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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送上門的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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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裏的地牢,都不是好地方,尤其……這個人還是對背叛自己的人容忍度為零的太子。

地下陰冷潮濕,蘭末先生進來時只穿著一件被水浸濕的薄衫,如今薄衫上的清水早已幹透,卻又被血水被鹽水浸濕。脖頸上手臂上……各處纏繞的冰冷鐵鏈將他掛在墻上的同時,帶走他的體溫。冷,徹骨的冷,冷的讓蘭末先生想起冰雪地獄。

他這是死了嗎?

蘭末先生意識游離,仿佛隨時可以超脫而出。

卻在這時忽然聽見一個壓著嗓音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

一瞬間返魂回世。

“咳咳。”蘭末有氣無力的咳嗽了兩下,勉力擡起重逾千斤的眼皮子,可惜……地牢裏透不進半點陽光,火把也僅能照亮有限的範圍,蘭末只能看清楚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誰?”他聲音嘶啞的開口問。

來人笑了兩聲:“只怕我報上名字蘭末先生也未必識得,不如就略過吧。”

蘭末去了半條命,下手之人還是他自己選定的,用心輔佐的未來君王,更是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抱負。他早已將身家性命交托到太子手中,卻不想,人家根本不信他。

蘭末心灰意冷之下,只覺自己這般死了倒也清凈。

既然是將死之人了,也就沒有必要執著於對方身份了。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來人做了個拱手的姿勢道:“我從很久以前就仰慕蘭末先生才名,實在不願蘭末先生這般賢才隕落在這種地方。”

蘭末剛一勾唇角,就牽動臉上的傷痕,再笑不出來:“多謝錯愛,人終有一死,我不過死的辛苦些罷了。”

“蘭末先生真是豁達,不過,蘭末先生而立之年,未娶親未留後,現在說死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蘭末先生自嘲道:“是啊,回顧我的一生,庸庸碌碌,竟是一事無成……”

“先生正當之年,此事說這話未免太早了一些。”

蘭末聽出一些畫外之音,皺眉凝眸,想要看清對方的模樣,說話變的謹慎了一些:“此話怎講?”

“我此次來,是想告訴先生。明日還有人來帶你走,到時候莫要驚慌。”

蘭末震驚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太子府的地牢,可不比大理寺的好闖。

蘭末自認記性不算差,若此人跟自己有往來,他應該記得才對。

可他不記得。

然而,一個陌生人,冒著掉腦袋的危險來救他。單單是因為欣賞他嗎?

或許是他太陰暗了吧,說他們沒有一些圖謀,蘭末是不信的。

來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嘿嘿笑了兩聲:“連死都不怕的蘭末先生,還怕別的嘛?”

蘭末一想,也對,反正他現在只有命一條,如果對方真有什麽圖謀,那所指向的也是太子,而太子……以前他或許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牽連到太子,可太子連他的解釋都不聽,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一點情分,又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

當死亡不可避免時,當看不到希望的時候,蘭末不怕死亡,可一旦知道還有機會活下去,自然還是活著好!

“那,我就恭候了。”

哪怕失敗了,最終也不過是一個死字!

……

翌日,秦先生離府,幾乎闔府的門客都到偏門相送,擠擠挨挨的模樣,依依惜別。

秦先生一邊跟馬上就要變成過去式的同事依依惜別,一邊督促下人將他的行李擡上馬車。

“哎喲!”一個巨大的箱子隨著一聲驚呼落到地上。

秦先生立刻道:“小心著些,這裏面裝的東西不能磕碰!”

其他門客一聽,以為裏面裝的是太子上次的古玩一類,立刻道:“要不要打開看看,別是摔碎了。”

秦先生忙攔住對方的手笑道:“無礙,我包了好幾層布料,還塞了棉花稻草的。”

那摔了箱子的下人唯恐開了箱子,發現裏面的東西碎了怪罪於他,忙將箱子又擡了起來,三兩步擡上馬車,唯恐秦先生後悔一般。

等到秦先生走後,人群散盡,他才跟一起和他擡那箱子的下人嘀咕道:“你猜裏頭裝的啥?我覺得不像是花瓶什麽的啊,太重了。”

另一人點點頭道:“說不定是金子!”

下人撇嘴:“你又不是沒擡過金子,要有那麽大一箱子,別說你我,再加兩個你我也未必擡得動。”

“興許……是有一匣子金子呢?”

“那倒是有可能……”

被人猜測是金子的蘭末先生便縮在箱子裏,意外順利的出了太子府。

他身上帶著地牢裏拷打的傷痕,加上數日不進米水,餓的是頭暈眼花。盛京路面平整,馬車顛簸規律,沒一會兒就把他晃蕩的失去了意識,也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帳子頂上的繡花,蘭末先生花了一些時間消化自己已經逃出來的事實。

渾身清爽,身上的傷口依舊在疼,但是血已經止住了。屋子裏的陳設普通,斷不會是在太子府。蘭末先生謹慎的觀察四周。墻上掛著一張舊弓,沒有灰塵,應該是時常使用或者打理,這個屋子的主人會武。屋中找不到文房四寶的痕跡,也沒有書冊字畫一類的東西,應該是個目不識丁的武夫。家具的樣式與京城普通人家用的沒有太大差別,現在他們應該離京不遠,可能還在京郊。

沒等蘭末先生觀察透徹,房門吱嘎一聲被人從外面踢開了。

蘭末先生不由自主的繃緊了神經。

只見進來的人身高七尺,穿一身料子不錯的深藍裋褐,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古銅色肌膚。端看那肌肉虬結的模樣,就充滿了攻擊性,可來人卻小心翼翼的端著冒著煙兒的藥碗。

蘭末先生目光落在來人的臉上,頓時露出吃驚的神色:“關山,你怎麽會在這裏?!”

端藥的武夫見他醒了,很是高興,一咧嘴,那滿口的白牙在曬黑的臉色尤為突出:“你醒了?這裏是我的住所,我不在這裏在哪裏?”

“你的住所?”蘭末先生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悉數褪盡:“我,我怎麽會在這裏?”

“我還想問你呢。”被蘭末稱為關山的武夫把藥碗放在一旁,將蘭末扶起來靠在床檔上,“小公子下學,你躺在路中央攔住了馬車去路,我還以為是哪裏的死人,過去一看,沒想到竟然是你……你身上怎麽這麽多傷?是何人所為?”

“懂了……我終於懂了……”蘭末目光放空,仿佛從眼前的景物中穿越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我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救我了……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關山,“你在說什麽?”

蘭末掀掉蓋在身上的被子,作勢要下床,關山連忙按住他道:“你現在還不能起身,我好不容易才請燕大夫幫你縫合了傷口,你要亂動,傷口就又要崩開了!”

蘭末用力的抓住他的手,手背上因為用力過猛,浮起條條青筋:“不,我不能在這裏,我在這裏的話,不僅會連累你,還會連累三皇子!”

關山,正是與蘭末一道進京的同鄉!

當初子微說在三皇子身邊見過他,因為三皇子和太子關系不睦,蘭末也不敢私下跟他見面,趁著查探三皇子消息的時候關註了一下三皇子身邊的人。

這一關註不得了,關山這廝竟然棄文從武成了三皇子府一員護衛!

蘭末起初有些動怒,難道十年寒窗所得就這麽不值一提?

後來發現關山如今的日子過的不錯,反觀自己,倒時時左右為難,便慢慢歇了火氣。

如今,有人勞師動眾的將他從太子府中救出,卻半道將他丟下,讓關山將他救回,豈不就是想讓太子以為他是三皇子安插在太子府的細作嗎?

人說,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敵人。

太子對三皇子始終忌憚,蘭末也因此對三皇子的實力知之甚詳。三皇子跟太子對上,根本沒有活路。

他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但是萬不能連累好心救他的關山!他在老家已無親人,可關山還有老母親需要奉養啊!

“蘭末先生多慮了。”

霍鈺淩人未至聲先到。

“你乘著我府上的馬車進了見微寺,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你現在離開也只會被人以為是我將你藏了起來,於事無補的。”

壓著蘭末不讓他動的關山聽見聲音,忙轉身跪下:“殿下。”

霍鈺淩擡擡手示意他起來。

“我雖不知道蘭末先生與皇兄究竟有何過節,使先生遭受這麽多皮肉之苦,不過,既然已經救下了,就不要想那麽多,先生且安心住下,養好傷再說吧。”

霍鈺淩嘴上說的好聽,心裏卻不停的在腹誹。

蘭末這人,他是不想救的。蘭末是太子的謀士之首,太子坑他這麽多次,指不定多少主意是這位高才大義的蘭末先生琢磨出來的呢,他不生啖其肉就不錯。在聽聞下人來報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著人將他丟出去。好在那時候宋亦宣恰好醒著,這才將他勸住。

蘭末是太子所倚仗的人,不說才學,單單是對太子的了解,就是無人能及的。

這樣的人若是能拉攏過來,益處數不勝數,破壞力堪比原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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