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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朝秦暮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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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堆,時間不過轉瞬。霍鈺淩除了在宋亦宣的事情上優柔寡斷患得患失之外,做別的事情向來都是很幹脆的。既然這麽想,那就這麽做吧。

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憤憤不平已經悉數變成了苦澀的笑容:“兒臣也曾身陷險境,看不見出路,無數次想著若是有人能拉我一把該多好……兒臣明白那種孤立無援的痛苦,再見到這些人時,不免就想起往昔,忍不住想要幫上一把。”

皇帝頓時變了臉色:“你這是在怪朕這些年怠慢了你?”

霍鈺淩堂堂一個皇子,還有誰能讓他“身陷險境”“孤立無援”?不就是皇後的責罰?不就是眾皇子的欺淩?

這些皇帝統統看在眼裏,但是在他看來,哪個皇子不是從出生開始就註定要面對無數的明爭暗鬥甚至是刺殺謀害?這些皮肉之苦不過是最不值得計較的苦楚罷了。

在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他沒少被那些表面對他恭敬有加的“兄弟”使絆子扯後腿。在他看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換做是他,確實是這樣明確表現出來的惡意比笑裏藏刀更好應對,於心理上傷害也更小。可是他忘了,他得出這等結論是在自己被坑騙之後。可是霍鈺淩沒有啊……他一直生活在這樣的欺淩當中,也沒有人告訴他明槍暗箭的差別,他的心裏只有滿滿的被欺負的苦楚。

不過皇帝就是皇帝,他所行走的道路都被稱之為“王道”,難道還要跟這樣的人講道理?何況今天霍鈺淩來也不是來訴苦的,他早就已經看透了這冷漠的宮宇,不再奢望一絲一毫的溫暖,也不再需要皇帝給他關懷。當對一個人沒有奢望的時候,自然也就不會再覺得對方怠慢輕忽他了。

霍鈺淩誠惶誠恐的搖搖頭:“兒臣不敢,兒臣知道父皇雖是兒臣的父皇卻也是天下人的君父,父皇要為天下子民謀福祉,不可能像尋常父親那樣所有的心思都撲到子嗣身上。兒臣年幼時不懂事,不過如今卻已經知曉了這些道理,為能有一位您這樣的父皇而驕傲。”

霍鈺淩按耐住心中嘲諷,做出一副感懷深切的模樣,連目光都仿佛閃爍著盈盈淚光——被他自己感動的。

皇帝卻欣慰了笑了:“你終於長大了,懂得體恤我的不易了。”

霍鈺淩道:“自從兒臣這次回京,父皇對我多有回護,兒臣雖然駑鈍,卻也能感受到父皇拳拳愛子之心。我想大皇兄亦是感覺到了,所以才會這般在意我。我自知才能有限,無意與大皇兄相爭,自從我應下婚事以後,大皇兄對兒臣的態度已然緩和。本以為待到兒臣成親以後,再對大皇兄表明心跡,或許做不到像尋常兄弟那般兄友弟恭,至少可以往來無礙了吧?卻沒想到,現有宣娘病倒,後又有蘭末先生一事,兒臣擔心……只怕大皇兄對兒臣的猜疑會越來越重!”

皇帝並不在乎他兩個兒子會不會反目成仇,就像他承認霍鈺淩沒有什麽才能卻不信他真的對他屁股下面的位置不動心一樣。霍鈺淩在他面前做的保證就像是放屁一樣,所以他關註的重點理所當然的……偏了。

“你當真願意娶那農女為妻?”

霍鈺淩鄭重的點了點頭:“宣娘自喪母以後獨自養育兩個弟弟,性子堅韌,品性純良,兒臣願意托付中饋。”

皇帝心頭一陣異樣,雖說是他親自點頭同意,並且下了賜婚旨意的婚事,但霍鈺淩這甘之如飴的表情卻叫他深感別扭:“她再好,也不過一個鄉下女子罷了,難道還能比得過世家女?”

世家女……在人們心中比之公主也不差什麽的。可她們的命運也就跟公主差不多。從小琴棋書畫女紅持家,教養的姿儀出眾,才貌雙全,最終也不過是送出去聯姻,以鞏固自家實力罷了。無論多麽美好宛如出塵仙子,說到底只是一塊堪用的磚石。前朝的時候有一位刑部侍郎曹公,妻族涉案抄家,因有姻親關系自當回避,其妻卻怪他見死不救,夜深時持利器將其殺害再自刎而終。這種行為自然是千年難得一遇,畢竟世家女這般做了以後,誰還敢娶她們家族的女子,娶一個稍有不慎就會拔刀相向的枕邊人呢?

不過這件事兒也從側面說明在世家女心中家族高於一切的觀念。前朝被氏族把持,當年的曹公以平民出生,能一路披荊斬棘闖過世家的層層狙擊遷至六部侍郎,定然是才華出眾且善於為人,這樣的曹公尚不能得其妻真心以待,他聲名狼藉的霍鈺淩何德何能敢娶世家女?

霍鈺淩輕嘲一聲笑:“兒臣就算想去,也不會有世家女想嫁吧?”

皇帝不滿的輕哼一聲:“你一個堂堂皇子,又是元後嫡出,那個世家的女子看不上你?”

霍鈺淩道:“強扭的瓜不甜,與其成一對怨偶,不如各自安好。”

皇帝忽然想起什麽,揶揄道:“齊世衡他家的閨女不就對你青眼有加嗎?雖說他們家底子是薄了一點,但以後未必不能成為世家。”

霍鈺淩苦笑道:“我對齊宰相家的千金絕無覬覦之心!齊宰相對齊小姐愛之愈深,父皇還是不要拿這種事情出來說笑才是。”

霍鈺淩暗自心驚,之前皇帝賜婚極為豪爽,想是樂見他與宋亦宣婚事的,怎麽忽然就提什麽世家女,還把齊茵雪拿出來說事兒?

齊世衡是皇帝心腹,皇帝對齊世衡還是不錯的,比較起來,齊世衡,齊世衡的子嗣的重要性應該都排在他之前,斷沒有在齊世衡擺明態度不願意齊茵雪跟他往來之後,話裏話外竟有他娶齊茵雪也不錯的意思。若真如此,大約只稱了意齊茵雪的意,在外人看來,霍鈺淩也是贏家,可卻會大大的得罪齊世衡和他那一幫子護妹的兒子們。皇帝這……安的是什麽心?

霍鈺淩只覺心裏亂糟糟的,明明是來說蘭末的事情,皇帝卻總是帶外樓,還歪到了他的婚事上去。

皇帝道:“可那姑娘身有隱疾,整個太醫署都拿她沒辦法,整個京城上百大夫你也都一一請去把過脈了,可結果如何?連個因由都找不到。如今你不知道哪裏找來個小大夫,就算他能治好那位宋姑娘的病。誰又能肯定這怪病不會再犯?更重要的是……不會傳給後人呢?”

霍鈺淩終於相信,皇帝是真的不願意他娶宋亦宣了,為了不“禍及子孫”,甚至可以無視自己心腹的意願,將齊茵雪嫁給他。

一座如山的父愛啊。

霍鈺淩只覺渾身冰冷。

秋嬤嬤是太後的人,他與太後疏無往來,但是皇帝跟太後的關系卻是不一般的。太後由一個不受寵又膝下無子的小透明妃子,一躍成為大慶朝的太後,這其中都要仰賴皇帝。而皇帝之所以將太後擺在現在這個位子,自然是太後能為己所用的!

秋嬤嬤來是因為太後的意思,還是因為太後背後還有皇帝授意呢?

這些時日諸事繁雜,宋亦宣幫不上忙,他又誰也不敢信,燕小壘說那藥丸有異,他想過是秋嬤嬤被收買,想過會不會就像宋亦宣說的變質了,甚至想過會不會藥被人偷偷換掉了,可從沒有……從沒有懷疑過他的父親……

堂堂大慶朝的皇帝,要一個女子死,竟然還要彎彎繞繞的讓後宮婦人出手。

呵呵。

來之前,霍鈺淩做好了跟皇帝慢慢磨的準備,可現在……卻是不想了。

這皇宮豈止是冰冷,分明就是食人神智的魔窟,讓他覺得片刻都待不下去了,只想拔足狂奔而去。

“父皇!”霍鈺淩喊了一聲才發現自己沒有控制好情緒,這一聲大的幾乎可以透瓦沖雲。果然,皇帝皺起了眉毛。

霍鈺淩忙壓下自己的情緒,道:“父皇,外人……就連你與大皇兄都覺得我不是心甘情願娶宋亦宣的,若是我們才剛剛交換庚帖,宋姑娘就病歿了,或者因一場莫名其妙的怪病而解除婚約,那旁人會怎麽看?”

霍鈺淩不等皇帝去想,語速極快的接著道:“他們肯定以為我是受迫於大皇兄,不得不應下這樁婚事,卻又心中不平,私底下設計讓宋姑娘生這一場病。這豈不是將兒臣陷於蛇鼠兩端之境地?”

“何況這樁婚事是大皇兄親自提出來的,又有父皇您禦筆欽賜,若是由大慶最為尊貴的兩個人保的媒出了問題……無論誰臉上都不好看吶!”霍鈺淩一股腦的吐完這些話,情緒稍緩道:“何況,尋常人尚且三妻四妾,兒臣何愁無人為我生下後代?”

皇帝聽霍鈺淩這麽一說,也覺得不妥起來。

是啊,那是他賜的婚,若是婚事黃了,哪怕是因為女方有病,可以前不犯病怎麽偏偏這個時候犯病?即使可以說是女方福氣不夠,當不得這三皇子妃,可他到底跑不過一個亂點鴛鴦譜的標簽。

想想以後的史書上,哪怕輕飄飄帶一筆他賜婚未成,那也是讓人生的汙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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