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過會遇見你。”阿寂把身上的外套拉緊了些，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那個時候沒想過，現在也沒想過。”

“你不想見我嗎？”程弈看著阿寂問道。他覺得阿寂應該是不想見到自己吧！不然他也不會不告而別，也不會一聲不響地消失。

“我想……”阿寂的聲音帶上了些哽咽，“我想見你，那五年我每天都想見你……可是……我攢不夠錢，我也沒什麽臉去見你。”他低頭把臉埋了起來，聲音變得有些小，有些發悶，“是我害了你，把你傷成那個樣子，我還有什麽臉再見你呢……”

阿寂慢慢擡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向程弈，“但是我得把我欠的債還清，那些錢，還有欠你的命，我都要還。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好像沒有時間了，撐不下去了，債應該也還不完了。”說著，阿寂突然間笑了，笑的有些心酸：“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我已經那麽臟了，你也不會再要我了，我還一直想見你做什麽呢？”

程弈看著阿寂單薄的身影，心裏又是一陣絞痛。可是心痛又有什麽用呢？時間已經走到這了，以前的那些事，再怎麽後悔，也永遠挽回不了了。他們早就已經遍體鱗傷了……

“老天可憐我，讓我又見到了你，幫你擋了一顆子彈。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高興，多滿足，多幸福。”阿寂不再看程弈，而是盯著正前方的空氣發呆，“如果那就是結局該多美好啊！可是我卻醒過來了！為什麽我沒有死！為什麽一定要對我這麽殘忍呢！”

阿寂說的有些急，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他微微地咳了幾聲，又說：“你看看我現在病歪歪的樣子，這就是懲罰。無論是我媽的死，還是你的傷，都是對我的懲罰。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們都要懲罰我……”

“不是這樣的，阿寂，你別這麽想。”

“我得病了……胃癌！”阿寂的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還有肺上的那個窟窿……我難受……太疼了……我不想這麽活著……我真的不想……”

程弈一把把阿寂拉到懷裏，用手擦掉他臉上的淚水。看著阿寂的眼睛，聽著他說的這些話，自己的眼睛也漸漸濕潤了。他捧起了阿寂的臉，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

這是個纏綿的吻。其實他們並沒有這麽熱烈地親吻過，過去阿寂總是不回應的。程弈緊緊地抱著阿寂，阿寂也一樣緊緊地摟住他的脖頸。在那些過去的時光裏醞釀的那些情感，無論是歡喜的，還是悲傷的，或者後悔的，都在融化在這個吻裏面，變成身體裏的血液，在他們的身軀裏填補著那些時間久遠但是未曾風化的傷口。

“無論未來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程弈握住阿寂的手，深情地說道：“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阿寂笑了，他窩在程弈的懷裏，俄頃，輕輕地說道：“我也愛你。”

“你怎麽到這裏來了呢？”

程弈摟住阿寂又躺回到床上。時間還很早，這個晚上他們兩個基本上沒怎麽睡覺。

“隨便挑的，過年那天只有到這的火車有票。”阿寂慢慢地講述起自己的那段故事，“我本來想找個地方自生自滅，可是卻遇到了小陽。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我給了他一個烤紅薯，他就賴上我怎麽都不走了。”阿寂說到這裏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是我不可能永遠陪著他啊……我活不長的……但我也不能拋下他不管……於是我就開了家店賺一點錢養他。”他擡頭看向程弈，瞇著眼睛溫柔地笑笑：“就是那家咖啡廳。”

“你借錢開的？還是……”能開那樣一家店，需要的錢不少。程弈不知道阿寂有沒有儲蓄，如果是借的錢，他可以幫他現在還上。

“我有一張卡，二十萬。但是我不知道是怎麽來的，可能是那個時候……賣的吧……”說到這裏阿寂的聲音小了下去。那是一段很不好的經歷，對他，對程弈來說，都不好。那段經歷不斷地提醒著阿寂，他是那麽骯臟和不堪。

程弈看出了阿寂的失落，把他摟得更緊了點，又親了親他的臉，說道：“沒事的，我不是說過，你什麽樣子，我都愛你，都會一直陪著你。”

阿寂點了點頭，他靠在程弈的肩膀上，緩緩開口：“後來，要帶小陽上幼兒園。給他上戶口的時候，就臨時取了白陽這個名字，我就也把我的名字改回來了。再後來，陰差陽錯的小陽就把你帶來了。”

“後來呢？”

“後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想知道，你想的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樣。”

阿寂無奈地笑了笑，繼續說道：“看見你，我整個人都蒙了。和你面對面坐著，我有那麽多話想說，可是卻什麽也說不出來。看見你，聽你說的那些話，看見你流眼淚，我很心痛，但是我知道不能再和你扯上什麽關系了。”

“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再耽誤你了，你也不應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值得。”

“阿寂！”程弈有些生氣，“我不想聽這些話。”

阿寂並沒有反駁爭執什麽，他的語氣還是緩緩的，溫和的，“程弈，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說。”

“我走了之後，幫我照顧小陽，幫他再找個好人家，能好好對他的，行不行？”阿寂望向程弈，眸子裏盡是請求，“行不行？”

“好……我答應你。”

程弈望著這雙懇求的眼睛，心中盡是酸楚，好像要把自己淹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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