話。
“做蛋餃要準備的材料有肉糜，建議不要用肥肉太多的肉糜，瘦肉八分、肥肉兩分，這樣比較好。把肉糜用調味品拌好後放在碗裏備用。另外，做蛋餃還需要一坨煉好的豬油，凝成膏狀的豬油，用筷子挑一坨，很便於操作。最重要的材料，當然是雞蛋咯！敲幾只雞蛋在碗裏，用筷子打散。如果雞蛋液用光了，肉糜還有多的，再敲幾只蛋打散就是了。”
“做蛋餃要用的工具，不過是一只鐵制的湯勺和兩雙筷子、一把調羹。筷子中的一雙用來抹油，另一雙用來挑肉餡和包蛋餃。調羹是用來舀蛋液用的。至於做法，你現在仔細看好了。”
五兒親自示範。
她彎腰，迅速撫摸了一下光能項墜，將爐竈的火調小，起身後將鐵湯勺放在火上烤熱，鐵勺離火，用筷子挑起一坨豬油，在鐵勺表面快速、均勻地劃拉一圈，使鐵勺表面都抹上豬油。膏狀豬油遇熱即融。
接著，她用調羹舀一勺蛋液放入湯勺裏，放在火上微微加熱後，離火稍遠一點，輕輕轉動手腕，使湯勺搖動並傾斜，讓蛋液鋪滿整個湯勺。
“知道我為什麽要搖動鐵勺嗎？這一過程中，由於湯勺的形狀特點和手勢的作用，很容易做出一張中間厚邊緣薄的蛋皮。”
林斐邊記邊看，頻頻點頭。
“陶姑娘，聽你這麽說，我又覺得做蛋餃有點麻煩了。”
五兒得意一笑，“看人挑擔不吃力。方才寶勝就連著做壞了好幾只蛋餃。他可是有功底的廚師喲！怎麽樣？你要是覺得難，現在放棄，還來得及！省得我白費口舌。”
林斐哪裏舍得放棄與五兒這麽親近的機會，連忙說：“不不不！我會學的！我不是容易半途而廢的人。”
五兒便接著演示做蛋餃，並將各個環節的要點一一告訴林斐。
孟曉秋也在邊上看著，“要是我做，準會找只超大的鐵湯勺，做大蛋餃，單價可以賣高一點兒。”
林斐刷刷刷在紙上記著。
他寫道：
根據蛋液凝固的情況，決定湯勺離火的遠近和煎蛋液的時間。陶姑娘一般會在蛋皮凝固程度在八九分時離火，用筷子挑起適量肉餡放在蛋皮中間。
用筷子仔細而輕巧地將邊緣蛋皮揭開。
同時，拿著不銹鐵湯勺的左手手腕要配合地轉動，便於一半蛋皮離開湯勺覆蓋在肉餡和另一半蛋皮上。
這時，一只蛋餃已具雛形。
必須馬上用筷子輕輕點壓蛋餃邊緣，因蛋液尚未完全凝固，這時稍微點壓幾下，蛋皮邊緣就合攏了。
將蛋餃輕輕取出，放入盤中。
重覆以上動作，做出一個又一個蛋餃。
孟曉秋取出一只平底鍋，欲現場學做蛋餃。
“我做個大蛋餃，待會兒五兒做的蛋餃放在砂鍋裏吃。我用平底鍋做一個大的，咱們用刀切開，分著吃。”
五兒說：“蛋餃皮要中間略厚，邊緣較薄。平底鍋做蛋餃，很難做到這一點。要是做分著吃的食物，不如我來烤個蛋糕吧！”
林公子連忙說：“太好了！我帶了烤箱過來，送給孟姑娘。要是能派上用場，那才叫物盡其用呢！”
孟曉秋撫掌道：“太好了！我這廚房的裝備越來越齊全了。五兒，你快教我用烤箱！往後，我也琢磨些烤菜和點心，用林公子送的烤箱，多賺點錢！”
五兒笑笑，若有所思。她能用好烤箱，光能項墜調溫是關鍵。這一點，她可沒法跟曉秋姐明說。
“一提到賺錢，曉秋就心花怒放。哈哈哈！不過，現在我也能理解你啦！新的一年裏，我謝子君，也要賺錢。只有這樣，我才有底氣不理我爹的碎碎念！”
五兒說：“巧了！今天我要給大家做的點心，名字就叫做心花怒放杯！”
179巨大的砂鍋
林公子讚道：“好名字！新年新氣象，希望我們每個人天天過得開心，心花怒放！”
錢公子笑道：“確實是很討口彩的名字！陶姑娘，你快做吧！我要多吃幾個才好！”
謝三少撥弄著琴弦。
“開心這種事，要偶爾來一下才有滋味吧？再說了，你們有誰見過成天樂呵呵的人嗎？”
眾人皆想了想，錢公子搶著說：“農莊有個二傻子，倒是很樂呵……”
眾人皆大笑起來，謝三少更是狂笑不已。
錢公子笑道：“子君，你就只管揶揄我吧！照我看，二傻子過得未必比咱們差。像咱們這樣的人，有其像你這樣心思細膩的，煩惱才多呢！”
旁人都笑了。阿黛卻呆了呆，細細琢磨這句話，默默點頭。
孟曉秋將酒菜擺上桌。
“五兒要做點心，必得揉面、調味、烘烤，要吃到嘴裏，還早著呢！現在已經有許多菜了，咱們邊吃邊做，不用等所有菜點都上來了再一齊吃。我跟五兒輪流掌勺，你們偶爾搭把手就行。今天咱們在這裏舒舒服服地樂上一天！”
大家齊聲叫好，立刻動手，將幾張餐桌拼起一張大桌子。
桌上擺了白斬雞、鹵牛肉、海蜇、乳鴿、白切羊肉、熏魚、涼拌黃瓜、花生米等冷盆。
五兒說：“這就可以開吃了！最好再上個大砂鍋！”
孟曉秋說：“好！咕嘟嘟冒著泡，熱乎乎的，又熱鬧。”
錢公子說：“那不如來個火鍋，有什麽東西都往裏面涮，更熱鬧！”
孟曉秋說：“別急！晚了再吃那個。”
說罷，她便從爐子上端起一只巨大的砂鍋，將它擺在餐桌中央。
“哇！”
大家都低呼起來。雖然過年吃了許多好菜，幾乎每個人都處於無餓感的狀態中，見到這只大砂鍋，還是蠢蠢欲動。
這只大砂鍋，口徑差不多有兩尺，咕嚕嚕地滾沸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砂鍋分許多層，最底下碼著蘿蔔、青菜，上面是一層油豆腐，一層雞、一層鴨、一層鹹肉……最上面點綴著五兒才包好的蛋餃。
孟曉秋問：“你們猜猜，這砂鍋共有多少層？”
“什麽層？像樓房那樣的一層兩層嗎？”
“沒錯！砂鍋一層一層的，底層配料用素菜墊鍋，墊鍋之上是葷菜，一種菜一個花樣稱為一層樓，樓數越多、層次越高越好。”
“光這麽看著，大概有五層！”
“不止！我看有六層！”
眾人亂猜了一回，孟曉秋才公布答案：九層。
“九層塔！”錢公子得意道：“我看，這砂鍋可以命名為九層塔。”
五兒笑起來。“九層塔是植物名，是一種香料，配在雞肉裏可好吃了！”
錢公子“哦”一聲，一笑了之。
五兒又說：“這些食材容易準備，難的是這樣一口鍋。必須很大，才能容納下這樣多的材料。偷空減料可不行，一品鍋的特點就是食材豐富，花樣少了，味道就淡了。”
孟曉秋說：“還需要時間。這鍋菜看著簡單，我卻從大清早就燉上了。澆上高湯，文火慢燉，使所有食物的滋味互相滲透，才夠得上好吃！“
林公子忽道：“這做法，倒讓我想到一句話。”
五兒饒有興趣地問道：“什麽話？”
“忘了是誰說的……好像是，有味者使之出，無味者使之入。”
五兒點頭道：“妙極了！正是這個道理。文火慢燉幾個時辰，才能做出一鍋美味。”
孟曉秋站起身。
“來！把酒杯都滿上！各位在大年初五光臨我這小小的百變廚房，我孟曉秋深感榮幸和高興！我敬大家一杯酒，幹了這杯，來年大家都心想事成！”
“好！”眾人站起來，都幹了這杯酒。
林斐坐在陶五兒身邊，邊上是阿黛，阿黛邊上坐著謝三少。孟曉秋左邊是陶五兒，右邊是寶勝，寶勝隔壁是謝三少。大夥兒吃喝談笑，好不熱鬧。
林斐另用了一雙筷子，夾了只蛋餃放在陶五兒面前的小碗裏。
“你忙了半天了，先嘗嘗你做手藝。”
他給自己也夾了一只，送進嘴裏。
“唔！蛋香裏面混合著肉香，肉香裏還有蛋的滋味。好吃！比我家廚子們做的肉餅子燉蛋好吃多了。”
五兒笑道：“兩種不一樣的食物，可怎麽比？”
林斐道：“不都是用肉餡和雞蛋做的麽？”
五兒只是笑。
孟曉秋說：“一樣的食材，不同的做法，變化出不一樣的滋味。咱們做廚師的，就是玩弄食材的魔法師。五兒是這方面的天才，林公子難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第一次見到陶姑娘，就知道啦！”
寶勝插話道：“第一次？是在咱們陸家莊吃冷面那次吧？”
林斐臉上飛過一道紅暈。
“是啊！那一次，鬧笑話了。多虧陶姑娘出手，救了我一命。”
寶勝說：“我聽說，你醒來後就趕著叫姐姐，還說從前見過陶姐姐！”
大家都笑起來，“竟有此事？”
林斐只好簡略講訴了夏天偷跑到陸家莊嘗冷面的故事。
“既是姐弟，就應飲一杯姐弟酒！”
錢公子站起身，給林斐和陶五兒各斟了一杯酒。
五兒忙說：“喝酒可以，姐弟相稱還是免了吧！我跟林公子同年，不過是略長幾天。他做事說話比我要成熟得多，我可不敢妄稱姐姐。”
寶勝也道：“陶姐姐就我一個弟弟，林公子就別跟我搶啦！”
這正和林斐心意，他問了五兒的生辰，笑道：“只是差了十天而已。依我看，不若互稱名字，又親熱，又平和，可好？”
五兒大大方方地說：“好！以後我就管你叫林斐，你喊我五兒即可。”
“喊我斐斐、阿斐，豈不更好？”
五兒還沒開口，謝三少等人都喊起來。
“斐斐，往後我們也這樣喊你！”
林斐紅著臉不停點頭，“好！我喜歡這樣！”
他先幹了這杯酒，向五兒亮了亮杯底。五兒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大家繼續吃喝談笑，五兒的碗裏總有菜，都是林斐替她夾的。
謝三少和阿黛吃了些酒菜後，低語了一陣子，便離席到邊上，擺開了各式樂器。
悠揚的琴聲在店堂裏流淌，眾人壓低了談話聲，熱鬧的氛圍，漸漸變得溫馨、溫暖。
寶勝出神地聽著，躍躍欲試，卻又有些怯場，只好默默等待時機。
五兒也離席，準備做心花怒放杯給大家做甜點。
180心花怒放杯
“需要我幫忙嗎？”林斐跟過來。
“不，你跟他們玩兒去吧！”
林斐看一看正在彈琴唱歌的謝三少、阿黛，又看看寶勝和孟曉秋、錢公子，他們三人正用一把竹簽在玩撒棍子的游戲。
“沒什麽好玩兒的，我還是看你做心花怒放杯吧！”
五兒拿了幾只雞蛋，將蛋白和蛋黃分開敲在兩只碗裏。
她在蛋黃中加了一些白砂糖，用筷子將蛋白打勻，把這只碗遞給林斐。
“來，你用筷子把蛋白打好，一直打到硬性發泡。”
林斐接過碗，卻問：“什麽叫做硬性發泡？”
“這樣吧，你一直攪打蛋白液，感覺到蛋白變得很硬了，再給我看看。”
“哦。”
哐哐哐，林斐乖乖地打起了蛋白。
五兒將蛋黃打散後，就去給烤箱加熱。等到林斐將蛋白打發成提起筷子，蛋白根本不掉下去的狀態時，五兒誇道：“幹得漂亮！現在，這蛋白就算打好了。”
五兒在打發好的蛋白碗中陸續加入蛋黃液，一邊加一邊混合均勻。
隨後，她又打開了一罐蜂蜜，往碗裏倒了一點，繼續攪拌均勻。
林斐目不轉睛地看著五兒幹活，喃喃道：“看上去就像做試驗一樣，還挺好玩的。”
“林公子，你也覺得好玩？”
“嗯。不要叫我林公子。”
“好的，阿斐。”五兒舀了一碗加了蜂蜜的全蛋液體，遞給林斐。
“把這一碗全蛋液單獨放在一邊。”
林斐不解。“這是幹什麽用的？為什麽要單獨留一碗出來？”
五兒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餘下的大部分全蛋液，五兒用細密的篩子篩入雪花面粉，隨後，用刮刀將面粉和蛋液攪拌均勻。
她已事先準備好了十幾個小紙杯。現在，五兒將小紙杯整齊地排放在一只鐵盤上，用勺子將混合了面粉的蛋液糊糊舀到紙杯中。
“哇，這樣就可以烤了嗎？”
錢公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五兒打開烤箱外層的爐子，看了看裏面燃著的木炭。
“嗯，溫度夠了。很快就能烤啦！”
五兒朝林斐伸出手，“拿來！”
“什麽？”林斐一頭霧水。
“剛才我交給你的那一碗蜂蜜蛋液呀！”
“哦！”林斐趕緊捧上那碗預留的蛋液。
五兒在每個倒入面糊的紙杯中挖了一個小坑，用小勺子將小碗中預留的蜂蜜蛋液加到小坑中間。
她做得很小心，一個紙杯接一個紙杯依次灌入。
最後，她將所有的紙杯全部放在一只烤盤上，將烤盤放進烤箱的中層，隨即關上了爐門。
忽然，音樂聲和歌聲停止了。
謝三少吸著鼻子問：“是什麽？這麽香！”
阿黛說：“又甜又香。”
寶勝嚷道：“是陶姐姐做的心花怒放杯！”
眾人放下手中吃的、玩的，全都湊到了烤箱邊上。
爐門關著，他們什麽也看不到。
寶勝哀求道：“陶姐姐，我已經聞到很濃很濃的香氣了，這個心花怒放杯，肯定烤好了！你打開烤箱門，讓我們看看吧！”
五兒笑道：“還差一點兒火候，別急！不過，這會兒我正好要打開門，看看蛋糕頂部有沒有烤焦。”
她拉開烤箱門，眾人只見一個個小蛋糕已受熱膨脹，沖到了紙杯頂部。蛋糕表面呈現出黃金一樣誘人的顏色。
眾人都嘖嘖稱讚，五兒卻知道，再烤下去，心花怒放杯還沒烤熟，頂部卻會被烤焦。
她悄悄撫摸了一下光能項墜，將爐膛的溫度調低了一些。
終於，紙杯蛋糕出爐了。
寶勝看著這些紙杯，有些納悶。
“陶姐姐，這些紙杯蛋糕，我怎麽覺得和你平時做的蛋糕很像呢？並沒有心花怒放的感覺呀！”
他說出了其他人的疑惑。
五兒笑道：“心在你的身體裏，旁人看不出你是喜是憂。心花怒放杯，要吃過了，才有感覺。”
“我這就來感覺感覺！”錢公子立刻伸手拿起一個蛋糕。
五兒說：“太燙了！現在可不能吃！等它冷了以後才行。”
錢公子只好放下蛋糕杯，“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吃。”
孟曉秋“噗嗤”笑出聲，“多等一會兒才好。省得我待會兒又去炒糊米水。”
阿黛說：“咱們就這樣幹等著就沒意思了，這會兒咱們吃也吃飽了，喝也喝好了，一起唱歌吧！”
那邊，謝三少已撥弄琵琶，奏起歡快的音樂——仔細聽，竟是一首人人皆會唱的兒歌。寶勝也終於鼓起勇氣，取出竹笛，和著謝三少的樂聲，吹奏起來。
他們合奏的是一曲《拍手歌》，曲子歡快，歌詞簡單，瑯瑯上口。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為了驅除煩憂，為了擁抱希望。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快樂降臨時，無需多想，盡情享受。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為了吃飯香甜，為了睡眠酣暢。
來來，我們一起拍拍手，幸福在眼前，無需擔憂，只需拍手。
…………
眾人都唱了起來，一邊唱一邊拍手。一曲既終，謝三少又吹了一曲坊間流行的口水歌《小野花》。
那天你到我家來，只為給我看一朵小野花。
你說要把它插在花瓶中，看到它你就會想起我。
…………
錢公子率先跳了起來，寶勝放下笛子，又唱又跳。眾人和著歌聲，擊掌打拍子，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
心花怒放杯尚未開吃，百變廚房裏的所有人，已沈浸在歡樂中。
“好啦！蛋糕可以吃啦！”
五兒將一只心花怒放杯遞給孟曉秋。
“曉秋姐！你先來！”
孟曉秋撕開紙杯，咬了一口心花怒放杯。
綿軟、甜蜜的蛋糕中，包裹著一股流沙般的半凝固蛋液，爆漿一般，噴滿了口腔。
“哇！妙極了！”
她瞇著眼睛，體味著爆漿的甜美。汩汩流出的蛋糕心，絲絲滑滑，融化在嘴裏。
“好幸福！”
她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閉上眼睛，盡享心花怒放杯帶給她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受。
美食，歡樂融洽的氣氛，友情、希望，一切對未來美好的期許，在這一刻給她強烈的沖擊。再睜開眼，孟曉秋的眼角濕了。
所有人都靜靜地品嘗著心花怒放杯。心花綻開，沈默不語。
181深情告白
寶勝幫忙收拾餐桌、洗碗。
謝三少和阿黛也停止了彈琴、唱歌，而是拿出紙筆，開始寫新歌。
店堂裏安靜了許多。
“孟姐姐，我現在才知道，人在難過的時候會沈默，在幸福的時候，也會。”
孟曉秋笑道：“難過時沈默，是有很多話，不知道向誰說。幸福時沈默，是千言萬語，都舍不得說，一點點慢慢品味。”
林斐忽然插話道:“我雖然沈默，卻跟你們說的這兩種情況相反。”
曉秋說：“那麽，你是在思考？”
“對！但是我怎麽考慮，都不知能不能表達清楚……”
孟曉秋好奇地問道：“大過年的，你在考慮什麽問題？”
林斐雖然在對孟曉秋說話，眼睛卻看著正在收拾烤箱的陶五兒。
“我有很多話，要對一個人說。這些話，藏在我心裏很久了，我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跟她呆在一塊兒，單獨對她說。可是，我總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孟曉秋也看了看陶五兒，“這倒是個麻煩。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塞上耳朵？”
林斐說：“現在我想好了。既是這樣，我何必一直苦等單獨相處的機會？我喜歡她，就不怕別人知道！”
說罷，他走到五兒面前。
“五兒！”
五兒關上烤箱門，嫣然一笑。
“阿斐，你送給曉秋姐的烤箱，我已經幫她調好了，最適合烤肉。這只烤箱，跟我們陸家莊的不一樣，內膛小一些，火力卻猛。”
林斐說：“你真能幹！”
五兒笑笑，走出廚房，朝店堂裏看了看。
“咦？錢公子呢？”
謝三少擡起頭，“出去了，說要拿些東西過來。”
五兒“哦”一聲，要往前走。
林斐攔住了她。
“五兒！”
“林公子……阿斐，你這是？”
“我有話對你說！”
五兒笑道：“說吧！擋住我走路幹嘛？”
林斐不僅不讓開，反而上前一步，好似要將五兒推到墻角，才能令她專註地聽她講話。
五兒雖感驚詫，卻被林斐的目光給打動，沒說什麽。
那種熱烈、激動、勇敢的目光，給她似曾相識又似是而非的感覺。五兒既希望繼續被這樣的目光所凝視，又有些微的疑惑和抗拒。
她尚未想明白為何會如此，整個人已靠在了百變廚房的墻壁上，面前除了林斐，再無別人。
“五兒，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心裏就有了你。”
五兒睜大眼睛。
“林……阿斐，你在說什麽？”
“不要假裝聽不懂？好嗎？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怎麽會聽不懂我說的話？”
五兒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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