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分明就是他阿姐琢磨出來的，可最後功勞全到了淩大哥頭上。雖說淩大哥馬上跟阿姐就是一家人了，可現在有人這樣質問，他還是非常憋屈，也替阿姐難過。

宋亦宣一看宋子齊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不服氣。

宋亦宣倒不覺得火銃上只有霍鈺淩的名字，沒有她的功勞有什麽好委屈的。那本來就不是她的東西，當初為了吃飽飯，她冒領了那麽多後世流傳的小說動漫，在讀書人間混出了名聲，可每次人家因為這個對她露出驚嘆佩服之色，她都覺得臉上燒的慌，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多考慮一下。

名聲，這東西能吃嗎能穿嗎？大約是當傭兵的後遺癥吧，宋亦宣巴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只有在乎的親近的人看的見，好悶聲發大財，名聲這種東西，她才不稀罕呢！

宋亦宣大喝一聲：“子齊，不得對五皇子殿下無禮！”止住宋子齊想要出口的話。

“大膽！”霍無疾先被宋子齊諷刺嫉妒宋亦宣，爭辯到一半好不容易抓住宋子齊一個話柄，卻又被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宋亦宣給打斷了！“我們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

宋亦宣被一噎，心塞塞，剛剛宋子齊就差指著你鼻子罵你不學無術了，你沒意見，我就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還是叫子齊不要對你失禮，哦，我就成了大膽了？

要不是你跟我長的不像，我都要以為宋子齊才是皇子，你是我長輩了呢。

宋亦宣在宋子齊的手掌上捏了捏，要他沈住氣。

宋子齊心裏歉疚，自己還是太不成熟了，跟完全不了解阿姐的人爭辯個什麽勁兒啊，阿姐的好，有他跟子真還有淩大哥知道不就好了。這一爭辯，沒有為阿姐討來好，反倒還惹人對阿姐大小聲。

宋子齊嘴巴一撅，埋下腦袋不說話了。霍無疾再如何激他，他也不開口，這架也就沒法吵下去了。幾個人傻楞楞的站在院子裏，冷戰似的，誰也不說話。

宋子齊和霍無疾心裏有大段大段的內心戲可以添補這段空白，但是宋亦宣沒有啊，就她站著無事可做，尷尬癥都快犯了。

“那個……五皇子殿下是來找霍……三皇子殿下的嘛？”

宋亦宣轉的生硬，她何時這樣稱呼過霍鈺淩啊？引的宋子齊偷瞄了她，然後被宋亦宣瞪了回去。

“三皇兄托母妃給你找了教習嬤嬤，我是送人過來的。”

霍無疾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朝宋亦宣身後張望，一副口是心非的樣子。

宋亦宣道：“三皇子殿下有些事兒，要到晚膳的時候才會回來。”

霍鈺淩毫不領情的一甩腦袋：“都說我不是來找三皇兄的！”

宋亦宣：“……”

好吧，您說不是就不是，您是皇子，您說了算。

“那民女就不打擾五皇子了。”

宋亦宣牽著宋子齊就進了屋子。

唉，五皇子跟她這般針尖對麥芒的姿態，他送過來的教習嬤嬤能比皇後送過來的好幾分？皇後那邊，仇恨最大的還是在霍鈺淩身上，五皇子這邊，第一仇恨可是她啊！

宋亦宣頭疼著。

霍無疾則傻眼了。

雖說他看宋亦宣不順眼，但是霍鈺淩現在又不在，他在這廟裏就認識宋氏姐弟倆，他們倆竟然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霍無疾：“慢，慢著！”

宋亦宣：“五皇子殿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霍無疾別扭了一會兒，道：“你這種鄉下女人肯定什麽規矩都不懂，三皇兄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娶你這樣的女人……”

宋亦宣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五皇子殿下這麽好奇的話，不如等三皇子回來了以後問個清楚。”

“慢著！”霍無疾再一次喊住離開的宋亦宣道：“雖然婚期還沒確定，但是你這麽笨也不知道多久能學好規矩，還是早點開始學為好。”

霍無疾喊了一聲，一個中年女人從月門外走了進來。婦人臉上已有不少皺紋，抹了雪花膏看不太清真是膚色，五官只能算是平常，但是笑容和善，行走間衣袖和裙擺紋絲不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緩緩走到霍無疾身邊，福身的姿勢看似平平，卻自帶一種韻律，說不出的好看。

“五皇子殿下。”

霍無疾揚了揚下巴：“這就是我母妃最得用的教習嬤嬤，吳嬤嬤。”

宋亦宣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原裝貨，對古代繁瑣的禮儀額外在意，就怕哪裏露了陷，此前一直沒有出過問題，還以為自己學的不錯呢。有吳嬤嬤的珠玉在前，這會兒連福身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她略顯僵硬的朝吳嬤嬤行了一禮：“有勞吳嬤嬤了。”

吳嬤嬤點了點頭，眉眼彎彎的樣子，似乎對宋亦宣很是滿意，宋亦宣頓時松了口氣。

霍無疾看看吳嬤嬤，又看看宋亦宣，見兩人似乎氣場很合，又不樂意了。

他小的時候沒少聽學規矩的小公主抱怨教養嬤嬤有多麽多麽的苛刻難纏，他送吳嬤嬤還想著宋亦宣會吃大苦頭呢，可不是來做好人好事兒的啊！

“今兒天還在，現在就開始學吧。”霍無疾指揮道，“吳嬤嬤，你是三皇兄求來的，是我母妃的人，代表的就是我母妃的臉面，你可不能放水，要是到了婚期她禮儀學的還不好，丟了我皇兄的臉，我母妃也會跟著沒臉的。”

吳嬤嬤毫不慌張的道：“奴婢省得。”

霍無疾還是有點不放心：“我跟你們一起，正好我可以督促一二。”

宋亦宣才放下去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霍無疾：“怎麽，不可以嗎？”

吳嬤嬤笑著點了點頭：“殿下有此雅興，自然是奴婢的福分。”

霍鈺淩瞄了宋亦宣一眼，輕哼了一聲，似乎在說：你看看人家。

宋亦宣回了他一個死魚眼。

而情況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

古代的禮儀繁多，單單是見面該用什麽樣的禮，就有好幾種。區分這些的，則是跟對方的關系。宋亦宣是要嫁給霍鈺淩的，她要學的禮儀也是為結婚和婚後做準備，那時候她是皇家媳婦，人家關系也要遵從霍鈺淩這邊的。這裏面就有很多需要科普的。

吳嬤嬤有備而來，霍鈺淩的關系譜被她裝訂成一本厚厚的，比巴掌大一些的小冊子遞到宋亦宣面前。宋亦宣打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是了，古代沒有標點，也沒有空格分段，這簡直……

吳嬤嬤擡起手，遮掩了嘴角的笑容。

霍無疾的母親李妃沒有顯赫的娘家，一心仰仗著皇帝的寵愛過日子，沒有多大野心，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宮墻裏頭，宮外的消息往往只有那種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的能傳到她耳朵裏。

霍鈺淩求到霍無疾這裏來的時候，她也打聽過宋亦宣的情況。只是明城被毀，明城人四處離散，太多的骨肉分離讓宋亦宣在明城裏造成的震動不值得一提，如今已經鮮少有人說起宋先生這個人了。遷徙到寧海城之後，她雖然也說過書，卻屏風相隔，口技佐之，知道宋先生確切性別的人不到兩位數，大部分的人都以為宋先生是男子呢，即便她的書在京城裏銷售火爆，也沒人會把宋先生聯想到她頭上。

而眼鏡之類，是匠作之事，匠人雖有手藝，可多是賤籍，技藝以口耳相傳，並不需要文字。再加上霍無疾自打知道宋亦宣這個人的存在之後，就一直叫囂著她是不知禮數的鄉野村婦，是以，他的母妃和吳嬤嬤都以為宋亦宣是不識字的。

吳嬤嬤一字一句的念與宋亦宣聽，念一段歇一會兒，將之掰碎了揉爛了說給宋亦宣，那耐心的語氣，跟教幼稚園的孩子差不多。不過吳嬤嬤的聲音很好聽，讓宋亦宣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吳儂軟語”這個詞。

吳嬤嬤，大概是南方人吧？

她一走神，吳嬤嬤便停下來問：“可是有哪裏不懂？”

宋亦宣連忙搖頭，若是這樣還不懂，她就要懷疑自己的智商了，這誤會不能有。

吳嬤嬤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說完她就後悔了，宋姑娘不識字，這麽說她也聽不懂啊，正想解釋，宋亦宣便開口了。

“我知道，我不會不懂裝懂的。”

這下吳嬤嬤徹底楞住了：“宋姑娘識字？”

宋亦宣怔了一會兒，道：“我弟弟溫書的時候，我在旁邊聽他念叨過。”

可憐見的，人家寒窗十載考狀元，可以自詡飽學。而她呢，加上幼稚園學前啟蒙，念書念了二十年，一遭穿越還得裝文盲。

沒法子啊，字她都認識，文言文大部分也能理解，可斷句太糟心了！！

她自己寫書的時候還好，一來她寫的是白話，二來她知道要寫的是什麽內容，省掉標點跟分段就好了。這是一個沒法逆的不等式，反過來，叫她看沒有分段沒有標點沒有空格又不知道內容的……她就苦手了。

既然有現成的“翻譯”，她又何苦為難自己去跟古文較勁兒呢？

吳嬤嬤：“那我就繼續了。”

宋亦宣有些詫異，霍無疾竟然沒有跳起來嘲諷她是文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