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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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沒想好要說什麽,那邊艾鋒聽他長時間沈默著又試探著叫了他一聲:“雲兒?”

這已經半年多沒聽到過的稱呼更讓江雲野哽咽得說不出話,他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呼吸開了口,聲音依然在發顫:“我剛看到那個視頻,你當時……”一想到他痛苦地嘔著血的場景他就又哽住了。

艾鋒淡淡應道:“當時是病了,早就好了。”

這種事不關己的平淡語氣反而讓江雲野想起來自己想問的一連串問題了,他語氣有些急切地問:“你當時怎麽那麽著急出院?是不是就因為太早出院了導致好長時間身體都沒有養好?”

那邊楞了楞:“不是。”

“你當時回隊裏都只能一個人單獨訓練,後來一個月多月以後能上場了,一下雨主教練就把你換下場了,你當時還發脾氣,是不是因為那時候還恢覆得不好,教練怕你淋了雨身體受不了?”

艾鋒那邊又沈默了好一會兒,說:“都過去了好久的事兒了,不提了吧。”

江雲野繼續問:“後來你跟邱明川打架是怎麽回事?還說打到醫院去了,不會是他又打到你之前出血的地方了吧?”

“雲兒你今天打電話如果只是想問這些事情的話,那我們可以掛電話了,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啊別掛別掛,我還沒問完呢。後來還有球迷說看你訓練特別累的樣子,是不是那會兒都還沒有完全恢覆……”江雲野說到這兒覺得自己問的全都是廢話,就把這個問題略過去了,又問,“後來在時裝周晚宴,我聽到你在衛生間吐,你說是喝多了,但你根本沒喝酒,是不是那會兒都還沒好?”

他問到最後真的哭出來了:“現在你的胃怎麽樣?千萬別留下什麽後遺癥什麽的,現在有沒有經常胃疼經常不舒服?”

艾鋒這才認認真真回答了他的問題:“其實早就好了,球迷說看著我挺累那會兒,確實是體力比不上之前了,現在沒問題了。時裝周那會兒也沒什麽問題,就是一吃得不對付了會吐,那天晚宴可能涼菜比較多,吃的不太舒服,就吐了,吐過了就沒事了。”他頓了頓又說,“真的早就好了,沒有後遺癥,沒有經常不舒服,你別哭。”

“你別哭”這三個字又讓江雲野怔怔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艾鋒見他好一會兒沒說話,又先開了口:“沒別的事兒我先掛了。”

江雲野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突然就決定了要去找梅景。

梅景跟自己勉強還算得上朋友,他後來一直沒有聯系過自己,應該也是答應了艾鋒替他保密。

當時是他送艾鋒到醫院的,他一定知道很多內情。現在他也離隊了,會不會也像那個實習醫生一樣也敢說了?

現在是聯賽休賽期,梅景雖然已經轉會,但還在度假階段,度假的城市距離江雲野家只有兩個小時車程。江雲野跟他一聯系上就問能不能立刻過去找他當面聊聊?

梅景很爽快地答應了他並給他發了定位:“來吧,再不說跟你聊聊,我和我老婆都要憋死了。”

一見面梅景就直奔主題:“那個視頻是我拍的,那個實習醫生是全安球迷,當時小鋒住院的時候我們就互加了微信。小鋒現在拿了最佳球員卻還要被質疑,我也坐不住了,正好見那個實習醫生發了朋友圈說很心疼小鋒,我就想反正我也轉會了,那個醫生也不在那家醫院了,現在說出來也不算違背諾言,於是就把視頻發給他,讓他發了微博。”

“我就想問問那天晚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江雲野想象著那天夜裏的艾鋒,都覺得心疼得無法呼吸。

“其實我也挺糊塗的,更多的細節你得問嘉屹。”梅景嘆口氣說。

“可是送他去醫院的人並沒有趙嘉屹啊。”江雲野很迷惑。

梅景開始回憶那天夜裏的情景:“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麽了,我只知道那天我們在晚宴上跟市長見完面之後他匆匆忙忙就走了,我是後來才看到你說你們分手的新聞的,就馬上給他打電話,想問問具體怎麽回事,可他的電話一直沒人接,中間卻回了我一條信息說他沒事。後來半夜大概四點多鐘吧,他給我打電話,聲音抖得不行根本就連不成句,問我能不能馬上去他家一趟,說他胃疼得受不了,我當時還沒想到那麽嚴重,還想著要不要給他帶點兒胃藥過去,所以問他是怎麽個疼法,結果他說他喝酒喝太多,吐了好多血,當時就嚇著我了,我老婆一聽也急了,但她當時懷著孕快生了,我沒敢讓她跟我一起去。我當時還問他嘉屹呢,他說嘉屹不理他,不接他電話也不回他信息。我就馬上穿好衣服趕到他家去了,怕他中途暈倒沒人給我開門,還特意囑咐他提前幫我留門。結果進電梯的時候碰上了淩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繼續說:“我們在電梯裏簡單問了幾句,淩鶴說他半夜被鈴聲驚醒,但剛響了兩聲就掛斷了。他一看是小鋒的手機號,就撥了回去,那邊不接,他就更緊張了,就一直打一直打,小鋒終於接了,說之前打錯了,然後就掛了。但他聽著小鋒聲音不對勁,就還打,但那邊就再也不接了,所以他放心不下,就趕過去看看。幸好淩鶴也去了,不然就小鋒軟成一灘泥的那種狀態,我一個人要把他弄到醫院也費勁。”

“後來呢?”江雲野緊張地追問。

“後來還能怎麽樣?他是給我們留門了,我們推門進去客廳裏臥室裏都沒人,床邊一大灘血,然後在衛生間找到他,馬桶裏也全是觸目驚心的紅,他還坐在地上,扒在馬桶邊一直吐,我真的沒見過那樣吐血的架勢,當時真的第一感覺就是,完了,他會不會救不過來了?”

江雲野握著杯子的手都止不住的在抖,他不敢去想象當時的情景。

梅景又說:“那天淩鶴開的是一輛小房車,所以我們就用那輛車送小鋒去的醫院,他在車上也吐得一塌糊塗,我看著他真的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昏死過去,但他卻一直在強撐著,到了醫院還非得找醫生問清楚自己的情況需不需要做手術,如果做手術的話,多久才能重新踢球,醫生說如果胃鏡下止血能止住,就不用做外科開腹手術,就會恢覆得比較快,一旦做外科手術,可能三五個月甚至半年之內都不能劇烈運動了,他就強烈要求不做手術。醫生點了頭,但表示如果出血止不住,保命要緊的情況下肯定是要開腹的。他又請求大家為他保密,真的是請求,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眼神都已經渙散的情況下還執著地等大家點頭的樣子,我當時眼淚都下來了。他說他身為一名職業球員,喝酒喝成這樣,一點兒職業素養都沒有,傳出去太丟人。其實我知道,他覺得丟人的,主要不是這一點。”

“那是什麽?”江雲野其實已經大概猜到了原因,但還是想從梅景口中得到更確切的答案。

梅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說:“當時他們科室的主任正好在,他答應了,還表示會讓胃腸科住院部和急診中心那邊所有知道這件事的醫護人員都為此保密,他那根弦才松了下來,立馬就撐不住了。後來就胃鏡下止血,之後他就一直昏睡。到了上午該訓練的時間,我打電話給主教練請假,教練和嘉屹一起趕到醫院沒多久小鋒就醒了,是因為太難受了醒的,一醒了就又開始吐血。那個視頻,就是我當時偷偷拍的,我當時是想拍了發給你看的。醫生說他還有活動性出血,說只能試試用止血夾,如果還止不住的話,就只能手術了。好在用了好幾個止血夾總算是沒有再出血了。”

梅景此時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但江雲野能想象得到當時兇險萬分的情景,扶著桌沿的那只手又開始顫抖。

梅景又掃了他好幾眼,說:“等他情況總算穩定一些的時候,嘉屹為夜裏沒接他電話反覆道歉,又提到應該讓你知道,小鋒當時就急了,說你是最不能也最不應該知道這件事情的,他當時一提起你就喘得厲害,說如果誰把他因為失戀而酗酒生病這事兒說出去,他就跟誰絕交,是永遠都不會再和好的那種絕交。當時那種情況我們肯定都得答應他哄著他啊,好不容易才止住出血,哪兒敢讓他繼續激動?”他嘆口氣看著江雲野,“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來,他之所以讓所有人都為他保密,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他不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因為失戀了就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也為了……能在你面前保留最後一點點驕傲吧。”

江雲野呼吸猛地一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狠狠刮著,指甲都快刮破了。

梅景還在繼續:“但你也知道,那幾天狗仔們盯他盯得很緊,連帶著也盯我和嘉屹。所以我們給他找了最好的護工,而淩鶴每天開車送我們去基地訓練,然後又趕回醫院照顧小鋒,到我們訓練結束後他又去基地把我們接到醫院。所以好幾天了狗仔都沒有拍到我和嘉屹,也就不知道小鋒在住院。小鋒住了沒幾天就嚷嚷著要出院,我們那幾天對他也都是千依百順,征求了醫生的同意之後就讓他出院回家養著了,但是每天會安排一個醫生和護士去他家一到兩次查看情況。”

這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艾鋒無故消失那些天,趙嘉屹沒有被拍到出入基地,卻在幾天後直接帶著艾鋒回了家,也知道了為什麽艾鋒當時穿的是一套別人的睡衣。江雲野一想到當時的情景就心裏發緊,完全喘不過氣來。

梅景問:“你最關心的是不是他和淩鶴的關系?好,那我就接著說你最關心的事兒吧。”

不,不是的,江雲野現在壓根不關心淩鶴是不是真的和艾鋒在一起了,他滿心滿腦子都只有對艾鋒的心疼。

梅景說:“當時他倆真的不是特別熟,小鋒當晚並沒有想過聯系他,而是他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想給我打電話,恰好之前我和淩鶴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過他的電話想關心他分手的事兒,他想打給我的時候不小心撥給了淩鶴,意識到不對之後馬上掛了電話,但最終淩鶴還是趕過去了,所以小鋒覺得給他添了麻煩還很過意不去。後來是因為我們老被狗仔盯著,而且我們還得訓練,所以就拜托他照顧小鋒。出院之後也是,小鋒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那就只能繼續麻煩淩鶴照顧了,所以才有了那個所謂的同居緋聞。”

他說得口幹舌燥,喝了水又繼續:“至於他倆現在是不是真的,其實我和嘉屹也不知道。但是我寧願相信他們是真的。因為自從你們分手之後,小鋒的性格就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跟隊友還是會有說有笑,但能看得出來他並不開心,可淩鶴對他真的很好,特別好,而且人又特別幽默,每天會想方設法逗他開心。現在大概也只有淩鶴能讓小鋒真正開懷大笑了吧。”

江雲野現在最關心的還真不是淩鶴,他追問道:“他是不是很長時間都沒有恢覆好?現在呢?完全恢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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