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一天一樣，天上下起了朦朧的小雨。

阿寂站在母親墓前，一襲黑衣。

他讓程弈和小陽都坐在車裏等他，自己孤身站在雨中。這麽些年，阿寂沒來看過母親，一次都沒有。起初他不來，是因為他覺得對不起母親，一心想著為她報仇。離開程弈之後他也沒來過，是因為他覺得羞恥，他沒有臉來，沒有臉讓母親看著自己那副模樣。如今他終於鼓起勇氣來，來看看母親，陪著她說一說話。

“媽，”阿寂看著母親的墓碑笑了笑，“我來看你了。”

“我一直不來看你，你也不來我夢裏找我，是和我生氣嗎？”阿寂把抱在懷裏的花放到墓碑前，又緩緩說道：“我很想你，我想吃你親手燒的菜，想晚上做噩夢的時候有你抱著我，想你和我說那些你說了無數次的嘮叨……媽！那天你為什麽要擋在我面前啊！為什麽！”說著，阿寂直直地跪在了雨裏，泣不成聲：“為什麽？為什麽要扔下我！為什麽……”

雨下的越來越大，雨點打在阿寂的身上，臉上，發出淅淅瀝瀝的響聲。阿寂擡起頭，神情不再悲傷，嘴角掛起一絲微笑，“這些年啊！我過的很好，身邊有一群很好的朋友。我還有了一個孩子，很可愛很懂事，你見了一定很喜歡。”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我也有了一個很愛很愛的人，他對我很好。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爸他那麽對你，你為什麽還是那麽愛他，現在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無論兩個人之間發生過什麽，愛了就是愛了，真的就不想再分離了。”

阿寂站了起來，他對著母親溫柔地笑著說：“等著我，媽！很快我就去找你，這麽多年你一個人在下面孤孤單單的，過陣子我就去陪你，到時候可不能不要我啊！”

說完，阿寂轉身向墓園外走去，走著走著突然頭頂有一把傘幫他擋住了瓢潑大雨。

“快回去吧！別再發燒了。”

程弈撐著傘，用大衣把阿寂裹在懷裏。阿寂翻過身來，抱住程弈的腰，用那雙盡是水汽的眼眸看著他，緩緩說道：“我愛你。”說罷，他把臉埋在程弈的胸口，不停地喃喃地重覆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

程弈輕輕擡起阿寂的臉，開始了一個纏綿深情的吻。

回來之後，阿寂發了很高的燒。程弈很害怕，他把醫生請到家裏來，給阿寂治療。醫生欲言又止的樣子，讓程弈清楚地知道，阿寂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他守在阿寂的床前，看著他沈睡的側臉，心裏止不住的痛。

他們還有太多事沒有去做呢！

“你怎麽哭了？”

阿寂虛弱的聲音傳到了程弈的耳中，他忙把臉上的淚水擦幹凈，對著阿寂笑了笑說：“你醒了！”

“你還說我愛哭。”阿寂伸出了手，程弈也配合地附下身。他摸了摸程弈的臉又說道：“你才愛哭。”

“好好好，我愛哭，我愛哭。”程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起來喝點水。”

“我不喝，我有話和你說。”

阿寂抓住程弈的手，他的眼睛裏都是笑意，眸子裏閃著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無比美麗的天使。

“我夢見我媽了！我已經那麽多年沒夢見過她了。”阿寂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我以為她在生我的氣，她氣我給人當情兒，氣我做那麽下賤的工作，氣我這麽長時間都不去看她……可是我剛剛夢見她了，她說她想我，她原諒我了。”

“她原諒我了。”

程弈看著阿寂那副開心的模樣，心裏有些發酸。他知道那個夢是一種無聲的召喚，他不想阿寂離開自己，但是他不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不能阻止面前這個人從自己的生命中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這麽好，伯母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阿寂笑了，眼睛笑得彎彎的，很好看。

程弈忍不住去撫摸這臉頰，用手指細細地刻畫著它的樣子，讓它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裏，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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