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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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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末先生出了太子書房,便快步朝前走去,一個呼吸間就將還在沈思琢磨的子微先生甩開了數丈遠。

他停下腳步:“你在想什麽,這般入迷?”

子微道:“我在想,祁王妃究竟為什麽要攀咬太子。”

蘭末輕笑一聲:“你不是已經得到答案了嗎?”

子微不解:“什麽答案?”

蘭末道:“為了棄車保帥啊。”

子微疑惑的皺眉:“可也不是偏要栽贓太子吧?這除了能得罪太子外,還能有什麽好處?”

“好處就是,涉及到太子……陛下多半不會往下查,即使要查,也不會明著查。”

子微更疑惑了:“這又能如何?”

“他們的目的,就是不想此事鬧大。”蘭末道,“他們家,正在跟善郡王家議親呢。”

子微想了下善郡王家的子嗣,瞬間懂了。

一個亡故的祁王遺孀,自然比不上健在的善郡王家的嫡次子,雖然這事兒客觀上來說跟祁王妃沒有關系,跟祁王妃家族更沒有關系,可古人可不是無神論者,信鬼神才是主流,免不了會有人懷疑祁王妃克夫。社會階級就像是金字塔,越往上席位越少,有人上去了,自然會有人下來。祁王妃的家族想要往前進一步,就會有無數的人想要阻攔,想要把他拉下來。任何有可能鉆的空子,都不會被人放過的。

子微想清楚前因後果,問:“蘭末兄既然知道,為何剛才不對太子說明?”

蘭末意味深長的道:“你不知道祁王妃家跟善郡王家議親之事,所以你想不到,可太子是知道的,難道太子也想不到嗎?”

子微:“蘭末兄這是何意?”

蘭末話不對題的道:“祁王死了,他的枕邊人為自己安危請娘家人出謀劃策卻成了別人的筏子。親生母親雖心疼,卻忙著為以後籌謀,就連表現出來的悲傷,都是邀寵的手段。親生父親,聽聞此事牽扯到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便連因由都不想打探了。而他的親兄弟……人死了,卻忙著琢磨這其中會不會有陰謀。可憐祁王生前多麽風光,英年早逝沒有留下一男半女,連個真正為他傷心的人都沒有。”

蘭末搖搖頭,笑容看起來帶著一些子微理解不了的嘲諷。

這一次他沒有再等子微,徑自快步離開了。等子微回過神來,已經看不到蘭末的人了。反而是遇到了另一位門客。

那門客手裏拎著酒壇子,儼然是從外頭剛剛回來的樣子。相貌只能說一半,丟到人群裏好不顯眼的那種,只是太子府裏當門客日子過的舒坦,面皮白凈,加上和善的笑容,只是看著,就叫人無端覺得親近。

“子微兄這是要往哪裏去?”來人率先打招呼道。

子微知道這個門客,還曾經讀過這位門客的兩篇文章,不過他跟蘭末都是偏實幹的,關於那種風花雪月空談無物的華美辭藻並不怎麽感冒,加上此人到太子府之後一直沒有什麽作為,他單單知道有這麽個人,還知道這人是門客中少有的好人緣,幾乎沒有人說他一句不是,不過……他依舊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這就有些尷尬了,別人叫出你的名字,你卻叫不出對方的。

子微先生只好微笑作禮,盡量態度好些道:“正要回去。”

來人眼睛一亮,將手裏的酒壇子舉起來晃晃:“如果子微兄接下來無事,不如去我那裏對飲幾杯?”

“這……”子微正想拒絕,那人已經不由分說的抓住他的手腕往他院子的方向拽了,子微想要掙脫,卻發現那人看起來斯文,卻手勁奇大,他掙的滿頭是汗,對方竟好像沒有感覺一樣。

子微微微嘆氣,算了。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些微醺,聊了一些太子府跟京中的趣事逸聞,關系變的熟絡了許多。那門客有些失態的拍打著子微的肩膀,力道極重,顯然已經喝上頭控制不住力道了。

他道:“子微兄的賢名,我在少年時就有耳聞,多有向往,聽聞能在太子府與君共事時,便曾想過你我二人齊聚一堂對做飲酒的模樣。豈料這麽多年,竟然到了今天才得以實現。”

他忽然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進了內室。子微喝的比他少,人也清醒很多,搖搖腦袋,心道這人不靠譜,自己請的客人還在這裏,自己倒先跑屋裏睡覺去了。

片刻之後,那人拿著一本冊子又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從書中拿出一張泛黃的舊紙遞到子微面前。

“當初我便是拜讀了子微兄這篇文章,對子微兄向往不已的。”

子微展開紙張,詫異的發現那竟然是他幼年筆跡!

那時候他筆風未定,喜歡唐濟先生的行草,日日模仿,起承轉結之間還能看到一些生澀與唐濟的影子。這紙張,至少有二十年了,卻被主人保存的很好,除了經常打開折疊留下的印子和起毛的邊角,沒有一點破損。

這是一篇講述治國理念的文章。

那時候的他初生牛犢,意氣風發,文裏的銳氣,通過滿足鋒利的筆觸就能看出來。這樣的文章,理想化到引人發笑。卻也能從中看出一顆未被世俗沾染的心。

子微有些感動,又有些慚愧,這些少年之言曾經出自於他口,如今的他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吶吶道:“沒想到能在京城看到這個……”

那門客道:“子微兄一腔赤誠,又有治國之能,我自愧比不上子微兄,只敢太子面前做些詩詞,閉口不談國事。可沒想到……最後太子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蘭末那廝。”

子微楞了一下,猛然想起太子最後看向蘭末的那一眼,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蘭末兄大才,遠在我之上,太子信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門客已經直不起身了,半倚半靠在桌上,擺擺手:“我並非說蘭末先生無才,只是……他行事我頗為不屑。”

子微與蘭末親近,這門客說蘭末的不是,他本該起身告辭不與之為伍才是君子所為,但是不知道是因為那篇保管妥善的舊時文章,還是飲酒過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言行,他竟然聽見自己道:“蘭末先生怎麽了?”

“怎麽了?”門客聲音醉的都有些含糊了,還不停的往嘴裏倒酒:“他輔佐太子的時間比你我都長,當初太子什麽樣子?禮賢下士謙虛仁善。如今太子什麽樣子?暴戾恣睢剛愎自用。蘭末先生性情高潔,多次隱喻對如今的太子不滿,只道人心易變,可他卻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太子如此信重他,若他覺得太子不對,為何不做那諍臣強建?一邊縱容,甚至誘導太子往暴君那邊兒靠,一邊又做出自己看不上太子的模樣……呵呵……”

“這樣的蘭末,豈能叫我信服?”

這門客邊緣化的厲害,蘭末先生跟太子議事的時候他不在身邊,若是他在,那一定還有很多門客在,在人前,蘭末是要給太子留面子的,不會駁了太子的意見。可是私下裏子微知道,蘭末勸誡過過太子不止一次,正是因為勸解的多了,毫無效用,反而因為太子覺得蘭末先生過於曲高和寡,有時候做一些事情會背著蘭末先生安排。蘭末先生心灰意冷之下,才會這樣。

這些事情這個門客不知道,子微卻是知道的,他應該反駁回去,因為維護好友的名譽,可這會兒,或許是喝酒喝的太過麻痹了舌頭,或許是要出口的話太多,反而亂糟糟一團堵住了喉嚨口,他竟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是心底隱秘的不敢去探究的滿足又是怎麽回事呢?

這樣背後說人是非的小人行徑竟然能讓他產生快慰嗎?

不不不,子微不敢細想,手中的酒盞如掩飾一般不停的往嘴邊湊,沒過多久就醉的如同一灘爛泥,不省人事。

而比他先醉倒,發出潑天鼾聲的門客卻施施然站了起來,目光清明的看著醉倒在桌上的人,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卻不在是平日裏見到的和善毫無攻擊力的笑容,而是狡猾如狐貍,仿佛正算計著什麽的笑容。

……

祁王暴斃的事兒說起來,最先知道的人其實是霍鈺淩。

為什麽?

因為這事兒就是霍鈺淩謀劃的,他就是始作俑者。

當祁王耀武揚威的說著天雲觀裏的發現,自以為自己抓住了霍鈺淩把柄的時候,霍鈺淩便起了殺心。

祁王自以為的發現,其實什麽都沒發現,偏又觸動了霍鈺淩的逆鱗。那個他所謂的把柄“私生子”,其實根本無關痛癢,霍鈺淩真正怕的……是天雲觀宋亦宣的退路,若是那裏被知道了,那宋亦宣的安危就得不到保障了。

祁王只是想要這個把柄換取火銃的制作方法,在他看來,私生子並不是什麽大把柄,畢竟宋亦宣重病在床,又沒有顯貴的出生,即使霍鈺淩婚前有了私生子,這鄉下女人也不能把霍鈺淩怎麽樣。

反而是此女有怪病,霍鈺淩跟她的婚事可能會黃,若是黃了,霍鈺淩另尋女子,那他婚前的這個私生子才真正的構成威脅。

可是吧,別人不知道,他卻清楚,霍鈺淩對這個鄉下姑娘情根深種,如今又據說有大夫自稱可以醫治了,這婚事十之八九還是會成的。那這私生子的把柄就僅僅只能壞霍鈺淩一點名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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