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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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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終究與常人的婚禮不一樣,可我還是想名正言順的娶你,給你一個婚禮。娶一個真真正正的你,你死了,我就娶牌位,你活著,我自然要娶一個活生生的‘宋亦宣。’”霍鈺淩道,“本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等到我將事情全部布置好了,再親口告訴你。沒想到你卻喝下了無解的助眠藥,我也就只能娶一個‘睡新娘’了。嚇著你了?是我的不是,我不該在你快醒來的時候離開,想你不知道前因後果,忽然在陌生之處獨自醒來,又不良於行,定然很害怕吧?”

宋亦宣再不好意思怪他了,其實娶牌位她還真的會吃醋呢,因為就好像霍鈺淩娶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一樣不是麽?

她安撫的捏捏霍鈺淩的胳膊道:“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別忘了,我也是會拳腳功夫的,我雖然腳還沒好全,可是手上已經很有力了。若來的人不是你,說不定我已經把他放倒了。”

霍鈺淩笑道:“若來的人武功跟我不相上下呢?”

宋亦宣揶揄道:“當初誰說自己天縱英才武功蓋世,罕有敵手的?”

霍鈺淩哈哈大笑:“小記仇鬼,這話如今還拿來堵我?”

宋亦宣心說怎麽能不記得?好歹她當年也是被人誇獎過在拳腳上悟性高的,她自忖也從未懈怠過練習,到這裏以後卻被一個身高都還沒固定的半大小子給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心裏別提多不得勁了,全靠霍鈺淩的自誇來安慰自己:咱不是天才,咱不跟上帝的私生子相比。

霍鈺淩道:“雖我良才美質,可我年紀尚輕,要將所有人都比到腳下尚需時日不是?”

宋亦宣眼神不信任的看著他:你當時可不是這麽說的。

霍鈺淩直被宋亦宣看的心虛不已:在自己心儀之人面前誇耀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是連動物都有的習慣嗎?尋常女子崇拜之餘,哪裏會想這麽多?也就只有宋亦宣會這麽理智到刻薄吧?

霍鈺淩有些哀怨,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像齊茵雪之流,別說是理智了,根本不需要誇讚自己,只要露出他一張臉就足夠了,可是他對那樣的女子偏偏毫無感覺。

果然是天道好輪回,一物降一物啊。

宋亦宣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在劫難逃,病入膏肓,就連她挑自己錯處時小心眼的眼睛,他都覺得可愛的讓他心跳加速。

宋亦宣是不知道她的腦殘粉霍鈺淩根本沒有把她的刁難放在心上,甚至抖M的萌了一萌。宋亦宣雖然感情方面神經大條,再加上被霍鈺淩寵的有些有恃無恐,緊張起來的時候說話不過腦,但是也並非情商皆無,也只是碰到霍鈺淩的時候顯得不夠用罷了。

等到話出口,她也便知道自己太過尋根究底,太咄咄逼人了一些,但是她並沒有試圖補救,而是等了一會兒,等到霍鈺淩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覺得目的達到了,才道:“你既然知道自己並非武功蓋世天下無敵,就不要想著做趙雲般七進七出的孤膽英雄好不好?以後這種驚喜還是不要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或許武功上比不上你,很多官場上的彎彎繞繞搞不懂,但是至少我能配合演出吧?比如這次,萬一我覺得不安全,想方設法往外逃,你沒有及時找到我,而被別人發現了,怎麽辦?及時我身上有大妝掩面,但是穿著嫁衣出逃還腿腳有問題,總能吸引到人的註意力吧?到時候,你準備怎麽收場?”

“……”媳婦啊,趙雲七進七出是你故事裏的情節,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也是你話本裏的內容,把自己編出來的東西當做“俗話說”真的沒問題嗎?還有,我雖然沒讓人進來,但是青菲和一幹侍衛守在門外,你只要出了這間屋子,一個兩個發現不了你,難道十個二十個還發現不了你?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就算遇到最遭的情況,你真跑出去了……你以為你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舉行婚儀的?重風道長說了要找一個生辰八字與“死去”的宋亦宣一模一樣的女子做替身,這才有了你穿著嫁衣。即便你逃出去,洗去了大妝,整個京城又有幾個人認識你?哪怕是太子之流也認不出你來,一般人根本就不會把你跟“已死”的宋亦宣聯系在一起。

霍鈺淩內心裏劈裏啪啦的反駁了一大堆,面對著氣場全開的宋亦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宋亦宣如今的模樣,在未來有個令人敬畏的稱呼,教導主任。

“媳婦說的是,以後都聽媳婦的。”

霍鈺淩悲哀的發現,成婚第一天,已經能夠預料到未來夫綱不振的局面了。雖說早有所覺悟,好歹成婚第一天,且讓他松一口氣吧。

“誒,你幹什麽?!”

宋亦宣見霍鈺淩應承,正想說些軟話緩和一下氣氛,卻忽然上身被迫往後一倒,被霍鈺淩一把抱了起來。

霍鈺淩見她因為一個小小的動作驚慌失措,頓時心生愉悅,這丫頭,也就只敢對著自己耀武揚威!

明明這種區別對待是個悲劇,他還是忍不住有點興奮怎麽辦?

宋亦宣被霍鈺淩抱著直接放在了桌上。

桌面上除了她跟一套茶具外,另有一對孩童手臂粗的紅燭,一個酒壺,以及一對像破開的花生一樣的金器,腰上拴著一根紅線。這金器用的是古代難得的高純度黃金,打磨的光滑,光可鑒人,配上純正的中國紅絲線,顏色明麗到讓人眼前一亮。

霍鈺淩見宋亦宣盯著巹瓢發呆,心道嘴上不說,宣娘其實也很期待的嘛。

執起酒壺往金器中註入淺金色的酒液。雖然酒的歷史源遠流長,但是真正澄澈的酒液要在蒸餾技術得以發展之後才廣泛出現的。這時代的酒雜質多,都很渾濁,即便慮了又慮,也還是會有細小的雜質。而過濾也是一道繁瑣的工序,最澄澈的酒,往往只有達官貴人才能享用的起。

宋亦宣望著金器中的酒液神游天外,霍鈺淩端起其中一盞放入她的手中,道:“來,飲了這杯酒,此生你便是我的人了。”

宋亦宣終於回過神來,捧著酒盞的手仿佛力舉千斤,這哪裏是一杯酒啊,這承托的是她下半輩子的命運。

一直以來,宋亦宣的人生都是她一個人的,作為一個傭兵,幾乎每一次任務都是在於死神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任務中的突發情況數不勝數,每一個微小的細節,每一次的決斷,都仿佛是在自己的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即便有同伴,宋亦宣也早就明白自己的後背只有自己能守護。

這種將命運交托給另外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人手中的感覺如此的新奇奇妙,她忽然心跳開始加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在她胸腔中醞釀蔓延開。

她順著葫瓢上的紅線看到另外一只骨節分明,有力且清瘦的執著葫瓢的手,看到霍鈺淩問嘴角傻氣的弧度,看到那雙仿佛能將天地都包容進去,卻獨獨映著她的面容的笑眸。

來不及傳遞到神經中樞的恐懼感在這彎眉笑目中就像遇水的大塊冰糖,看起來如冰山般冷冽,邊角嶙峋,仿佛能當兇器,化成一汪水以後,卻甜的直叫人心都甘願溺斃。

情不自禁的跟著霍鈺淩傻笑起來,她一個死過的人,現在的一切都是賺來的,多活一天,都是幸運。而霍鈺淩呢?這個傻瓜甚至不知道她只是千年後的一縷幽魂,便心甘情願機關算盡的想要跟她綁定在一起,他都不怕,她有什麽可怕的呢?

宋亦宣緩緩的開口道:“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宋亦宣穿著大紅的喜服笑意盈盈的端著巹瓢,在紅燭搖曳的火光中,溫暖如寒冬明亮的火焰,此時此刻,霍鈺淩覺得自己便是在雪地中艱難跋涉,馬上就要被凍僵的旅人,亦或者是為了追逐光芒,烈焰焚身亦不回頭的飛蛾。他不由自主的前傾,抵住宋亦宣的額頭,緩緩道:“你相信輪回嗎?”

“我本以為與你結為夫妻,此生榮辱與共,便是我最大的奢求了。今日,我的奢求實現了一半,可我卻覺得不滿足了。”霍鈺淩輕笑了兩聲,“若你死了,我會好好的活著,行善積德,吃齋念佛,去來世找你。”

宋亦宣的眼眶濕熱,視線隨之模糊。

輪回什麽的,哪怕她重生一次,也還是不信的,但她卻忍不住因為霍鈺淩美好的設想嗯了一聲:“那你一定要找到我。”

霍鈺淩鄭重道:“傾盡一生,不找到你誓不罷休!”

明明今生還很漫長,兩個貪心的人卻在自己詭異離奇的婚禮上約定起了來世,而無一人覺得好笑。

兩人的手臂交叉,淺金色的酒液如同流動的陽光,帶著桂花的香氣,灼傷食道在兩人心中留下足矣銘記到來生的烙印。兩人的命運,便隨著這兩杯酒,變隨著兩人交織的手臂,緊緊的連在了一起,再無人能將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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