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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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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部分少兒不宜,宋子齊拉著興致勃勃想要看戲的燕小壘往外走。

邊走還邊抱怨:“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不知道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燕小壘倒不介意宋子齊說他無禮,反而趁機訴苦道:“你都不知道軍營裏有多無聊,我每次回家,守在竈房看李婆做飯都能看一整天。”

李婆是燕家的廚娘,鄉下婆子,所謂的手藝就是缺油少鹽多菜少肉,燉只雞都要把面上的油撈起來,等到冷凝了以後存放起來以後燒菜用。在燕大夫看來,這就是頂頂健康的食譜了。李婆還有個特色就是聒噪,東家長西家短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她能嘮嗑個沒完,宋子齊有幸見識過一次,自此視燕家廚房為禁地,再不敢靠近一步。

宋子齊回憶起當初設計燕小壘,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軍中……真這麽難過嗎?”

燕小壘倒是沒想到那些,猶豫了一下,道:“也不算吧,就是……有時候挺想家的。”

說這話,兩人走到了門邊。

宋子齊拉開門出去,見太醫跟侍女站在門外。他立刻拱手彎腰,對太醫恭敬的行了一禮:“有勞大人白跑這一趟,家姐無礙,大人不如先行回去吧。”

太醫署裏的大夫雖然做的也是看病救人的事兒,卻都是有官職在的,是以,白丁宋子齊稱其為大人。燕小壘見宋子齊行禮,忙也跟著彎腰行禮。

太醫擺擺手,和藹的笑道:“無礙就好,無礙就好,那老朽就先回去了。”

太醫剛剛轉身,就聽見後頭的宋子齊小聲抱怨道:“你幹嘛跟著我行大禮?”

“我也感激他照顧你阿姐啊。”燕小壘道。

宋子齊不滿道:“那是我阿姐。”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見面以後,宋子齊就老想跟燕小壘鬥嘴,好像他做什麽,自己都能找出看不過眼的地方來一樣。

燕小壘眨眨眼睛道:“可你阿姐也是我師父啊。”

宋子齊忽然就像小老頭一樣洩了口氣道:“哎。”

燕小壘問:“好端端的,你嘆什麽氣?”

宋子齊轉過墻角,索性在屋檐邊坐了下來:“還不是我阿姐的病……淩大哥找了好多大夫來都看不好。”

燕小壘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一定能治好師父的病的!”

宋子齊聲音遲疑道:“我既想早點讓你給阿姐看病……又不想讓你給我阿姐看病。”

燕小壘莫名其妙:“為什麽?”

宋子齊道:“你要是能治好我阿姐的病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可若是治不好……”

燕小壘想了一想,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看師父的氣色很好,之前吼三皇子的時候也是中氣十足,雖不知道為什麽會渾身乏力不能動彈,但是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有危險的。就算我治不好,我大爺爺不久也就到京城了,這世上就沒有我大爺爺治不好的病!”

宋子齊勉強提了提精神:“但願如此吧。”

等到將燕小壘喊回去的時候,宋亦宣已經睡著了。

燕小壘食中二指往宋亦宣手腕上一搭,霍鈺淩與宋子齊頓時呼吸都變輕了,引頸的樣子,如兩只就戮的鵝。

燕小壘心裏好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心思全部回到脈象上,眉頭不自覺的皺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副模樣,霍鈺淩和宋子齊看了數十遍了,何其的熟悉。宋子齊覺得,燕小壘一點都不適合這個表情,比之前吊兒郎當缺乏常識的樣子更叫人討厭。他忍著,等著,等著燕小壘如他自己保證的那樣。

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的煎熬。他想起淩大哥請來的那些大夫,無數國手,無數逢兇救難的傳聞,來的時候即使謙虛的說要看過病人之後才能下結論,這謙虛中卻又透出一股子對自己醫術的自豪與自信。這與之前的燕小壘何其的相似……可結果呢……也一如現在的燕小壘一般。

宋子齊指甲陷進手掌中,忽然覺得難以忍受,轉身飛奔出了房間。

不過,現在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燕小壘身上,而燕小壘則所有的心思都圍繞著宋亦宣的脈象在轉,也無一人發現他跑掉了。

宋子齊一口氣跑出老遠,扭頭一看,就只有他的小廝跟在他身後,又不知從何生出一股子郁氣來。

“你跟著我幹嘛?”

這小廝也算是過五關斬六將,先是經過三皇子府采買的火眼金睛,又經過管事的一番挑揀,在送到霍鈺淩面前由他點頭,再是宋亦宣問了一番話,滿意了以後才送到宋子齊跟前的。

不過經過這樣多道嚴選出來的小廝,卻不是什麽驚才絕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或者玉樹瓊冠毛賽潘安之人,只是背景幹凈,老實本分罷了,說起來,甚至有些木訥。

宋子齊長這麽大,還沒有過使喚下人的精力。他們家說起來有瘦猴這麽個身契在握的奴才,瘦猴嘴裏也是少爺小姐的叫喚,但是宋亦宣一家子沒將他當奴才,他自己也沒把自己當奴才,至少,不全然是奴才。知道宋亦宣教出來的孩子,別的本事可能沒有,算賬那是一等一的,有時候忙不過來,還要叫宋子齊幫忙算些數目呢。

是以,宋子齊對這個小廝與其說是奴才,不如說是當了玩伴。若是遇上別的得寸進尺的激靈小廝,免不得做出欺主慫恿之事,漸漸忘了自己的身份。可這個小廝不愧是這麽多人精挑細選出來,宋子齊無論如何待他,都照樣是戰戰兢兢唯恐主家對他不滿意。

“我,我見少爺出來,就跟出來了。”

宋子齊呲牙,我當然知道你是看見我出來才跟過來的,難不成我沒出來你能跟著我?

平日裏宋子齊覺得這小廝蠢笨,常常答不切題,心中多有憐惜,覺得他這樣,恐怕也只有自家會收留。可眼下卻覺得這蠢笨的家夥當真惱人,心裏頭一股子邪火不知道該往哪裏發。隨手一指,道:“去那兒待著去,沒有我的吩咐,不準動!”

小廝歪著脖子可憐巴巴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收回這話的意思,當真縮著脖子跑到宋子齊隨手指的地方,像個鵪鶉一樣的站住了。

那模樣,讓宋子齊頓時有種欺負人的感覺。宋子齊瞪眼,這人就沒腦子嗎?他何時罰他站過?他就不會以為自己聽錯了遲疑一下,多問一句?

這樣,這樣叫他怎麽把話收回去?

本該是整治下仆撒氣的情節,到宋子齊這兒反而成了被煽風點火一般,氣性越發大了。一甩袖子,悶頭出了院子,走出去老遠,忽又折返了回來。走到院門口守衛跟前,抿了抿唇,道:“你去院中,見一個站在那裏不動的小傻子,你叫他回屋看書去。”

“啊?”

什麽叫站在那裏不動的小傻子?

宋子齊卻沒多解釋,說完就又走掉了。

不料沒走出多遠,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欣喜喊住他:“子齊,我正要去找你吶!”

宋子齊頓住腳步一看,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小沙彌又是誰。

“你找我作甚?”說話間,依舊有些悶悶不樂。

小沙彌看出他不高興,臉上高興的表情立刻就收斂了,連腳步都變的遲緩沈重了許多:“前面有個施主找你和你姐姐。三皇子的侍衛攔著不讓過來,叫我告訴你一聲。”

宋子齊心裏堵著氣兒,口氣不痛快道:“是侍衛叫你來告訴我,還是那施主叫你來告訴我啊?”

小沙彌一楞:“這有什麽區別嗎?”

宋子齊道:“自然是有的,若是侍衛叫你來的,那便是他職責不清,即便要告訴誰,也不該來告訴我。若是那施主叫你來告訴我的,便是他身份存疑,侍衛不放他過來,所以才想叫你來找我的吧?既然如此,我又怎麽可能去見他?”

小沙彌抓抓鋥光瓦亮的小腦袋:“可我看那個施主不像是壞人,他經常來咱們見微寺上香的。”

宋子齊道:“那又如何?壞人又不會把心思刻在臉上,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來求神拜佛不就是為了求一個心安嗎?若他沒有做壞事,何必求神拜佛。”

“……”這一下,幾乎把天下的香客都炮轟了一遍,好像求神拜佛的都是做了壞事於心不安的人一樣,連帶他們見微寺好像供奉的都是邪神鬼魅一般。不過小沙彌也知道宋子齊姐姐的事兒,只當是他是心情不好,並未與他計較。“阿彌陀佛,你若不想見,那我去回絕了就是。”

剛走了兩步,宋子齊卻又喊住了他。

一個人影劃過心頭,他道“等等,我去看看。”

兩人走到設崗的院門口,宋子齊見到來人道了一聲果然是你。

宋子齊在應對來人的時候,另一邊,再度幽幽轉醒的宋亦宣則在安慰燕小壘:“你不要自責,你想想你才多大年紀,隔壁屋裏那些老太醫多大年紀?學無止境,就算你成了天下第一也還是會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何況是醫術這種東西。若是什麽病都能治了,那豈不是就不會死人了?”

霍鈺淩呵斥一聲:“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

她豈能把自己跟將死之人做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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