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阿寂今天削的第四個蘋果。他把蘋果整齊地放在母親床頭，用紙巾擦著水果刀。

程弈沒有食言，他讓管家在每月固定的日子帶著阿寂來到醫院，讓他在病房裏待上一整天。阿寂始終沈默著，沈默地接受著，沈默地忍耐著……程弈似乎對他的沈默越來越不耐煩，他開始夜不歸宿，偶爾回來的幾次，都會把阿寂欺負得癱在床榻上。

這樣其實也不錯，遲早會有玩膩的那一天，只是早晚罷了……

阿寂看向病床，母親還是像往常一樣，閉著眼睛睡著。阿寂坐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微笑著說道：“媽，蘋果削好放在床頭了，你可得趕緊起來吃啊！”

母親依然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阿寂還是笑著，他拿起一個自己削的蘋果，聞了聞。一股水果特有的甜美的氣息湧入了鼻腔，很甜。阿寂突然想嘗一嘗，嘗一嘗這個蘋果，嘗一嘗甜味。果實進入口腔，接觸到味蕾，阿寂感覺到了一種陌生感，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體味過這麽讓人留戀的滋味了，他不能留戀，絕對不能！他怕自己留戀了，就再也受不住苦了……

那僅僅咬了一小口的蘋果被扔進了垃圾桶。

“怎麽扔了？酸的？”

蘇辰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看著垃圾桶裏的蘋果。有些疑惑地問道。

病房裏的阿寂和平時很不一樣。在病房裏，阿寂會說話，會笑，甚至會和蘇辰嬉笑打趣。但是每次當阿寂走出這個屋子，他就會變回之前的那個樣子，甚至比蘇辰剛認識他的時候還要沈默木訥。蘇辰不知道，到底阿寂用什麽換來了這每個月的探視。他不再覺得阿寂可憐，而是心疼。每當他看見阿寂笑容消失的時候，心都會不由得抽痛一下。蘇辰想保護阿寂，從他看到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那刻起，他就已經這麽想了。

“有點酸，你吃嗎？我削了很多。”

阿寂從桌上拿起了一個蘋果，遞到蘇辰面前。

“你削得是越來越好了啊現在！”蘇辰笑著接過蘋果，窩在病房裏的沙發上，舒服地舒了口氣，“每次都來蹭水果吃，我感覺我有點不要臉吶！哈哈！”

“你今天不用去坐診嗎？”阿寂也笑了，側過頭問他。

“偷會懶，我師傅在呢！”蘇辰咬了一口蘋果，“挺甜的啊！”

“李醫生該說你了，快點回去吧！”阿寂站起來，仰頭看了看墻上的鐘，“一會我也該走了。”說完阿寂的臉陰翳下來，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蘇辰看阿寂的臉色沈了，忙放下手中的蘋果，走到他面前，說道：“哎呦！別不開心啊！日子過得很快的，很快你就又能來了。”

阿寂還是低著頭，微微地點了點頭。

“笑一個。”蘇辰用右手挑起阿寂的下巴，“笑一個嘛！”

阿寂嚇了一跳，忙推開他，說道：“你幹什麽？”

“讓你笑！”

蘇辰把手伸到阿寂的腋窩下面搔他的癢。阿寂禁不住癢，縮著身子笑著往墻角退。蘇辰不依不饒地和他鬧著，把阿寂抵在了墻上。

蘇辰從沒有這麽近看過阿寂，近得都能感覺到阿寂睫毛眨動時扇出的微小的風。阿寂長得是真的好。單看這一張臉，會讓人忽略性別，只覺得美。阿寂被蘇辰鬧得氣還沒喘勻，臉笑的有些發紅，好像是施了粉黛，變得更加誘惑。

蘇辰看得有些傻了，半天移了目光，輕輕地說：“我下周要出國參加一個醫學考察，可能要走一個月左右，你有什麽需要就去找我師父。”說罷，他盯著阿寂的眼睛，幽幽地說：“等我回來。”

阿寂垂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是無聲的沈默……

四片溫潤的嘴唇是什麽時候貼在一起的誰也不知道。這柔軟溫熱的觸感，美好得讓人留戀。沒有再深入下去，兩個人就只是輕輕地貼著，用相交的那一小片皮膚汲取著對方的溫暖。蘇辰的手輕輕地摩挲著阿寂的臉，閉上了眼睛。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一切。

程弈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門被他踹開，重重打在了墻上。

“沒看出來你這麽耐不住寂寞啊！啊？是不是是個男人就能上你啊？每次來這都是為了他吧？說！你和他做過幾次了？嗯？”

程弈大步走到阿寂面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蘇辰，揪著阿寂的領子，咬牙切齒地看著問道。

阿寂看著他，黑黑的眸子顫了顫，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說話！”

程弈揚手又是一巴掌。

阿寂的嘴角被打得流了血，他緩緩地擡起頭，零亂的劉海擋住了他通紅的雙眼。阿寂用噙著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程弈，嘴動了動。

聲音很小，很顫抖，帶著委屈，又伴著壓抑甚久的憎恨。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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