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先洗漱休息？坐了這麽久飛機應該還在倒時差。”

“啊…好，太麻煩你了。”

多年不見的生疏感讓兩個人都沒能也不敢好好地坐下來談談心，喬亦一時間也忘了此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或許，她從沒有想好過，只是久別經年，趁著自己還有這個勇氣，來見見她。

熱水沖刷掉旅途的疲憊感，卻讓心中的萬千愁緒更加清明，想問候的話還有很多，只是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我洗好了。”

“好，那你快去休息吧，我幫你把床鋪好了。”袁超男指了指臥室的門，轉而抱起身邊自己的換洗衣物進了浴室，兩個人言簡意賅地交換了空間。

鏡子裏的人紅著眼睛，一捧熱水滑過臉龐，帶走了些許酸澀。

隱忍不住的情緒終於破堤而出，將袁超男粉飾過的內心又沖出許多裂隙來，緣是那些裂隙本就存在，只是遮遮掩掩的如同給斑駁的墻面貼上了好看的膠布，一場雨沖刷下來，暴露無遺。

喬亦就是那場雨，很多時候。

在她幹涸的身軀就要被榨幹的時候，喬亦就是那場雨；

在她透不過氣渴望酣暢淋漓的時候，喬亦就是那場雨；

在她記憶中不願再回憶起的，那場雨，喬亦亦是。

袁超男也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會哭，明明做決定的人是自己，給自己提前建立了多少堡壘和城墻卻仍舊在見到喬亦的時候瀕臨破防。她自己也理不清楚，這淚水裏夾雜的是不甘，是委屈，是倔強，抑或是擔憂，可能都有吧。

從浴室裏出來，一絲冷空氣從陽臺的方向吹了過來。喬亦孤寂的背影夾在夜幕與白雪之間，昏暗又落寞，一縷青煙在壁燈的映射下裊裊升起，又消失在這陌生的夜裏。

袁超男抱著一個毯子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伸出去的手頓了頓，遲疑了幾秒終還是喚了她的名字。

“喬亦，披個毯子吧，別著涼了。”

喬亦回過頭，將手裏的香煙又往外放了放，單手接過袁超男遞過來的毛毯隨意披在肩上，“謝謝。我……抽個煙，一會兒就好。”

袁超男裹了裹自己寬厚的睡袍，走到喬亦身邊，“我不知道你還有抽煙的習慣。”說著，伸手將她身上的毛毯往上扽了扽，蓋住喬亦的肩頭。

喬亦怔住，鼻息間傳來了袁超男沐浴後的清香混雜著自己煙草的味道，“啊我還是先掐了吧。”

“不用，沒那麽金貴。”袁超男坦然地背靠著欄桿擺了下手。

喬亦笑了笑，手肘撐在欄桿上，燃燒著的香煙隨著時間的流逝漸長出花白的煙灰，擁簇著掉落在雪地上。

“認識你之後就戒了，這兩年又開始了。”喬亦歪過頭偷偷看著袁超男的側臉，在袁超男發現時又連忙轉開，回避著目光的交集。

“喝酒嗎？”袁超男覺得兩個人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索性起身去倒了兩杯酒回來，自己依舊輕靠在欄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喬亦。

喬亦往另個方向吐了一口煙，抿了抿嘴唇，“你……這些年怎麽樣？怎麽會來加拿大？”

袁超男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的液體，繼而又擡起頭，“挺好的。早些年換工作的時候認識了現在的老板，她那時候一個人帶著孩子，事業又是上升期，看我在莉莉安做過營養師就問我願不願意來做私廚，我那時心裏沒什麽主意，後來……就機緣巧合吧。那時候她孩子也就……跟當時的梵梵差不多大，”袁超男喝了一口酒，眸子裏閃過一絲猶豫，又看了看喬亦，正巧兩個人目光碰撞，沒再閃躲，“我就答應了，索性酬勞還不錯，能讓我養家糊口。”

喬亦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煙，“家裏怎麽樣？他們……還逼你嗎？”

袁超男仰望著夜空，飄零的雪花剛好落了一片在額頭上，冰涼間又逐漸融化，“老樣子。”隨即又仿佛松了一口氣，微笑著看著喬亦，“打錢就行。”

袁超男看喬亦不自然露出的心酸和同情，又繼而解釋道，“我這幾年回去得少了，也就過年回去看看，家裏左不過就是我哥弟兩個家庭的爛攤子，聽多了心煩。”

“父母還好嗎？也沒少給你壓力吧……”

“一大把年紀了，還在為兄弟倆操心，身體不算太好，日常就我哥弟輪班照顧著。”

“他們竟然肯幹？”

“想拿我的錢，自然就要出那份力。”

袁超男輕笑，看著喬亦，眸子裏快速閃過一絲過去不曾有過的傲然與堅決，映襯著她依然溫柔隨和的外表，正毫無防備地撞擊著喬亦的心，就快要土崩瓦解。

“不說我了，你怎麽樣？”

喬亦嗆了一口煙，咧開嘴角兀自看著地面，“嗨”了一聲替代了些許無奈，“說不上好壞吧。”

“我爸前幾年退下來了，一副破爛兒身體終於知道保養了，倒比那幾年好上許多。”喬亦掛上了一絲苦笑，聳了聳肩膀，“要說這官場可真是害人不淺啊。”

“是啊。”

袁超男應著，沒有看喬亦，雙手環著自己又再次收緊了手臂，別過頭在喬亦看不到的方向深呼吸，死死咬住了嘴唇。

若說這官場害人，又怎麽只局限於官場裏的人呢。

兩個人一時間無話，袁超男呼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喬亦，唇齒微動，卻又不曾冒出一句話語來。內心再三掙紮了許久，“聽梵梵說，你離婚了。”

“啊…”喬亦似是有所準備，應了一聲算是承認，卻又沒再解釋更多的話，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輕重的小事。

袁超男垂著目光，徑自點著頭，咽了咽哽住的喉嚨，“挺好的，人總要為自己活著。”

多好的一句話，兜兜轉轉的卻又回到了自己這兒。只是自己能做到這句話，竟比每個人都晚了許多年。喬亦笑自己卻也恨自己，想把當年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假灑脫全部撕碎，讓世人都真真切切看到自己慫人的本質。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人義無反顧地選擇相信自己了吧。

“我……”喬亦想說我對不起大家更對不起你，可這樣爛俗的道歉最多說與旁人聽，煙在嘴邊不住地顫抖起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這句話。

袁超男再次仰起頭，像是快要盛滿水的缽盂試圖找著平衡，將無處安放的濕潤與漫天的雪花拼接起來，流淌進了無邊的黑夜，像祭奠那些幻想中本該存在的美好時光。袁超男幾次試圖想要問出那句話，卻幾番猶豫，嘗試著開口卻又隨之放棄。

“袁兒……我後悔了。”

久違的稱呼包裹起袁超男糟粕的心，像一劑毒藥麻痹又吃痛地帶出了她的答案，將所有的情緒和崩潰都雜糅進了這兩個字之間，空氣稀薄得就快要透不過氣，掙紮著想要嘶吼出聲，卻啞著嗓子嘗到了一口腥甜。

袁超男拿起手邊的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略帶酸澀的液體嗆得她沒能多說一句話，將身旁的人猝不及防地擁進懷裏，煙草和酒精的味道驟然碰撞到一起，激發著嗅覺神經調動起全身的感官，一股腦地炸裂在這難以言喻的唇舌交互之間。

身側原本的壓抑仿徨和痛苦自責因這忽如其來的瞬間而靜止，難以置信，始料未及，又欣喜若狂。連煙草明滅的微光都有了片刻的停滯。

然而也只是片刻。

墜落的煙尾劃破了黑夜，燃燒著身體發膚的最後一寸，跌落在柔軟的雪被之上。

喬亦熱烈回應著袁超男強勢的柔軟，雙手想要攀上她的腰線，卻在瞬間被她牢牢地抓緊，十指相扣，用唇的力量攻陷著喬亦的領地，帶著她一步一步地退到了沙發旁，溫暖而厚實的毛毯裹著整個身軀，順勢砸了進去。

喬亦沈浸在這久違的氣息中，卻不忘掙脫著被禁錮的雙手，唇齒游離在這窒息的熱情中又十分清醒，強勢地想要反客為主，反轉當下的局面。袁超男感受到身下人的意圖，將全身的重量壓了下去，倔強地抵抗著那人一貫的主導行為，微微拉開二人的距離，眼神中透露出一份難以察覺的堅韌與渴望。

喬亦再次試圖掙了掙手臂，卻不料袁超男濕潤的唇貼了過來，被啃咬的痛感將整個人拉回了現實，卻又很快迷失在這真實又踏實的疼痛感中，愈發不可收拾。

投降了。

袁超男的手沒有片刻的松懈，依舊死死地按住喬亦，牽著她的雙臂壓在頭頂，不懷好意地躲開了兩秒，又在這兩秒內目不轉睛地沈默凝視。

唇齒間的空虛令喬亦不滿，掙脫著禁錮再次貼上袁超男的唇，品嘗著這久違的丟失的快感。

袁超男喘著氣，舌尖舔吻著喬亦有些嬌俏的唇珠，濕滑的觸感落在在兩個人鼻息之間，尤為地不滿足，於是便向更深的地方攻城略地。

袁超男提了提嘴角，貼著喬亦的耳朵說了句什麽，喬亦悶哼了一聲，面頰更燙了幾分，死死咬住下唇，扯著脖頸甘願將身體全然獻給了欲望，繼而不再刻意強忍，在這室內播撒下她動情的聲線。

不知道是誰先流了眼淚，在事後靜默的對視中輕輕擦拭著，袁超男的手掠過喬亦的臉龐，卻被她捉住緊緊握在手裏，不願再放開。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喬亦才沈沈醒來，若不是身旁那人的體溫尚在，她怕是自己又做了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袁超男已經醒了，側躺著盯著她的臉，指尖微微地在空氣中劃動著，仿佛是在描摹著枕邊人的輪廓。

“早……”喬亦啞著嗓子問了個早安，登時又羞愧地往被子裏埋了埋臉。

“不早了。”袁超男笑著，又把臉往前湊了湊，輕聲耳語著，“還好嗎？再多睡會兒唄。”

“昨晚……辛苦了。”喬亦的聲音穿過被子傳過來，悶悶地，微微側頭回避著袁超男的註視。

“嗯。還有呢？”袁超男笑著，往下拽了拽喬亦的被子，“這就沒啦？”

喬亦倔強地探出頭來，嗽了下嗓子，確保聲音恢覆了正常，“多年不見，技術見長……嘛。”

“那——”袁超男翻了個身，趴在喬亦的枕邊，一字一頓地說，“請您對我的服務做出評價？”

草，一種植物。

喬亦咕隆下喉嚨，徑自去床頭摸自己的手機，2小時前盛梵的微信還在未讀。

“喬亦姐，才發現昨晚忘帶你走了，今兒我接你去？”

喬亦轉過身背對著袁超男，將手機拿進了被窩，小心翼翼點了回覆，“今天……先不用了。”

2秒鐘後。

“[OK]，那我等你通知。［呲牙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些刪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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