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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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會懷疑我跟七星幫的人有勾結吧？這是絕無可能的事！還有，棲霞山莊也不可能接待這種人！這裏的每個客人，都經過了白莊主的審核，不是有錢就能住進來的！”
五兒見她已成功轉移黃員外的註意力，難免得意。
“我沒有懷疑你，不然也不會跟你說這些。我只是好奇，黃員外為何要認為我這刀法很特別？你有沒有見過我們洪掌櫃的刀法？”
黃員外搖頭。
五兒道：“那可真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我第一次見到洪掌櫃殺魚，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知道嗎？刀鋒劃過，一滴血都不濺出來！那麽寬大的袖袍，一顆水珠都不會沾上！要論刀法，洪掌櫃的刀法以瑧化境，我這點本事，在她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但你的刀法不一樣。你是陸家快刀法，昔年陸一刀老先生的絕學，已經失傳很久，但見過的人都知道，這刀法唯一個字，快。但這一個字，卻已足夠睥睨群雄，傲視天下所有廚林中人了。”
五兒心有所動。“陸家廚學名氣太響了，連黃員外都知道……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沒落至此，實在是可惜至極……”
“原來如此，難怪黃員外會對我的刀法這麽感興趣。”
五兒借過黃員外遞給她的一盞茶。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奇怪，難道我的刀法真有那麽好？”
黃員外“嗯”一聲，“看樣子，陶姑娘的廚藝，只能用天賦來解釋了。”
127自立門戶的機會
黃員外哈哈大笑。
他正愁不知如何向五兒開口，聽到天賦這倆字，立刻計上心來。
“陶姑娘既然天賦異稟，其實有沒有拜師傅，哪個師傅教你，根本不在話下。你完全可以自學成才呀！”
五兒笑道：“那可不行！自己瞎折騰，那不是野路子嗎？”
黃員外道：“誒！你年紀輕輕的，可不要思想太過保守喲！就算你一個人琢磨，也跟三碗飯那些野路子完全不同。”
五兒驚訝道：“真沒想到！黃員外還知道三碗飯！那條街已經拆了，真可惜。”
黃員外笑道：“我住在這棲霞山莊裏，可我對暮雲城的每個角落都很熟悉。陶姑娘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瞧不起三碗飯攤主們的意思。他們中間，也有不少獨具匠心的人，能鼓搗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菜式，招徠顧客。可是，說到底，都不入流，上不得臺面。他們的廚藝，也差強人意，多半是三腳貓的功夫。”
五兒嘆道：“貶低三碗飯，已然成為風氣。如此看來，這條街拆了也好，那些靠本事吃飯的攤主們，換個地方，重振旗鼓，總好過被人歧視。”
黃員外說：“抱歉，抱歉！我不該提及三碗飯。我只是想說明，以陶姑娘的天賦，將來像白莊主、洪掌櫃那樣，有自己的莊園、酒樓，都不在話下！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自己做老板。”
五兒被逗樂。
“黃員外這玩笑可開大了！”
“一點兒都不大。我跟你認真說的。”
五兒笑道：“自己做老板，一來要有本錢，二來要有那個本事。這兩樣，我可都缺乏呢！”
黃員外擺擺手。
“你說的都不是問題。你的本事，大家都很清楚，而且還有很多未及挖掘之處。坦白說，你現在在陸家莊酒樓，是被洪掌櫃給壓制住了。若是自立門戶，你可以自由發揮，技藝一定能突飛猛進。別說一座酒樓，就算是棲霞山莊這樣的莊園，你也有本事拿下。”
五兒覺得黃員外在說夢話，但笑不語。
黃員外卻只當她動了心，繼續說道：
“說到本錢，你也不要愁。我可以資助你！”
五兒凝神看了看黃員外，心想：“這人真的是癡人說夢，盡管說些糊塗話來逗我。別說我一個沒做過幾道菜的小廚師，就算是大廚高手，要得到別人的投資，開出自己的酒樓，那也是撞大運的事兒。”
“怎麽，你不相信？我知道，你準在想，我黃某為什麽要給你投資呢？我當然有我的道理，且聽我一一道來。”
五兒淡淡地道：“我還真的有點糊塗呢！願聞其詳。”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尋常小姑娘，我是不會告訴他的，陶姑娘則另當別論。不用我說，你已開始懷疑我的動機了，對不對？我黃某是一名商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我肯在你身上投資，自然是覺得你能為我賺回更多的利潤。但是，我和你之間，並非投資與被投資的關系，我希望能和你成為合作夥伴的關系……”
五兒聽得雖仔細，腦子卻暈乎乎的。
什麽投資、利潤、合作，她毫無興趣，只聽明白了一件事：黃員外一心認為，她能為他賺得大錢。
陶五兒來暮雲城，到陸家莊，本意是為了尋找陸思齊。尋人不成後，她聽從了李千山的建議，意欲撿拾起陸家廚學，參加廚林盛會，以增加與思齊再度相見的可能性。
賺錢、當老板……這些事情，她從未想過。
“黃員外，我不是很明白你說的話。但我只想告訴你，我的廚藝，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還得在陸家莊好好學習磨練一番。離開陸家莊，興許我就不想學廚了。”
黃員外毫不氣餒。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也許離開陸家莊後，你的水平會突飛猛進呢！沒有人壓制你。你的潛能，全部都能發揮出來。”
五兒只是搖頭。
黃員外又說：“要不，你是顧忌著李公子？畢竟你是他引薦給洪掌櫃的……唉，其實這也沒什麽嘛，你出來單幹，並不代表你和陸家莊、和洪掌櫃、和李公子他們撇清關系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只是換個地方發展，大家都還是同行嘛！”
五兒說：“你說的這些，我不明白。我並沒有別的打算，只想跟著洪掌櫃好好的學習廚藝……你的建議或許很好，但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黃員外呵呵幹笑道：“這是一個機會呀！你可以有更適合的，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我黃勤也有了新的項目可以投入金錢和精力。我不缺錢，苦惱的是錢往哪裏投。我也不缺時間，苦惱的是把時間花在什麽地方，才不算是虛度光陰。”
黃員外見五兒懵懵懂懂的樣子，有些著急。
“陶姑娘，你不是喜歡地滾球嗎？其實我們可以建一個地滾球館，在球館外再設一個廚房工作室，工作室外再開辟一些實驗田，種一些你想用的食材！再養一些小雞、小鴨、小豬、小羊……你想做什麽菜式，盡管去做好了！做好以後，我們邀請城中名流，諸如李公子這樣的美食家，都來品嘗一番，給你提提意見。像你這樣聰明伶俐的姑娘，保準一點就通，一通則靈！不出一年半載，你就會聲名大噪，所謂廚林盛會，根本無需你去爭取，組委會聽聞你的名聲，會主動邀請你去參加的。”
五兒的眼睛亮了亮。
“廚林盛會……我已無數次聽到這四個字。”
黃員外熱切地問道：“怎麽樣？你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吧！我包你拿到廚林盛會的入場券！”
“不了。”
五兒慢慢搖搖頭。
黃員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姑娘，我給你提供的，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不想賺錢，不想當老板，那也隨你。可是，難道你不想參加廚林盛會？你在洪念真手下，要參加，也是她去，哪裏輪得到你？”
五兒只是搖頭。
“黃員外，別再說了。就當，我們之間沒說過此事，好嗎？”
她咬著牙齒，眼神很是倔強。
黃員外百般不甘心，卻怕惹急了這位心思難以捉摸的小姑娘。留點餘地，以後還有機會。
這麽想著，他長嘆口氣，說：“那好。就當我們未曾提過此事吧！”
128玫瑰泛濫
陶五兒和黃員外在小黃樓外的涼亭上吃烤肉、談論自立門戶的事時，白若蘭和洪念真正在灑滿陽光的小餐廳裏共享下午茶。
今天，白若蘭用來款待洪念真的，是她親手制作的玫瑰茶。
“真香啊！讓我想起了夏天的花園。”
白若蘭說：“你喜歡就好，我給你備了一些，回頭你帶回陸家莊去。只是要記得，玫瑰花茶雖好，若是胃寒腹瀉、身體虛弱時，就不宜服用。”
洪念真“嗯”一聲，瞇著眼睛欣賞著玫瑰茶艷麗的茶色。
“蘭姐今年對玫瑰情有獨鐘呀！”
“是嗎？你看出來了？”
“是。去年我拜訪蘭姐時，喝的是普通紅茶加牛奶，今年喝的，卻是玫瑰茶。此外，蘭姐的房間裏、走道上，處處擺著玫瑰幹花……”
白若蘭微笑。
“你說的沒錯。我調制了一些玫瑰香水，也給你備了一些。我想你會喜歡。”
洪念真喜不自禁。
“蘭姐的香水，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我有幸得到，怎會不喜歡？蘭姐對我太好了，又是花茶，又是香水，還有你親手做的衣服……”
白若蘭沒理她。
“洋甘菊、紫羅蘭、茉莉、梔子，還有玫瑰，這些花香，你喜歡哪一種？”
洪念真想了想，“似乎還是玫瑰最佳。”
“是了，沈浸在愛情中的人，當然最喜歡玫瑰。”
“蘭姐——”洪念真嬌嗔的嘟起嘴。在白若蘭面前，她就像一個在大姐姐面前撒嬌的小妹妹。
白若蘭笑道：“你不要得意，也不用甜言蜜語，要知道，我也有事求你呢！”
“蘭姐，你快說，只要念真辦得到。”
白若蘭起身，從櫥櫃裏拿出一罐玫瑰醬。
“今年夏天，我的玫瑰泛濫成災，只好做成幹花和玫瑰醬。你知道的，我這兒的廚師並不很得力，除了用玫瑰醬做玫瑰湯圓，味道還過得去。其他做法，比如玫瑰醬包子之類，都不大好吃。我想，不如將這些玫瑰醬送到你那兒，你讓人用它們做些新鮮可口的食物，再送些給我。怎麽樣？這個事情難辦嗎？”
洪念真本想一口答應，突然想起來，用玫瑰醬做食物，除了玫瑰湯圓和玫瑰月餅，她似乎也沒有更多的法子。
“似乎有點困難。玫瑰醬做餡料或是蘸料，或是兌水喝，都可以，但要翻出新花樣，我腦子裏還沒有現成的法子。不過蘭姐請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試試。”
白若蘭拉開櫥櫃的門，洪念真驚道：“這麽多玫瑰醬！蘭姐，今年為何會收這麽多玫瑰？對了，我記得你去年提過，想從海外運一些玫瑰花苗過來，做出更好的玫瑰精油……難道變成了這個？”
白若蘭嘆口氣。
“去年我跟湯姆鬧翻，這事兒也就砸了。可是，空出來的園子總得種上花，既然是為玫瑰準備的園子，我就差人從南邊運了些玫瑰苗過來。等到開花時，我一看，這些玫瑰雖然也很香，卻並不適合提煉精油。於是，一部分曬了幹花，一部分做了玫瑰醬。”
洪念真打開一罐玫瑰醬，一股濃郁的蜜香和玫瑰香撲鼻而來。
“若是做成餡餅，味道應該不壞。”
“玫瑰月餅？太膩了。你知道我的，油膩膩的東西，我不大愛吃。”
“少用點油……讓我試試。”
“對了！”
“對了！”
兩人忽然異口同聲。
“蘭姐，這事兒我想交給陶五兒去辦。她負責早市，正要開發一些除小籠包之外的小點心，就以這玫瑰醬為題目，讓她想想辦法！”
白若蘭笑道：“鬼丫頭！我也想對你說，可讓陶姑娘跟你一道想想法子。你倒好，索性全推給她去做。”
洪念真撒嬌道：“蘭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在白案上向來不大起勁兒。玫瑰醬多半得跟面粉搭配，做成小點心，還是讓更擅長白案的人多想想辦法吧！”
“隨你安排吧。你放在心上，回頭做出好吃的點心，多送我一些就行。”
“嗯！蘭姐，方才你說跟湯姆鬧翻……”
“……說來話長。去年……”
兩人說起舊年往事，聲音漸低，時而一起笑罵，時而會意微笑。
光線騰挪，時間向晚，白若蘭帶著洪念真離開小餐廳，去她的工作間參觀了她設計的新式衣裙和首飾。
忽然，門外傳來輕而不間斷的敲門聲。
白若蘭蹙起眉。
她在工作室的時候，如非遇到極其要緊的事情，任何人不得敲門或闖進來，幹擾她的工作或思路。
今日冬至，山莊大門緊閉，莊內七幢別墅的貴賓均為熟客，除了邀請了陸家莊的兩位客人，再無外人。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白莊主！不好了！”
說話的是黃綺樓貴賓黃勤。在他身後，站著棲霞山莊管家宋濤。
看到他們倆，白若蘭預感到此事或與陶五兒有關。
“怎麽只有你們兩個？陶姑娘呢？”
她一言中的，黃員外面如土色，差點跌倒在地。
“她，她，她失蹤了……”
洪念真上前一步。
“你說什麽？五兒怎麽了？”
白若蘭厲聲道：“宋濤，我命你陪著陶姑娘游覽山莊，她人呢？”
宋濤垂首，輕聲道：
“我在地滾球館與陶姑娘分別後，黃員外帶她到涼亭吃烤肉、飲茶……”
“別啰嗦！”白若蘭打斷他。
“陶姑娘是在哪裏失蹤的？”
黃員外站穩了身子。
“白莊主，是我主動請纓，要帶陶姑娘游覽山莊。我一直和陶姑娘在一起，從涼亭下來的時候，要經過一處很淺的小溪，陶姑娘忽然停住腳步說，等等我……”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仿似在回憶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隨後，陶姑娘就踏進溪水中。我只來得及對她說一句，陶姑娘，溪水很冷，快上來！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面前消失了。站在溪水中，好好的，我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就不見了。我大喊著陶姑娘的名字，又脫下鞋襪，走進溪水中，在她消失的地方，在周圍，全都找了個遍，根本就沒有看到陶姑娘的影子！我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那條小溪如此之淺，怎麽可能把陶姑娘卷走呢？”
白若蘭瞥了他一眼，黃員外的衣襟下擺果然已全濕。
129陶五兒失蹤
洪念真的喉嚨裏發出暴躁的嘶吼。
“你！黃勤，你對我們五兒做了些什麽？你把她藏到哪裏去了？”
“我，我什麽也沒做……””
“我不管！我只問你要人！”
黃員外急道：“我就知道，這事兒我有口難辯，難逃幹系！此事實在太過詭異！但我黃勤敢對天發誓，若我做了半點兒對不住陶姑娘的事，讓我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洪念真咬牙切齒，“發誓？發誓頂屁的用！我只要你把陶五兒還給我！”
宋濤上前一步。
“洪掌櫃，此事確實不怪黃員外。我可以作證，陶姑娘失蹤的事與黃員外沒有關系。”
洪念真目中噴火，“嗯？”
她的呼吸很粗，胸脯起伏，是隨時要向宋濤開火的架勢。
宋濤說：“我處理完紅雲樓貴賓的瑣事後，立即趕往黃綺樓外的涼亭。尚未抵達，我就看見黃員外和陶姑娘並排朝山下走來。可以說，我親眼目睹陶姑娘踏入溪中，也眼睜睜看著她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只是，我不像黃員外離的那麽近。”
洪念真滿腔憤怒轉為了悲憤。
她知道，宋濤作為白若蘭的心腹，不至於顛倒黑白、信口開河。如果他所言不虛，那麽，陶五兒真的是在兩個人的註視中，莫名消失了。
“蘭姐……”
洪念真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也哽咽了。
白若蘭說：“走，我們到現場看一看。”
天色已暗，氣溫降低。
山間氣候變幻莫測。天邊壓著一團團鉛灰色的雲，將白天五彩繽紛的山谷罩上了一層冷霜。
白若蘭一路沈默，心想：“我這山莊，地形、構造，哪裏種了些什麽，哪裏有山洞或秘道，我全都了如指掌，那涼亭下的小溪，水流平緩，經年不凍，平淡無奇，溪邊種植著銀杏樹和女貞子，女貞子樹葉常青，銀杏已落光葉子……那地方實在太平常不過了，很難想象會出現黃員外和宋濤所述的情景……”
事實上，不僅白若蘭沈默無言，所有人都沒再說話。除了腳步聲和間或幾聲鳥鳴，便是呼呼的風聲。
走在白若蘭身邊的洪念真，不由打了個寒戰。
白若蘭握住她的手。
“別急，陶姑娘一定會沒事的。”
終於到了事發地。
一行人站在溪流邊，默然無語。
此處地勢平緩，溪流很淺，陶五兒跌落此溪中，就此失蹤，實在沒有道理。
可是，黃員外和宋濤言之鑿鑿，加上他們沒有將陶姑娘藏起來的必要，所以，也不得不暫且相信他們的話。
天色越來越暗。想到那可愛的小姑娘竟活生生地從眼前消失，洪念真悲從中來，大哭不止。
白若蘭下令，山莊所有人不得休息，全部加入搜索陶五兒的行動中。
人在她的山莊中失蹤，必須找出來！
須臾，燈籠、火把亮徹天空，山莊白夜如晝，景物分明，鳥獸驚得亂竄。
眾人分散在山莊的角角落落。
然而，何處尋覓陶五兒的身影？
且說陶五兒與黃員外離開涼亭，朝白若蘭的宅邸走去時，大概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石頭，五兒一個趔趄，差點兒跌倒。
好在她身姿輕盈靈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站穩，以至於身邊的黃員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過，就這麽一顛簸，五兒感到懷中包囊裏的那把美味奇思刀，就此晃動不止。
她將手按在胸口，隔著外衣輕輕撫了撫那把刀。
就在這時，一股外力迫使她張開雙臂。
眼前飄過一個人影。
“思齊！”
陶五兒脫口而出。
那身姿，那模樣，不是思齊，又是何人？
那人回頭，果然是陸思齊。
“思齊！”
陸思齊朝她笑一笑，扭頭便走。
“等等我！”
五兒一邊低呼著，一邊追上去，渾然不覺腳下是條小溪。
然而，思齊的影子一晃而過，已然從她眼前消失。
直到這時，陶五兒才意識到，她正踩在溪水中。
為什麽會這樣？
思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陶五兒的腦袋瓜飛速運轉著。
美味奇思刀！一定跟它有關！
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有魔法！它是飛行器……它將帶我找到思齊！
對，為什麽我從沒想到這一點？只要美味奇思刀在我身邊，它便會引領我，帶我找到思齊！
五兒激動地去取美味奇思刀。手剛剛碰到刀鞘，一股巨大的涼意襲擊了她。
她感到自己已躺在了溪水中，渾身濕透，並被這溪流沖到了遠方。
周圍明亮而晶瑩。
除了感到冷，陶五兒並沒有其他不適感。
寒冷使她保持冷靜。
否則的話，如此平緩的漂流，如此舒適的姿勢，幾乎可用在搖籃中來形容，她很容易酣然入睡。
五兒看著身邊的景物流過，從樹木雕零到白雪皚皚，又到花開遍野、綠樹蔥蘢……
她想：“我這不是在空間中行走，而是在時間中行走啊！”
不知過了多久，五兒感到已走過了四季，走過春夏秋冬。
周圍的景色流動得越來越快。
也就是說，四季更疊得更快了。
不知經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終於，五兒感到她的身體停止了漂流。
陶五兒的手，始終保持著撫摸刀鞘的動作。此時她想站起來，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
五兒著急地試了試，發現她並非手腳失去行動能力，而是被困在了一只透明的金屬盒子中。
現在她大致知道了，她之所以感到那樣寒冷，並不是因為溪水，而是他正躺在冰冷的刀面上。
沒錯，就是那把美味奇思刀的刀面。
刀面已變得跟陶五兒的身體一般長，恰好夠她平躺在上。
而刀鞘，則幻化成一個類似帳篷的密封空間，將陶五兒和美味奇思刀，全都穩妥地保護起來。
陶五兒已經歷過無數奇特的遭遇，對此刻發生的事情倒也並不害怕和緊張。
她轉動眼珠，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極其熱鬧的集市中，周遭有無數嘈雜的聲音，還有無數人走來走去。
為何他們都沒有看到我和這把刀？難道我們隱形了嗎？
130一只瓶子
正這麽想著，陶五兒看到一雙眼睛。
一名中年女子正看著她。
五兒也望著那女子，屏息凝神，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那女子粲然一笑。
“這瓶子怪好玩的！”
女子似乎根本沒看到五兒。
那雙眼睛離開了五兒的視線。
她只覺眼前一黑，隨即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包中，身子也隨著包的晃動而晃動。
“瓶子？難道，美味奇思刀幻化為一只瓶子的模樣？”
那麽，她是不是也幻化變形了？五兒想到奇葩村，想到豆娘，想到瘋老藤……我變形了，還是隱身了？
不管怎樣，可以肯定的是，陶五兒沒有被那女子發現。
“在那女子的眼中，我是什麽樣子的呢？變成別的東西，還是根本看不見我？”
陶五兒非常好奇，幾乎是懷著迫不及待的心情，等待再度見到光亮。
好在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久。重見天日時，五兒已立起了身子，背靠著美味奇思刀的刀面。
——瓶子豎了起來。
五兒的視野開闊了許多。
她饒有興致地環顧著身邊的一切。透過透明的屏障，陶五兒發現，她正站在某戶人家的一個案臺上。
房間不算太大，收拾得很有情致。墻面上有個碩大的長方形視窗，視窗中不停地有人走來走去，並說著五兒不懂的語言。
“桂姐，把電視關了吧！”
一個嗲嗲的女聲響起來。
於是五兒知道了，那視窗，名叫電視。
桂姐，正是將她連同美味奇思刀當作瓶子拾進家的人。
“桂姐，這瓶子是從哪兒買來的？”
女人走進客廳，站在了五兒面前。
現在五兒明白了，沒人看得見她。
“孫小姐，這不是買的，是我從路邊拾來的。”
“哎呀，你可真是……怎麽能夠隨便撿些破爛回來呢？不過，這瓶子倒也好看，用來插一朵玫瑰花，正正好好，比我那只小的水晶瓶子還要合適呢！”
說罷，被稱作孫小姐的女人，在瓶中註入清水，將一枝開得正好的紅玫瑰插了進來。
除了視線被玫瑰花的花莖給遮擋了一部分，五兒所處的空間並無太大改變。
“桂姐，你把掃地機器人打開，讓它把地板清理一下。然後你就回去吧！明天不用來得太早，記得帶一條石斑魚回來，秦先生愛吃。”
“好的，孫小姐！”
桂姐一邊高興地應著，一邊將一個白色的金屬圓盤從墻角處搬出來。
她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圓盤就在地上自動旋轉了起來。
地面原本就很幹凈，這圓盤所過之處，則越發整潔鋥亮。
“原來，這就是掃地機器人！我只當是個小人兒，卻不過是一個小圓盤。這圓盤倒也機靈，的確跟人一樣，似乎知道哪裏有灰塵，連旮旯裏都肯鉆進去打掃呢！”
五兒好奇地觀賞了一會兒，桂姐離開的時候，她才把視線轉向剛剛從房間裏出來的女主人。
孫小姐是個年輕的女子，看不出她到底幾歲，只覺得容貌清麗、儀態優雅。
由她，五兒想到了很多她認識的女子。洪掌櫃、白莊主、孟曉秋、何秀文、黃杏……甚至她本人。
可以說，孫小姐的五官，集中了眾多美女的特點，堪稱標準美女。
五兒想：這樣一個美人兒，我緣何與她相遇？哦，不，應該說，我緣何會旁觀她的生活？
桂姐離開後，孫小姐便開始忙碌起來。
她取出兩團揉好的面團，又打開一個透明玻璃罐。罐子裏裝滿了嫣紅的醬料。
隨後，她從一張小幾上拿起一個銀色的扁盒子，在上面按了一下，雪白的粉墻上出現動態畫面，並伴隨了人聲。
“這也是電視嗎？”
五兒正這麽想著，那動態畫面忽然固定在一個圖片上，人聲也消失了。
“咦，網絡怎麽了？電腦連不上了，投影也沒法用了……”
孫小姐自言自語，在一個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畫面重新動起來，屋子裏又有了音樂聲和說話聲。
那畫面正對著陶五兒，畫面上的人，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邊上附有文字，玫瑰餡餅。
“今天就做這個，給阿秦當點心。”
孫小姐笑起來，笑完了，又輕輕嘆息了一聲。
五兒好奇地註視著墻上的字幕，過會兒又看看孫小姐，她正照著講解，一板一眼制作著玫瑰餡餅。
孫小姐將兩團面分別揪成一個個小劑子。
按照電腦或投影上的講解，這兩團面，一團混合了油，一團混合了油和水。
孫小姐又將兩種面分別揉開，疊在一起卷好，再揉開。
她舀了些玫瑰醬，把它們和幹面粉混在一起拌好，變成玫瑰餡兒，將一團團玫瑰餡兒包進面團中。
一個有一個，大約包了十幾個餡餅。她將這些餡餅整齊地擺放在一只鐵質托盤上。
“現在，我們將烤箱打開，調到180攝氏度，預熱烤箱。”
預熱……五兒一個激靈，目不轉睛地盯著孫小姐。只見她按了按烤箱面板上的觸摸屏，沒過多久，烤箱內的幾根鐵棍慢慢變紅。又過了一會兒，大概烤箱已完成預熱，孫小姐烤箱門，將擺滿玫瑰餡餅的托盤放進烤爐中部，再關閉爐門。
隨後，孫小姐開始切水果、做燉菜。
電腦沒關，粉墻上繼續顯示一道道點心的做法。蛋撻、戚風蛋糕、蘋果派……
五兒心內狂喜。
難怪她沒法用烤箱做出美味食品！因為，若用烤箱烹飪食物，需要調節溫度並設定時間。而在她的記憶庫中，並沒有這方面的記載。她只知用光能項墜給烤箱加熱，食物總是放在最下層，不是烤焦了，就是烤得半生不熟。
現在，這些知識點，都給補上了。
“叮”一聲，玫瑰餡餅出爐了。
孫小姐掰開一只，金黃的酥皮，一層一層的，層次分明。嫣紅欲滴的玫瑰醬，閃著誘人的光澤。身在瓶中，五兒也隱約嗅到了玫瑰餡餅特有的芬芳。
孫小姐嘗了一口餡餅，臉上綻開笑容。
她的笑容很美……五兒看著孫小姐，感受到了她的滿足。那美麗的女子哼起一首歡快的歌曲，聽不清歌詞，但能聽出她的喜悅和快樂。
湯煲好了，燉菜做好了，水果也切好了。孫小姐打開一瓶紅酒，將兩只透明的玻璃杯擺在鋪著精美臺布的餐桌上。
她坐在餐桌旁，對著一只黑色的盒子說：“阿秦，你什麽時候回來？”
盒子裏出現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別催我，別老是打電話給我！我忙著，忙好了自然會回來。”
孫小姐搖搖頭，無聊地打開了電視。
五兒與她一起，欣賞起電視上的節目。
天色漸暗，那名叫阿秦的男子卻並未出現。
131秦先生和孫小姐
瓶中時光流轉得極快。
沒過多久，天已全黑。
窗外燈火璀璨，屋子裏卻沒亮燈，只有電視屏幕上發出的光亮，一閃一閃的，晃人眼睛。
聽到門那邊傳來“哢噠”一聲。孫小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剎那間，屋子裏一片雪亮。
門開了，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緩緩走進來。
他神情疲憊，下垂的嘴角，帶著些許不耐煩。
與孫小姐燦爛的笑容相比，這名男子像一團烏雲，將整個房間的光線帶暗了三成。
“你回來啦！”
“嗯。”
男子將手中的拎包放下，換上拖鞋。
“阿秦，先喝碗湯。我煲了冬瓜銀耳骨頭湯，味道很棒喲！”
孫小姐仔細看了看男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一陣音樂聲響起，阿秦取出一個——電話。
——身在瓶中的陶五兒，好奇地旁觀著這對男女。
現在，她已對他們的用品略有了解，知道電話，也知道電視、電腦、投影儀。
阿秦，也就是秦先生，對著電話說：“餵……好啦，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這就過去。”
“阿秦，你要去哪裏？”
孫小姐端著一碗湯，站在秦先生面前。她的臉色已變得不悅，語氣也有些急躁。
秦先生說：“客戶那兒。”
“可是，都這麽晚了，你才回來，怎麽又要出去？”
孫小姐淡淡地問道。不過，她的漫不經意是假裝的。這一點，陶五兒已從她焦灼的眼神中感覺出來了。
“你不知道，我現在在創業嗎？你不知道，老板和員工，都是我一個人嗎？”
秦先生沒好氣地說。
“可是，你總要吃點東西吧！”
“沒關系！我下午吃了幾塊點心，這會兒還不餓。”
孫小姐加快了語速：“我做了很多吃的，你趕緊趁熱吃吧！吃一點再出去。”
秦先生滿不耐煩。
“不用了！跟你說了，我不餓！”
“可是——”
“好了好了！不要煩！阿慧，你除了讓我吃東西，就不會說點別的嗎？”
“可是，吃東西不是很重要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句話，是你說的呀！你不是說過，你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菜嗎？”
孫小姐委屈地反駁他。
“可是阿慧，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吃東西，而是解決問題！我很累，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我每天要應付多少事，你知道嗎？”
秦先生提起他的包，踢掉拖鞋，換上皮鞋，準備出門。
孫小姐忽然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不許走！”
秦先生慢慢回過頭。
“有事嗎？”
他的聲音幹巴巴的，看著孫小姐的眼神，帶著深深的疲倦和傷感。
同樣，孫小姐的目光中也含著濃郁的哀怨和疲憊。
再開口時，孫小姐的聲音已有些嘶啞。
“從前，我一個電話打給你，哪怕是深更半夜，你也會從家裏飛奔到我家。你編造了很多謊言，用來搪塞你爸媽……現在，你騙我，就像當年騙你爸媽。對不對？”
“你胡說些什麽？”
秦先生皺起眉頭，臉色發青。
“我看你整天呆在家裏無事可幹，開始胡思亂想了，對不對？你不要老是纏著我，行嗎？我很忙，很累。”
“可我並沒有纏著你啊！阿秦。我只是，想讓你吃點東西。我花了一下午時間，將房間收拾得這麽美，又親手做了你愛吃的玫瑰餡餅，煲了湯，做了燉菜。我還開了你喜歡的波爾多紅酒……”
“可我需要的，不是吃飯，而是解決問題。你懂嗎？”
秦先生擡高了聲音，打開門，準備離開。
孫小姐快步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兩人面對面，都狠狠地瞪著對方。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了。”
孫小姐的聲音微微發顫。
秦先生冷冷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孫小姐揚起下巴，眼神凜冽。
“我已經跟你說了，不要走！根本沒有什麽客戶，對不對？”
秦先生嘆口氣。
“阿慧，你在懷疑什麽？”
“女人的直覺最準了……”
“拿我要告訴你，孫慧，你的直覺就是狗屁！”
孫小姐嘴角一咧，苦笑著，頓了頓，欲言又止。
陶五兒皺起了眉頭，對這兩人的爭吵有點不耐煩。
孫小姐說：“你從前最愛吃我煲的湯，最愛吃我做的點心。現在，這些都不及所謂客戶的一個電話嗎？”
秦先生說：“從前，我沒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從前，你也沒有這麽不講道理。”
孫小姐苦笑道：“是我不講道理，還是你變了？以前你對我不是這樣的！當初有那麽多男生追我……我——”
秦先生打斷她：“是，當初你是我們所有男生的女神！可是，你不要再提當年了，好嗎？當年，你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小姑娘，長得漂亮，性格也溫柔！現在呢，你成天纏著我，除了在家裏做點吃的，你什麽也不會做！甚至，我跟你講一講最近遇到的麻煩，你都不願意聽。你情願看那些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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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兒見她已成功轉移黃員外的註意力，難免得意。
“我沒有懷疑你，不然也不會跟你說這些。我只是好奇，黃員外為何要認為我這刀法很特別？你有沒有見過我們洪掌櫃的刀法？”
黃員外搖頭。
五兒道：“那可真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我第一次見到洪掌櫃殺魚，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知道嗎？刀鋒劃過，一滴血都不濺出來！那麽寬大的袖袍，一顆水珠都不會沾上！要論刀法，洪掌櫃的刀法以瑧化境，我這點本事，在她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但你的刀法不一樣。你是陸家快刀法，昔年陸一刀老先生的絕學，已經失傳很久，但見過的人都知道，這刀法唯一個字，快。但這一個字，卻已足夠睥睨群雄，傲視天下所有廚林中人了。”
五兒心有所動。“陸家廚學名氣太響了，連黃員外都知道……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沒落至此，實在是可惜至極……”
“原來如此，難怪黃員外會對我的刀法這麽感興趣。”
五兒借過黃員外遞給她的一盞茶。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奇怪，難道我的刀法真有那麽好？”
黃員外“嗯”一聲，“看樣子，陶姑娘的廚藝，只能用天賦來解釋了。”
127自立門戶的機會
黃員外哈哈大笑。
他正愁不知如何向五兒開口，聽到天賦這倆字，立刻計上心來。
“陶姑娘既然天賦異稟，其實有沒有拜師傅，哪個師傅教你，根本不在話下。你完全可以自學成才呀！”
五兒笑道：“那可不行！自己瞎折騰，那不是野路子嗎？”
黃員外道：“誒！你年紀輕輕的，可不要思想太過保守喲！就算你一個人琢磨，也跟三碗飯那些野路子完全不同。”
五兒驚訝道：“真沒想到！黃員外還知道三碗飯！那條街已經拆了，真可惜。”
黃員外笑道：“我住在這棲霞山莊裏，可我對暮雲城的每個角落都很熟悉。陶姑娘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瞧不起三碗飯攤主們的意思。他們中間，也有不少獨具匠心的人，能鼓搗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菜式，招徠顧客。可是，說到底，都不入流，上不得臺面。他們的廚藝，也差強人意，多半是三腳貓的功夫。”
五兒嘆道：“貶低三碗飯，已然成為風氣。如此看來，這條街拆了也好，那些靠本事吃飯的攤主們，換個地方，重振旗鼓，總好過被人歧視。”
黃員外說：“抱歉，抱歉！我不該提及三碗飯。我只是想說明，以陶姑娘的天賦，將來像白莊主、洪掌櫃那樣，有自己的莊園、酒樓，都不在話下！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自己做老板。”
五兒被逗樂。
“黃員外這玩笑可開大了！”
“一點兒都不大。我跟你認真說的。”
五兒笑道：“自己做老板，一來要有本錢，二來要有那個本事。這兩樣，我可都缺乏呢！”
黃員外擺擺手。
“你說的都不是問題。你的本事，大家都很清楚，而且還有很多未及挖掘之處。坦白說，你現在在陸家莊酒樓，是被洪掌櫃給壓制住了。若是自立門戶，你可以自由發揮，技藝一定能突飛猛進。別說一座酒樓，就算是棲霞山莊這樣的莊園，你也有本事拿下。”
五兒覺得黃員外在說夢話，但笑不語。
黃員外卻只當她動了心，繼續說道：
“說到本錢，你也不要愁。我可以資助你！”
五兒凝神看了看黃員外，心想：“這人真的是癡人說夢，盡管說些糊塗話來逗我。別說我一個沒做過幾道菜的小廚師，就算是大廚高手，要得到別人的投資，開出自己的酒樓，那也是撞大運的事兒。”
“怎麽，你不相信？我知道，你準在想，我黃某為什麽要給你投資呢？我當然有我的道理，且聽我一一道來。”
五兒淡淡地道：“我還真的有點糊塗呢！願聞其詳。”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尋常小姑娘，我是不會告訴他的，陶姑娘則另當別論。不用我說，你已開始懷疑我的動機了，對不對？我黃某是一名商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我肯在你身上投資，自然是覺得你能為我賺回更多的利潤。但是，我和你之間，並非投資與被投資的關系，我希望能和你成為合作夥伴的關系……”
五兒聽得雖仔細，腦子卻暈乎乎的。
什麽投資、利潤、合作，她毫無興趣，只聽明白了一件事：黃員外一心認為，她能為他賺得大錢。
陶五兒來暮雲城，到陸家莊，本意是為了尋找陸思齊。尋人不成後，她聽從了李千山的建議，意欲撿拾起陸家廚學，參加廚林盛會，以增加與思齊再度相見的可能性。
賺錢、當老板……這些事情，她從未想過。
“黃員外，我不是很明白你說的話。但我只想告訴你，我的廚藝，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還得在陸家莊好好學習磨練一番。離開陸家莊，興許我就不想學廚了。”
黃員外毫不氣餒。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也許離開陸家莊後，你的水平會突飛猛進呢！沒有人壓制你。你的潛能，全部都能發揮出來。”
五兒只是搖頭。
黃員外又說：“要不，你是顧忌著李公子？畢竟你是他引薦給洪掌櫃的……唉，其實這也沒什麽嘛，你出來單幹，並不代表你和陸家莊、和洪掌櫃、和李公子他們撇清關系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只是換個地方發展，大家都還是同行嘛！”
五兒說：“你說的這些，我不明白。我並沒有別的打算，只想跟著洪掌櫃好好的學習廚藝……你的建議或許很好，但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黃員外呵呵幹笑道：“這是一個機會呀！你可以有更適合的，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我黃勤也有了新的項目可以投入金錢和精力。我不缺錢，苦惱的是錢往哪裏投。我也不缺時間，苦惱的是把時間花在什麽地方，才不算是虛度光陰。”
黃員外見五兒懵懵懂懂的樣子，有些著急。
“陶姑娘，你不是喜歡地滾球嗎？其實我們可以建一個地滾球館，在球館外再設一個廚房工作室，工作室外再開辟一些實驗田，種一些你想用的食材！再養一些小雞、小鴨、小豬、小羊……你想做什麽菜式，盡管去做好了！做好以後，我們邀請城中名流，諸如李公子這樣的美食家，都來品嘗一番，給你提提意見。像你這樣聰明伶俐的姑娘，保準一點就通，一通則靈！不出一年半載，你就會聲名大噪，所謂廚林盛會，根本無需你去爭取，組委會聽聞你的名聲，會主動邀請你去參加的。”
五兒的眼睛亮了亮。
“廚林盛會……我已無數次聽到這四個字。”
黃員外熱切地問道：“怎麽樣？你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吧！我包你拿到廚林盛會的入場券！”
“不了。”
五兒慢慢搖搖頭。
黃員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姑娘，我給你提供的，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不想賺錢，不想當老板，那也隨你。可是，難道你不想參加廚林盛會？你在洪念真手下，要參加，也是她去，哪裏輪得到你？”
五兒只是搖頭。
“黃員外，別再說了。就當，我們之間沒說過此事，好嗎？”
她咬著牙齒，眼神很是倔強。
黃員外百般不甘心，卻怕惹急了這位心思難以捉摸的小姑娘。留點餘地，以後還有機會。
這麽想著，他長嘆口氣，說：“那好。就當我們未曾提過此事吧！”
128玫瑰泛濫
陶五兒和黃員外在小黃樓外的涼亭上吃烤肉、談論自立門戶的事時，白若蘭和洪念真正在灑滿陽光的小餐廳裏共享下午茶。
今天，白若蘭用來款待洪念真的，是她親手制作的玫瑰茶。
“真香啊！讓我想起了夏天的花園。”
白若蘭說：“你喜歡就好，我給你備了一些，回頭你帶回陸家莊去。只是要記得，玫瑰花茶雖好，若是胃寒腹瀉、身體虛弱時，就不宜服用。”
洪念真“嗯”一聲，瞇著眼睛欣賞著玫瑰茶艷麗的茶色。
“蘭姐今年對玫瑰情有獨鐘呀！”
“是嗎？你看出來了？”
“是。去年我拜訪蘭姐時，喝的是普通紅茶加牛奶，今年喝的，卻是玫瑰茶。此外，蘭姐的房間裏、走道上，處處擺著玫瑰幹花……”
白若蘭微笑。
“你說的沒錯。我調制了一些玫瑰香水，也給你備了一些。我想你會喜歡。”
洪念真喜不自禁。
“蘭姐的香水，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我有幸得到，怎會不喜歡？蘭姐對我太好了，又是花茶，又是香水，還有你親手做的衣服……”
白若蘭沒理她。
“洋甘菊、紫羅蘭、茉莉、梔子，還有玫瑰，這些花香，你喜歡哪一種？”
洪念真想了想，“似乎還是玫瑰最佳。”
“是了，沈浸在愛情中的人，當然最喜歡玫瑰。”
“蘭姐——”洪念真嬌嗔的嘟起嘴。在白若蘭面前，她就像一個在大姐姐面前撒嬌的小妹妹。
白若蘭笑道：“你不要得意，也不用甜言蜜語，要知道，我也有事求你呢！”
“蘭姐，你快說，只要念真辦得到。”
白若蘭起身，從櫥櫃裏拿出一罐玫瑰醬。
“今年夏天，我的玫瑰泛濫成災，只好做成幹花和玫瑰醬。你知道的，我這兒的廚師並不很得力，除了用玫瑰醬做玫瑰湯圓，味道還過得去。其他做法，比如玫瑰醬包子之類，都不大好吃。我想，不如將這些玫瑰醬送到你那兒，你讓人用它們做些新鮮可口的食物，再送些給我。怎麽樣？這個事情難辦嗎？”
洪念真本想一口答應，突然想起來，用玫瑰醬做食物，除了玫瑰湯圓和玫瑰月餅，她似乎也沒有更多的法子。
“似乎有點困難。玫瑰醬做餡料或是蘸料，或是兌水喝，都可以，但要翻出新花樣，我腦子裏還沒有現成的法子。不過蘭姐請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試試。”
白若蘭拉開櫥櫃的門，洪念真驚道：“這麽多玫瑰醬！蘭姐，今年為何會收這麽多玫瑰？對了，我記得你去年提過，想從海外運一些玫瑰花苗過來，做出更好的玫瑰精油……難道變成了這個？”
白若蘭嘆口氣。
“去年我跟湯姆鬧翻，這事兒也就砸了。可是，空出來的園子總得種上花，既然是為玫瑰準備的園子，我就差人從南邊運了些玫瑰苗過來。等到開花時，我一看，這些玫瑰雖然也很香，卻並不適合提煉精油。於是，一部分曬了幹花，一部分做了玫瑰醬。”
洪念真打開一罐玫瑰醬，一股濃郁的蜜香和玫瑰香撲鼻而來。
“若是做成餡餅，味道應該不壞。”
“玫瑰月餅？太膩了。你知道我的，油膩膩的東西，我不大愛吃。”
“少用點油……讓我試試。”
“對了！”
“對了！”
兩人忽然異口同聲。
“蘭姐，這事兒我想交給陶五兒去辦。她負責早市，正要開發一些除小籠包之外的小點心，就以這玫瑰醬為題目，讓她想想辦法！”
白若蘭笑道：“鬼丫頭！我也想對你說，可讓陶姑娘跟你一道想想法子。你倒好，索性全推給她去做。”
洪念真撒嬌道：“蘭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在白案上向來不大起勁兒。玫瑰醬多半得跟面粉搭配，做成小點心，還是讓更擅長白案的人多想想辦法吧！”
“隨你安排吧。你放在心上，回頭做出好吃的點心，多送我一些就行。”
“嗯！蘭姐，方才你說跟湯姆鬧翻……”
“……說來話長。去年……”
兩人說起舊年往事，聲音漸低，時而一起笑罵，時而會意微笑。
光線騰挪，時間向晚，白若蘭帶著洪念真離開小餐廳，去她的工作間參觀了她設計的新式衣裙和首飾。
忽然，門外傳來輕而不間斷的敲門聲。
白若蘭蹙起眉。
她在工作室的時候，如非遇到極其要緊的事情，任何人不得敲門或闖進來，幹擾她的工作或思路。
今日冬至，山莊大門緊閉，莊內七幢別墅的貴賓均為熟客，除了邀請了陸家莊的兩位客人，再無外人。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白莊主！不好了！”
說話的是黃綺樓貴賓黃勤。在他身後，站著棲霞山莊管家宋濤。
看到他們倆，白若蘭預感到此事或與陶五兒有關。
“怎麽只有你們兩個？陶姑娘呢？”
她一言中的，黃員外面如土色，差點跌倒在地。
“她，她，她失蹤了……”
洪念真上前一步。
“你說什麽？五兒怎麽了？”
白若蘭厲聲道：“宋濤，我命你陪著陶姑娘游覽山莊，她人呢？”
宋濤垂首，輕聲道：
“我在地滾球館與陶姑娘分別後，黃員外帶她到涼亭吃烤肉、飲茶……”
“別啰嗦！”白若蘭打斷他。
“陶姑娘是在哪裏失蹤的？”
黃員外站穩了身子。
“白莊主，是我主動請纓，要帶陶姑娘游覽山莊。我一直和陶姑娘在一起，從涼亭下來的時候，要經過一處很淺的小溪，陶姑娘忽然停住腳步說，等等我……”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仿似在回憶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隨後，陶姑娘就踏進溪水中。我只來得及對她說一句，陶姑娘，溪水很冷，快上來！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面前消失了。站在溪水中，好好的，我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就不見了。我大喊著陶姑娘的名字，又脫下鞋襪，走進溪水中，在她消失的地方，在周圍，全都找了個遍，根本就沒有看到陶姑娘的影子！我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事情，那條小溪如此之淺，怎麽可能把陶姑娘卷走呢？”
白若蘭瞥了他一眼，黃員外的衣襟下擺果然已全濕。
129陶五兒失蹤
洪念真的喉嚨裏發出暴躁的嘶吼。
“你！黃勤，你對我們五兒做了些什麽？你把她藏到哪裏去了？”
“我，我什麽也沒做……””
“我不管！我只問你要人！”
黃員外急道：“我就知道，這事兒我有口難辯，難逃幹系！此事實在太過詭異！但我黃勤敢對天發誓，若我做了半點兒對不住陶姑娘的事，讓我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洪念真咬牙切齒，“發誓？發誓頂屁的用！我只要你把陶五兒還給我！”
宋濤上前一步。
“洪掌櫃，此事確實不怪黃員外。我可以作證，陶姑娘失蹤的事與黃員外沒有關系。”
洪念真目中噴火，“嗯？”
她的呼吸很粗，胸脯起伏，是隨時要向宋濤開火的架勢。
宋濤說：“我處理完紅雲樓貴賓的瑣事後，立即趕往黃綺樓外的涼亭。尚未抵達，我就看見黃員外和陶姑娘並排朝山下走來。可以說，我親眼目睹陶姑娘踏入溪中，也眼睜睜看著她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只是，我不像黃員外離的那麽近。”
洪念真滿腔憤怒轉為了悲憤。
她知道，宋濤作為白若蘭的心腹，不至於顛倒黑白、信口開河。如果他所言不虛，那麽，陶五兒真的是在兩個人的註視中，莫名消失了。
“蘭姐……”
洪念真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也哽咽了。
白若蘭說：“走，我們到現場看一看。”
天色已暗，氣溫降低。
山間氣候變幻莫測。天邊壓著一團團鉛灰色的雲，將白天五彩繽紛的山谷罩上了一層冷霜。
白若蘭一路沈默，心想：“我這山莊，地形、構造，哪裏種了些什麽，哪裏有山洞或秘道，我全都了如指掌，那涼亭下的小溪，水流平緩，經年不凍，平淡無奇，溪邊種植著銀杏樹和女貞子，女貞子樹葉常青，銀杏已落光葉子……那地方實在太平常不過了，很難想象會出現黃員外和宋濤所述的情景……”
事實上，不僅白若蘭沈默無言，所有人都沒再說話。除了腳步聲和間或幾聲鳥鳴，便是呼呼的風聲。
走在白若蘭身邊的洪念真，不由打了個寒戰。
白若蘭握住她的手。
“別急，陶姑娘一定會沒事的。”
終於到了事發地。
一行人站在溪流邊，默然無語。
此處地勢平緩，溪流很淺，陶五兒跌落此溪中，就此失蹤，實在沒有道理。
可是，黃員外和宋濤言之鑿鑿，加上他們沒有將陶姑娘藏起來的必要，所以，也不得不暫且相信他們的話。
天色越來越暗。想到那可愛的小姑娘竟活生生地從眼前消失，洪念真悲從中來，大哭不止。
白若蘭下令，山莊所有人不得休息，全部加入搜索陶五兒的行動中。
人在她的山莊中失蹤，必須找出來！
須臾，燈籠、火把亮徹天空，山莊白夜如晝，景物分明，鳥獸驚得亂竄。
眾人分散在山莊的角角落落。
然而，何處尋覓陶五兒的身影？
且說陶五兒與黃員外離開涼亭，朝白若蘭的宅邸走去時，大概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石頭，五兒一個趔趄，差點兒跌倒。
好在她身姿輕盈靈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站穩，以至於身邊的黃員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過，就這麽一顛簸，五兒感到懷中包囊裏的那把美味奇思刀，就此晃動不止。
她將手按在胸口，隔著外衣輕輕撫了撫那把刀。
就在這時，一股外力迫使她張開雙臂。
眼前飄過一個人影。
“思齊！”
陶五兒脫口而出。
那身姿，那模樣，不是思齊，又是何人？
那人回頭，果然是陸思齊。
“思齊！”
陸思齊朝她笑一笑，扭頭便走。
“等等我！”
五兒一邊低呼著，一邊追上去，渾然不覺腳下是條小溪。
然而，思齊的影子一晃而過，已然從她眼前消失。
直到這時，陶五兒才意識到，她正踩在溪水中。
為什麽會這樣？
思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陶五兒的腦袋瓜飛速運轉著。
美味奇思刀！一定跟它有關！
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有魔法！它是飛行器……它將帶我找到思齊！
對，為什麽我從沒想到這一點？只要美味奇思刀在我身邊，它便會引領我，帶我找到思齊！
五兒激動地去取美味奇思刀。手剛剛碰到刀鞘，一股巨大的涼意襲擊了她。
她感到自己已躺在了溪水中，渾身濕透，並被這溪流沖到了遠方。
周圍明亮而晶瑩。
除了感到冷，陶五兒並沒有其他不適感。
寒冷使她保持冷靜。
否則的話，如此平緩的漂流，如此舒適的姿勢，幾乎可用在搖籃中來形容，她很容易酣然入睡。
五兒看著身邊的景物流過，從樹木雕零到白雪皚皚，又到花開遍野、綠樹蔥蘢……
她想：“我這不是在空間中行走，而是在時間中行走啊！”
不知過了多久，五兒感到已走過了四季，走過春夏秋冬。
周圍的景色流動得越來越快。
也就是說，四季更疊得更快了。
不知經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終於，五兒感到她的身體停止了漂流。
陶五兒的手，始終保持著撫摸刀鞘的動作。此時她想站起來，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
五兒著急地試了試，發現她並非手腳失去行動能力，而是被困在了一只透明的金屬盒子中。
現在她大致知道了，她之所以感到那樣寒冷，並不是因為溪水，而是他正躺在冰冷的刀面上。
沒錯，就是那把美味奇思刀的刀面。
刀面已變得跟陶五兒的身體一般長，恰好夠她平躺在上。
而刀鞘，則幻化成一個類似帳篷的密封空間，將陶五兒和美味奇思刀，全都穩妥地保護起來。
陶五兒已經歷過無數奇特的遭遇，對此刻發生的事情倒也並不害怕和緊張。
她轉動眼珠，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極其熱鬧的集市中，周遭有無數嘈雜的聲音，還有無數人走來走去。
為何他們都沒有看到我和這把刀？難道我們隱形了嗎？
130一只瓶子
正這麽想著，陶五兒看到一雙眼睛。
一名中年女子正看著她。
五兒也望著那女子，屏息凝神，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那女子粲然一笑。
“這瓶子怪好玩的！”
女子似乎根本沒看到五兒。
那雙眼睛離開了五兒的視線。
她只覺眼前一黑，隨即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包中，身子也隨著包的晃動而晃動。
“瓶子？難道，美味奇思刀幻化為一只瓶子的模樣？”
那麽，她是不是也幻化變形了？五兒想到奇葩村，想到豆娘，想到瘋老藤……我變形了，還是隱身了？
不管怎樣，可以肯定的是，陶五兒沒有被那女子發現。
“在那女子的眼中，我是什麽樣子的呢？變成別的東西，還是根本看不見我？”
陶五兒非常好奇，幾乎是懷著迫不及待的心情，等待再度見到光亮。
好在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久。重見天日時，五兒已立起了身子，背靠著美味奇思刀的刀面。
——瓶子豎了起來。
五兒的視野開闊了許多。
她饒有興致地環顧著身邊的一切。透過透明的屏障，陶五兒發現，她正站在某戶人家的一個案臺上。
房間不算太大，收拾得很有情致。墻面上有個碩大的長方形視窗，視窗中不停地有人走來走去，並說著五兒不懂的語言。
“桂姐，把電視關了吧！”
一個嗲嗲的女聲響起來。
於是五兒知道了，那視窗，名叫電視。
桂姐，正是將她連同美味奇思刀當作瓶子拾進家的人。
“桂姐，這瓶子是從哪兒買來的？”
女人走進客廳，站在了五兒面前。
現在五兒明白了，沒人看得見她。
“孫小姐，這不是買的，是我從路邊拾來的。”
“哎呀，你可真是……怎麽能夠隨便撿些破爛回來呢？不過，這瓶子倒也好看，用來插一朵玫瑰花，正正好好，比我那只小的水晶瓶子還要合適呢！”
說罷，被稱作孫小姐的女人，在瓶中註入清水，將一枝開得正好的紅玫瑰插了進來。
除了視線被玫瑰花的花莖給遮擋了一部分，五兒所處的空間並無太大改變。
“桂姐，你把掃地機器人打開，讓它把地板清理一下。然後你就回去吧！明天不用來得太早，記得帶一條石斑魚回來，秦先生愛吃。”
“好的，孫小姐！”
桂姐一邊高興地應著，一邊將一個白色的金屬圓盤從墻角處搬出來。
她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圓盤就在地上自動旋轉了起來。
地面原本就很幹凈，這圓盤所過之處，則越發整潔鋥亮。
“原來，這就是掃地機器人！我只當是個小人兒，卻不過是一個小圓盤。這圓盤倒也機靈，的確跟人一樣，似乎知道哪裏有灰塵，連旮旯裏都肯鉆進去打掃呢！”
五兒好奇地觀賞了一會兒，桂姐離開的時候，她才把視線轉向剛剛從房間裏出來的女主人。
孫小姐是個年輕的女子，看不出她到底幾歲，只覺得容貌清麗、儀態優雅。
由她，五兒想到了很多她認識的女子。洪掌櫃、白莊主、孟曉秋、何秀文、黃杏……甚至她本人。
可以說，孫小姐的五官，集中了眾多美女的特點，堪稱標準美女。
五兒想：這樣一個美人兒，我緣何與她相遇？哦，不，應該說，我緣何會旁觀她的生活？
桂姐離開後，孫小姐便開始忙碌起來。
她取出兩團揉好的面團，又打開一個透明玻璃罐。罐子裏裝滿了嫣紅的醬料。
隨後，她從一張小幾上拿起一個銀色的扁盒子，在上面按了一下，雪白的粉墻上出現動態畫面，並伴隨了人聲。
“這也是電視嗎？”
五兒正這麽想著，那動態畫面忽然固定在一個圖片上，人聲也消失了。
“咦，網絡怎麽了？電腦連不上了，投影也沒法用了……”
孫小姐自言自語，在一個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畫面重新動起來，屋子裏又有了音樂聲和說話聲。
那畫面正對著陶五兒，畫面上的人，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邊上附有文字，玫瑰餡餅。
“今天就做這個，給阿秦當點心。”
孫小姐笑起來，笑完了，又輕輕嘆息了一聲。
五兒好奇地註視著墻上的字幕，過會兒又看看孫小姐，她正照著講解，一板一眼制作著玫瑰餡餅。
孫小姐將兩團面分別揪成一個個小劑子。
按照電腦或投影上的講解，這兩團面，一團混合了油，一團混合了油和水。
孫小姐又將兩種面分別揉開，疊在一起卷好，再揉開。
她舀了些玫瑰醬，把它們和幹面粉混在一起拌好，變成玫瑰餡兒，將一團團玫瑰餡兒包進面團中。
一個有一個，大約包了十幾個餡餅。她將這些餡餅整齊地擺放在一只鐵質托盤上。
“現在，我們將烤箱打開，調到180攝氏度，預熱烤箱。”
預熱……五兒一個激靈，目不轉睛地盯著孫小姐。只見她按了按烤箱面板上的觸摸屏，沒過多久，烤箱內的幾根鐵棍慢慢變紅。又過了一會兒，大概烤箱已完成預熱，孫小姐烤箱門，將擺滿玫瑰餡餅的托盤放進烤爐中部，再關閉爐門。
隨後，孫小姐開始切水果、做燉菜。
電腦沒關，粉墻上繼續顯示一道道點心的做法。蛋撻、戚風蛋糕、蘋果派……
五兒心內狂喜。
難怪她沒法用烤箱做出美味食品！因為，若用烤箱烹飪食物，需要調節溫度並設定時間。而在她的記憶庫中，並沒有這方面的記載。她只知用光能項墜給烤箱加熱，食物總是放在最下層，不是烤焦了，就是烤得半生不熟。
現在，這些知識點，都給補上了。
“叮”一聲，玫瑰餡餅出爐了。
孫小姐掰開一只，金黃的酥皮，一層一層的，層次分明。嫣紅欲滴的玫瑰醬，閃著誘人的光澤。身在瓶中，五兒也隱約嗅到了玫瑰餡餅特有的芬芳。
孫小姐嘗了一口餡餅，臉上綻開笑容。
她的笑容很美……五兒看著孫小姐，感受到了她的滿足。那美麗的女子哼起一首歡快的歌曲，聽不清歌詞，但能聽出她的喜悅和快樂。
湯煲好了，燉菜做好了，水果也切好了。孫小姐打開一瓶紅酒，將兩只透明的玻璃杯擺在鋪著精美臺布的餐桌上。
她坐在餐桌旁，對著一只黑色的盒子說：“阿秦，你什麽時候回來？”
盒子裏出現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別催我，別老是打電話給我！我忙著，忙好了自然會回來。”
孫小姐搖搖頭，無聊地打開了電視。
五兒與她一起，欣賞起電視上的節目。
天色漸暗，那名叫阿秦的男子卻並未出現。
131秦先生和孫小姐
瓶中時光流轉得極快。
沒過多久，天已全黑。
窗外燈火璀璨，屋子裏卻沒亮燈，只有電視屏幕上發出的光亮，一閃一閃的，晃人眼睛。
聽到門那邊傳來“哢噠”一聲。孫小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剎那間，屋子裏一片雪亮。
門開了，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緩緩走進來。
他神情疲憊，下垂的嘴角，帶著些許不耐煩。
與孫小姐燦爛的笑容相比，這名男子像一團烏雲，將整個房間的光線帶暗了三成。
“你回來啦！”
“嗯。”
男子將手中的拎包放下，換上拖鞋。
“阿秦，先喝碗湯。我煲了冬瓜銀耳骨頭湯，味道很棒喲！”
孫小姐仔細看了看男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一陣音樂聲響起，阿秦取出一個——電話。
——身在瓶中的陶五兒，好奇地旁觀著這對男女。
現在，她已對他們的用品略有了解，知道電話，也知道電視、電腦、投影儀。
阿秦，也就是秦先生，對著電話說：“餵……好啦，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這就過去。”
“阿秦，你要去哪裏？”
孫小姐端著一碗湯，站在秦先生面前。她的臉色已變得不悅，語氣也有些急躁。
秦先生說：“客戶那兒。”
“可是，都這麽晚了，你才回來，怎麽又要出去？”
孫小姐淡淡地問道。不過，她的漫不經意是假裝的。這一點，陶五兒已從她焦灼的眼神中感覺出來了。
“你不知道，我現在在創業嗎？你不知道，老板和員工，都是我一個人嗎？”
秦先生沒好氣地說。
“可是，你總要吃點東西吧！”
“沒關系！我下午吃了幾塊點心，這會兒還不餓。”
孫小姐加快了語速：“我做了很多吃的，你趕緊趁熱吃吧！吃一點再出去。”
秦先生滿不耐煩。
“不用了！跟你說了，我不餓！”
“可是——”
“好了好了！不要煩！阿慧，你除了讓我吃東西，就不會說點別的嗎？”
“可是，吃東西不是很重要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句話，是你說的呀！你不是說過，你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菜嗎？”
孫小姐委屈地反駁他。
“可是阿慧，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吃東西，而是解決問題！我很累，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我每天要應付多少事，你知道嗎？”
秦先生提起他的包，踢掉拖鞋，換上皮鞋，準備出門。
孫小姐忽然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不許走！”
秦先生慢慢回過頭。
“有事嗎？”
他的聲音幹巴巴的，看著孫小姐的眼神，帶著深深的疲倦和傷感。
同樣，孫小姐的目光中也含著濃郁的哀怨和疲憊。
再開口時，孫小姐的聲音已有些嘶啞。
“從前，我一個電話打給你，哪怕是深更半夜，你也會從家裏飛奔到我家。你編造了很多謊言，用來搪塞你爸媽……現在，你騙我，就像當年騙你爸媽。對不對？”
“你胡說些什麽？”
秦先生皺起眉頭，臉色發青。
“我看你整天呆在家裏無事可幹，開始胡思亂想了，對不對？你不要老是纏著我，行嗎？我很忙，很累。”
“可我並沒有纏著你啊！阿秦。我只是，想讓你吃點東西。我花了一下午時間，將房間收拾得這麽美，又親手做了你愛吃的玫瑰餡餅，煲了湯，做了燉菜。我還開了你喜歡的波爾多紅酒……”
“可我需要的，不是吃飯，而是解決問題。你懂嗎？”
秦先生擡高了聲音，打開門，準備離開。
孫小姐快步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兩人面對面，都狠狠地瞪著對方。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了。”
孫小姐的聲音微微發顫。
秦先生冷冷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孫小姐揚起下巴，眼神凜冽。
“我已經跟你說了，不要走！根本沒有什麽客戶，對不對？”
秦先生嘆口氣。
“阿慧，你在懷疑什麽？”
“女人的直覺最準了……”
“拿我要告訴你，孫慧，你的直覺就是狗屁！”
孫小姐嘴角一咧，苦笑著，頓了頓，欲言又止。
陶五兒皺起了眉頭，對這兩人的爭吵有點不耐煩。
孫小姐說：“你從前最愛吃我煲的湯，最愛吃我做的點心。現在，這些都不及所謂客戶的一個電話嗎？”
秦先生說：“從前，我沒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從前，你也沒有這麽不講道理。”
孫小姐苦笑道：“是我不講道理，還是你變了？以前你對我不是這樣的！當初有那麽多男生追我……我——”
秦先生打斷她：“是，當初你是我們所有男生的女神！可是，你不要再提當年了，好嗎？當年，你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小姑娘，長得漂亮，性格也溫柔！現在呢，你成天纏著我，除了在家裏做點吃的，你什麽也不會做！甚至，我跟你講一講最近遇到的麻煩，你都不願意聽。你情願看那些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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