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說什麽什麽東西臭的像米田共，只怕這些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糞水會是什麽味道，而且，這還是加熱過了，添加了中藥材的……好一鍋熱翔。

宋亦宣替中藥表示委屈，也替自己表示心塞。

這麽多的中藥材，若是用在治病救人上……可偏偏它們都明珠蒙塵，被熬成了哪怕只有氣味都可以傷敵無數的“生化武器”。

還有她……

雖然只是做做樣子，但是知道內情的人就那麽幾個，還永遠都不可能說出去。在不知道真相的人眼中……這些惡心的東西可都是被她“使用”了啊。只要一想到這個……宋亦宣就覺得生無可戀。也幸好她馬上就要死了，否則人家一看到她，就想起這些藥汁糞水，產生心理性反胃，那她豈不是成了移動汙染源？

想她好好的一個青春靚麗美少女，卻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國人還有連坐的傳統……哎呀媽呀，宋子齊宋子真的婚事和事業說不定都要受影響。

不過兩小都是有真本事的，時間久了，肯定還是會有伯樂從他們家阿姐的瑕疵下發現這兩塊璞玉，他年一個成了武功蓋世的大將軍，一個則位極人臣，列入史書的時候提到他們的少年時期，說不定會順帶提上她一筆，說啥呢？二者胞姐臭不可聞？

生無可戀.jpg

宋亦宣思想活動劇烈，宋子齊也在腦子裏跟自己的本能做著鬥爭，只可惜最後還是理智惜敗……人啊，果然還是拋棄不了動物的本能。

他舉著袖子掩住口鼻，只痛恨現在不是冬天，穿的衣服太薄了一些：“阿姐，我，我出去一會兒。”

宋亦宣眼睛一橫，目光中充滿了控訴：“你去哪裏？”

有這樣當弟弟的嘛？一個人跑掉把阿姐留在這裏獨自面對這樣兇殘的局面。

宋子齊也覺得自己阿姐著實可憐，她癱在床上動彈不得不說，還要忍受這樣的氣味。可是，可是，就算他想把阿姐挪走也不行啊。阿姐挪到別的屋子，這桶東西也就要跟著挪到別處的，他們倆是綁定的啊。

宋子齊催促道：“那，阿姐你快點睡，睡著了就不臭了。”

宋亦宣其實想說，其實嗅覺是適應性最強的一種感官，手指上的刺痛會一直延續，眼睛一直註視著光或者雪地也會造成視覺損傷，只有嗅覺……若是臭味聞久了，人竟然就習慣了，不覺得臭了！更多的這是來自於知道這裏很臭，所產生的心理壓力而已。

當然，宋亦宣才不會說出來呢，說出來豈不是讓宋子齊毫無壓力的離開？

於是她道：“這麽臭，我睡得著嗎？”

宋子齊心中那個哀嘆，阿姐真可憐，前幾日雖然擡進來的東西不是這個，但是味道也是極難聞的中藥味兒。他白日在學堂，晚上回到屋中，中藥味兒的穿透性不及這個厲害，都覺得睡覺會做噩夢，阿姐卻日日待在這屋中，與這些味道緊鄰。

但是，但是……他實在是受不了啊。

宋子齊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抓起被子，往上一拉，將宋亦宣的口鼻遮了起來。

“阿姐，我幫你把鼻子捂住就不臭了，我，我先出去一會兒……”

說完，頭也不擡的跑了。

宋亦宣只想從嘴巴裏伸出一只爾康手來：混小子你給我回來！你阿姐要喘不上氣了！！

……

燕小壘給宋亦宣治病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京城裏的有心之人。不過眾人對於這個消息的態度，卻不一樣。

太子府裏，太子高興的捶著手走來走去。給他們這些人看病的大夫，他最是了解的，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那怕那病有七成的希望能治好，他們也會說自己無能，寧願討一頓罵，也不輕易出手。唯恐自己下方子以後出了狀況，若是貴人有個不測，那就不是一頓罵能揭過去的了。

是以，此人說自己能治好宋亦宣，至少也有九成把握吧。只要宋亦宣痊愈，霍鈺淩的婚事就不會生變，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高興的呢？他都想現在去勉勵那大夫一番，跟他說若是治好了宋亦宣的病，他也重重有賞！

蘭末和子微站在下首，看著欣喜若狂毫不加掩飾的太子，心中一片冷寂。

而皇宮中，皇帝聽了密探的奏報，卻是眉頭一皺，此前看的津津有味的詩集也頓時變的索然無味起來。輕哼一聲，丟到一邊。揮退了密探之後，煩躁不減，一如他親自教出來的太子一般，在殿中踱起步來。

這對大慶第一父子，在人前君臣相得，太子表現的唯皇帝馬首是瞻，而皇帝而一直對太子信任有加。

可是此時此刻，這對父子對同一件事兒卻做出來截然不同的反應。

許久之後，皇帝沈聲喊來侍從，擺駕太後宮中。

太後宮中樸素異常，幾乎找不到鮮艷的顏色，飄蕩的香氣也不似皇後和後妃寢殿裏的靡靡脂粉香，而是淡淡的檀香。進入這個宮中，仿佛進入了一座佛剎一般，讓人的心都跟著寧靜了下來。皇帝寵愛的某位妃子曾說，大概只有太後這樣平淡不爭的性子，才能讓這身處繁華之中，卻靜謐安詳。

皇帝當時很開心的誇讚了那位妃子，心中卻在嗤笑。不爭？若真是不爭，太後豈能在吃人的後宮中安穩到如今？只是太後比很多人都要聰明，知道自己長在哪兒短在哪兒，不會愚昧的去爭罷了。

他不就是因為太後的這種聰明，舍棄了麗妃，選擇了這一位嗎？而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如果他不是當今的天子，或許太後根本不會插手宋亦宣跟霍鈺淩的事兒吧？可他是天子，所以太後不介意露出慈善表象下的爪牙給他看，表達自己臣服的意願。

本來這種事情，應該是皇後跟他配合完成才對，但是他的皇後……皇帝眸光微微一閃，恰在此時看到太後從內裏走了出來。

太後摒退下人之後，皇帝開門見山的道：“此前太後宮中的嬤嬤去看那個農女，可有說過病情如何？”

太後笑了笑：“陛下是在擔心傳聞中的小大夫？”

皇帝道：“太後也聽說了？”

太後微微頷首：“知道陛下關註此事，我便也多聽了兩耳朵。”知道皇帝在擔心什麽，她也沒藏著掖著，直接道：“那姑娘的病，秋嬤嬤也看不出是何來歷，不過，三皇子很在意那姑娘，想必秋嬤嬤拿去的藥早救已經給那姑娘服下了。那藥是何等效果，陛下也是知道的，所以，若是陛下想從我這裏問出結果的話，那麽……陛下大可以安心。”

皇帝在向太後問詢的同時，京中另外一處奢華的庭院中。三面環水的亭榭之上，一個胖的幾乎成一個球一般，偏還裹著一身絢麗錦緞，如繡球兒成精化形一般的男子踢開蒲團，立刻有下人將一張儼然是特意制作的，比尋常椅子寬了一倍有餘的靠背椅放在了剛剛蒲團待的位置上，再拾起被踢到一邊的蒲團，迅速的退出亭子。

胖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立刻可以看到衣服也藏不住的屁股肥肉受力朝兩邊攤開了些：“我就不愛坐這蒲團，坐下去都起不來身！”

棋局被打斷的兩個男子不約而同的露出死魚一般眼神，心道：那只是你起不來身吧。

胖男子舒服打斷籲出口氣，道明來意：“兩位先生可有聽聞，關於見微寺裏那個小姑娘的事兒？”

棋局前的兩個男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位開口道：“爺若是為這事兒來的，那大可不必擔心，那藥是我師父偶得之作，雖不致命，卻也不是那個好解的，我從咱們在藥鋪裏安插的眼線大致知曉了那人要的藥材。爺與其擔心那大夫治好小姑娘的病，不如擔心擔心小姑娘的安危吧。”

胖男子眉宇朝中間聚攏，一張白胖的臉頓時聚攏成了一個百褶包子：“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另一個男子道：“要藥材單子我也見過，我對醫術只是初初射獵，卻也覺得那些藥材不妥，治不好小姑娘的病也就罷了，只怕，會讓小姑娘病的越發厲害。”

胖男子頓時不悅，聲音也變的嚴肅起來，道：“兩位先生，之前我就說過了，小姑娘不容有任何閃失。”

“可是我們一開始也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拉開了弓射出了箭，可是對面站的又不是木頭樁子，他們會躲，會跑，最終射到的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胖男子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那就想法子補救！”

高正鐸心裏揣著事兒，一股腦的朝前走，屋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端著藥碗的婦人，差點撞在一起。

“誒，你……”婦人擡頭，見是自家老爺，驚怒的表情頓時變成了關切：“老爺你這是怎麽了，走路都在晃神。”

高正鐸搖搖頭，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娘把藥喝了？”

婦人點點頭。

高正鐸又問：“病情可有好些？”

婦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怕是好不了了，舅姥爺那邊今兒下午又來人了，外甥女那邊……你還是抓緊著點吧。”

高正鐸一口郁氣橫梗在胸中，是他不想抓緊嗎？人家根本就油鹽不進，根本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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