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點了點頭，心裏松出口氣。看來霍鈺淩還是有成算的，並不是妄自尊大，以一己之力養萬軍之師也只是她想左了而已。

“現在我們來說說第二件事吧……”

霍鈺淩見宋亦宣冷靜下來，心裏也長出口氣，總算把這關混過去了。不過宋亦宣的註意到的竟然是他養不養得起這麽多私兵，會不會引火燒身。他一開始還擔心宋亦宣會因為他試圖勾起戰事，因為會禍及黎民而對他大為光火呢。

他狗腿的將荷葉包著的孜然烤鴨捧到宋亦宣面前道：“邊吃邊說，一會兒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宋亦宣只遲疑了一下，就果斷的出手了：“你也吃。”

“不用，你吃吧，我回去了什麽時候想吃都有的。”霍鈺淩只覺得吃到美食，露出貓兒一樣滿足表情的宋亦宣比她嘴裏的鴨肉可口多了。

宋亦宣見霍鈺淩明明露出垂涎的表情盯著她嘴巴，還堅持不跟她搶吃的，心裏頓時暖烘烘的。撕下一條鴨腿塞進霍鈺淩嘴巴裏：“兩個人吃總比一個人吃香。”

“好吧……”霍鈺淩看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宋亦宣，覺得嘴裏的鴨子肉果然要比自己在府裏品嘗的好上許多。

宋亦宣吭哧吭哧啃掉小半只鴨子，終於稍微滿足了口腹之欲。說實話，她還是覺得孜然跟羊肉什麽的最配了，跟鴨肉的相性並不高，但是這麽久沒吃，即使三皇子府上的廚子還不能完全駕馭孜然的屬性，單單是孜然的味道，就叫她沈迷不已了。

“誒，我覺得要是你烤的話，肯定烤的更好吃。”

於廚藝上，霍鈺淩一點就透觸類旁通的能耐，宋亦宣至今還沒見過第二個。

霍鈺淩像得了獎賞的少年一樣挺了挺胸脯：“最近有點忙，改天我親自下廚給你做。”

宋亦宣一聽，就搖了搖腦袋：“我就說說而已，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其實你家廚子做的已經很好吃了。”

“誰家？”霍鈺淩挑眉，目光裏滿是警告，仿佛宋亦宣稍微答錯就要撲上去一樣。

“我們家我們家！”宋亦宣在霍鈺淩的目光中忍不住面皮發燙。

霍鈺淩繼續逗弄她道：“我難道不是你心目當中最好的廚子嗎？難不成府上養的這個比我手藝更好？那我回頭就去剁了他的爪子！”

宋亦宣知道他是開玩笑，笑起來道：“你要是剁了他的手，以後天天給我做飯吃？”

霍鈺淩又挺了挺胸脯：“做就做！”

宋亦宣笑道：“那你忙起來的時候我豈不是就要餓肚子了？”

“……”霍鈺淩認真的想了一下，“等做完這件事以後……”

話沒說完，宋亦宣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許說這種話。”

宋亦宣頭皮發麻。什麽等幹完這一票就金盆洗手啊什麽等做完這件事兒就回老家結婚啊……這些falg立不得，一立，等待著他們的就是死亡單程旅行了。

霍鈺淩卻體會不到這種被後世眾多影視劇熏陶出來的“真理”。不過宋亦宣不想聽，他不說就是：“好好好，我不說了。”

宋亦宣道：“鴨子也吃了，現在來說說你資助錚翼軍的事兒吧。”

宋亦宣一提到這個，霍鈺淩忍不住就露出發自內心的舒坦笑容：“當初我去錚翼軍是為什麽，你是知道的，可直到羅剎軍入關，我回京城，李將軍也沒有松口。後來我就放棄了，想著反正李將軍也沒有投靠太子，太子誤以為我背後站著錚翼軍也足夠了。”

霍鈺淩賣關子似的停了下來。宋亦宣卻不吃他這套，直奔主題道：“是李將軍主動找上你的？”

霍鈺淩哈哈笑道：“還是我夫人聰慧。”

說著就伸手想要捏捏宋亦宣的臉蛋。

宋亦宣嫌棄的躲開他的油手，道：“他為什麽要投靠你？”

霍鈺淩莞爾一笑：“為什麽？你夫君我手上握著火銃這等利器，哪個將軍不眼饞？”

“不是都說無以為繼散掉作坊了嗎？不是說文臣稱火銃殺傷力太大有傷天和嗎？”宋亦宣皺眉問。

霍鈺淩嗤笑道：“那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如果今日掌握火器的是他們，你看他們會不會覺得有傷天和……作坊是散了，但是我總要留下一些自己的底牌吧？李將軍肯定私下也自己琢磨過那火銃，可是夫人畫的圖紙如此精妙，豈是幾個算數都算不齊整的工匠能琢磨出來的？所以，才想找我合作。起初李將軍提出他出銀錢，我只要出工匠就好了。我想讓他欠我的多點，以後幫我的也就多點，打腫臉充胖子，自己負擔了一些……這裏是我有些急功近利了，我自省。”

宋亦宣搖搖頭，覺得這不是重點，她問：“羅剎軍才退去，短時間不會再起戰事，李將軍要這些火銃做什麽？”

“未雨綢繆夫人沒聽說過嗎？”霍鈺淩解釋道：“我們一時能拿出多少火銃，錚翼軍又有多少人？我們＇流水線＇可還無人能猜到。當初我們一口氣拿出那麽多火銃，幾乎人人都以為我是籌謀已久。按照時下匠人的制造工序，沒有月餘根本造不出一只火銃，而能制造火銃的工匠恐怕一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何況火銃雖然操作比弓箭簡單很多，但是生疏與熟練之間的威力差距也十分巨大。練習的損耗，加上備用，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拉出一支火銃隊伍呢？”

霍鈺淩總結道：“我並不覺得李將軍這時候找我合作為時過早。”

宋亦宣點了點頭，接受了霍鈺淩的說法，可總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揮之不去。她歪著腦袋皺著眉，思考不清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霍鈺淩被她的神態逗樂了，伸出手在她額頭上輕點一下：“你在想什麽，這般苦大仇深的樣子？”

宋亦宣這次沒能躲開霍鈺淩的手，不滿的瞪他一眼，目光中雖有兇性，卻宛如還沒長出利爪的小貓兒一樣，那眼中的神色只會讓她顯得更加靈活嬌俏惹人逗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宋亦宣道：“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國舅與李將軍兄長曾是同席，你稱李將軍為世叔，在錚翼軍中多年，未能拉攏到李將軍，而太子也未能得李將軍投效，可見李將軍無意參與你與太子間的博弈。擁立之功，無意是進身捷徑，李將軍兩不相幫，儼然沒有這樣的野心。既然沒有這樣的野心，他安安穩穩的守住錚翼軍守住明城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火銃呢？何況，如今李將軍已經是李尚書了，錚翼軍的主帥雖與他系出一脈，終究不再是他的嫡系，他何必再籌謀這些？難道不怕皇帝多想嗎？”

霍鈺淩忽然也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我不愛用武器，但是聽聞劍客愛劍，見到寶劍就恨不能統統收入囊中，就連我家廚子，也有收集踩到的嗜好。就好比你們女子喜歡金玉珠寶脂粉羅裙一樣。一個富裕人家的姑娘，可不會覺得一套頭面夠用就好了吧？”

宋亦宣點點頭，她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她上輩子愛槍械，總覺得每一把都有自己的優點長處，或者是背負著奇聞異趣亦或者就像古董一樣承載著歷史的厚度，所以有很多槍械，可看到新的自己沒有的槍械，也想要擁有。甚至有些槍械設計失敗不好用她也要當做笑話一樣收藏一把。

這種收集欲很多人都有，只是喜歡收集的東西不一樣而已。後世那麽多卡牌類游戲的成功正是說明了一點。

但是，拿喜歡的東西裝備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軍隊，這……說的過去嗎？

霍鈺淩隨著宋亦宣一同沈思了片刻，遲疑道：“也有可能是這次羅剎軍入關，讓李將軍覺得錚翼軍還有欠缺，所以才想要火銃增加錚翼軍的戰鬥力？畢竟錚翼軍在明城潿洲等地人的心目當中，便就是守護他們的天神，李將軍雖不像信陽公慶國公那樣有當地人給他鑄就金身，卻也十分受百姓愛戴，李將軍半身戎馬，駐守一方，對明城等地的感情不下出生的故鄉，想要回報他們，守護他們，使之安居樂業，也不是說不過去吧？”

宋亦宣表情怪異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這麽理所當然的話……為什麽你要遲疑呢？如果真的這麽理所當然的話，根本就不要找理由吧？”

“如果一件事情還需要去說服別人的話，就表示，其實它還有別的可能性，更容易叫人聯想到的可能性吧？”

霍鈺淩跟宋亦宣的面色同時變的難看起來。

不在其位，還擴充軍備，為什麽？不是為了戰事，那就是為了造反了。

宋亦宣幹笑兩聲，先否定了這種說法：“不可能的，李將軍就算有數萬錚翼軍，就算都裝備上火銃也不能跟整個大慶為敵啊。何況他不效忠太子，也不效忠你，難道效忠你病懨懨的五弟嗎？沒有一個皇子當大旗，就算他將皇帝拉下龍椅，如今政通人和，皇帝還算英明，百姓也還沒有到過不下去的時候，他自己也坐不上那個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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