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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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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東南,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梅林。

綠萼梅,宮粉梅,紅梅,玉蝶梅,灑金梅……但凡是這國度有的,叫的出名字的梅花,這裏都有。不過,這裏栽種最多的,卻是金燦燦的臘梅。

枝繁花茂的臘梅樹是按照龍的形狀栽種的,眉眼宛然,五爪俱全,活靈活現。正如蘇子瞻的詩所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古代沒有飛機高樓,身處在這一片茂密梅林中,也看不到它的全貌。唯有從皇宮最高處,皇帝陛下的寢宮向這邊張望,才能看到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的冬日,禦花園的東南面卻如同祥雲籠罩,白的粉的紅的,一片燦爛朝霞之中,金色巨龍迤邐其中,昂首飛爪,似下一刻就要從眼前騰雲而起一般。

這是只有皇帝能看到的風景,獨屬於他的禁臠。

當今聖上就對這片梅林愛之愈深,每年宮宴都設在此處。

此刻,氣的面色通紅的國舅看著上首的皇帝。皇帝兀自飲著酒,好像沒有發現他與太子的爭執一般。而他怎麽可能沒有發現呢?太子跟國舅的爭執已經引來所有人的矚目,全場肅然無聲,皇帝的不置一詞,其實就已經說明他的態度了。

“天家!”國舅情緒激動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鈺淩也是你的兒子啊!”

皇帝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太子見皇帝沒說話,嗤笑道:“國舅爺這話什麽意思?老三是父皇的兒子,難道就不是我的手足了嗎?我還能害了他不成?”

興許是酒喝的多了,也興許是國舅爺這些年舒坦日子過多了,此時此刻,他忘記了太子如日中天,忘記了霍鈺淩即使要跟太子相爭,也需要臥薪嘗膽。他像腦子短路一樣高聲喊道:“太子,你莫要欺人太甚!你不過是害怕鈺淩娶了齊宰相的千金,對你不利罷了!”

國舅這一喊,太子沒嚇著,直接把霍鈺淩嚇的滿頭大汗。

難怪這麽多年太子不用他舅舅,他父皇真是好手段啊,國舅一家也是簪纓世家,官場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己的目的掩藏在九曲十八彎後頭的城府,他豈能沒有?這才幾年安逸的生活,就給養廢了。

霍鈺淩誠惶誠恐的出列,道:“父皇皇兄明鑒,我與齊小姐 並無私情。護送她上京只是因為,齊大人乃國之棟梁,父皇的左膀右臂。我身為皇子,卻沒有才能為父皇分憂解難,感激齊大人做了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才護送齊小姐上京。除此之外,我要是對齊小姐有任何覬覦之心,就讓我不得好死!”

“你!”國舅不敢置信的看著舉手立誓的霍鈺淩。

太子眼帶得意,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是對霍鈺淩的蔑視和嘲諷:“國舅大人,瞧見了嗎?老三對齊小姐可沒那意思,姑娘家名節多麽重要?你也不能胡亂說啊,要是因此還得齊小姐名節有損,齊大人得有多寒心?”

國舅悚然一驚,大冬天的背上冒出滾滾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一開口,得罪的可不僅僅是太子而已。

霍鈺淩的婚事自然是皇帝說了算,他貿然插嘴,讓皇帝以為他想插手霍鈺淩的婚事,這則其一;其二拿齊茵雪說事兒,雖然他並沒有真想齊茵雪嫁給霍鈺淩,霍鈺淩不上不下的身份擺在那兒,齊世衡連太子都看不上,肯定也看不上霍鈺淩的,但是他一說出口,那就不一樣了,眼下這麽多人在場,萬一消息傳出去了,對齊茵雪的名聲肯定是有一定妨礙的,寵愛齊茵雪的齊世衡豈能罷休?

難怪霍鈺淩要誠惶誠恐的出列了。

國舅汗如出漿,可年幼時也曾被父親誇獎過的急智這會兒卻怎麽都拼湊不出個主意來,滿腦子全是“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皇帝施施然放下酒杯:“既然說到你的婚事……太子說的也沒錯,你年紀不小了,如今是工部之首,也算是年輕有為,長的雖不及我,也有我年輕時三分神韻。無論是才貌,都可堪婚配。不過你自小就是個主意正的,我從沒插手過你身邊的事兒,這事兒,也不例外……說說吧,你可有心儀的女子?無論是齊宰相家的千金,還是心有錦繡的那個誰,今兒只要你說,我就給你賜婚!”

國舅心急如焚的看著霍鈺淩。

霍鈺淩剛剛已經說對齊茵雪沒有那種心思了,這會兒要是說出齊茵雪的名字不就自打嘴巴了嗎?可若是說那鄉下女人……豈不就跌進太子的陷阱了?

霍鈺淩最好的歸宿就是他舅舅家的謝明瑯了,可他們想要謝明瑯和霍鈺淩先認識一番再點破,如今霍鈺淩還不知道他們的計劃,如何會說出謝明瑯的名字啊?

國舅低下腦袋,朝霍鈺淩的方向稍稍側偏,朝著皇後的方向擠眼睛斜嘴巴,想要給霍鈺淩一點暗示。

可霍鈺淩,壓根就沒往他這邊看上一眼!!!

心好累,愛情已經走遠了。

霍鈺淩推脫了一番,說自己現在滿心思都是工部的雜事兒,脫不開身去完成自己的終身大事。

霍鈺淩的推脫讓太子國舅都以為其實霍鈺淩仍然是渴望妻族助力的。國舅不甘心,太子卻更堅定要在今天讓霍鈺淩娶了那農女,徹底斷了霍鈺淩往上爬的心思!

太子開口道:“三弟此言差矣!你早日成家,早些娶一個知冷熱的姑娘照顧你,不是更便於你為朝廷效命嗎?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工部的差事兒誰都能做,但是能給父皇添皇孫的,卻只有咱們幾個。你身為嫡子,更應該以身作則啊!”

就連孝道都拿出來說話了,看來太子是打定主意了。

四周無數大臣都挪開了目光,在心裏偷偷嘆息。雖說他們與霍鈺淩不合,霍鈺淩娶的越差,對於他們來說越安全,但是……總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太子這些年,確實是愈發霸道了啊。

即便霍鈺淩娶了齊家大小姐又如何?官家向著他,朝堂上半數的官吏都披著太子府的旌旗,他還有什麽可擔憂的呢?

吃相太難看了。

一些太子黨隱隱有些擔憂,這樣的太子,他年若是登基,朝堂上還容得下第二種聲音嗎?

太子沒有註意到周圍那些擔憂的目光,他現在滿心滿意都是愁容糾結的霍鈺淩,帶著惡意的眸子在夜色中光亮有限的燭火下閃閃發光:快點說啊,快點說吧,等你娶了農女,我再找機會讓父皇把羅剎戰敗後割讓的貧瘠土地封給你,你就可以帶著你的鄉下女人去墾荒了,哈哈哈哈哈。

霍鈺淩臉上露出破釜沈舟的表情,倏地跪了下來:“父皇明鑒!正如皇兄所說,宋姑娘曾救我於危難,我與她日久生情,此生,此生……非她不娶!請父皇成全!!”

霍鈺淩的額頭貼在冰冷的磚石上,渾身都在微微顫抖。沒有人會以為這是冷的,都覺得這是被太子逼迫,卻苦苦壓抑自己的情緒給憋的。

太子亦這樣以為,得意的神色愈發濃郁了。

而只有霍鈺淩自己知道,這是激動,妥妥是激動的啊!

如今騎虎難下的又怎麽會是他呢?分明就是坐在最高處的皇帝啊!

無論皇帝是因為想要進一步幫太子鞏固權勢,斷了他跟太子爭奪的心思,還是真的想要成全他,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只要皇帝答應了,那就是成全!

他不能隨隨便便娶了宋亦宣,那樣會讓別人以為她是攀附。皇後若是知道他的真正心思,定然會折磨她。皇帝國舅之流說不定也會以關心愛護的名頭,塞側妃貴妾什麽的給他。他不介意後院多一些女人,但是他知道宋亦宣肯定不會答應,他幾乎可以想象的到,那些女人一進家門,宋亦宣就收拾包裹鬧著要跟他和離的場面。

只有讓他們都以為這婚不是他們倆想結的,讓大家都以為他們倆是受害者,這樣……皇後會以為宋亦宣的存在就是對霍鈺淩的折磨,那皇後定然會樂於對宋亦宣好的。而若是遇到什麽糟心的事兒,宋亦宣可以盡管向皇帝吵鬧著要說法,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的盡管使來,皇帝親自下的旨保的媒,再如何也只能受著只能幫宋亦宣擺平。

頂著賜婚的聖旨,這京城,哪怕是太子,也不敢欺負宋亦宣的。

至於他究竟愛不愛宋亦宣。

宋亦宣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這些閑雜人等,根本無關緊要。

皇帝轉動著酒杯:“成親不比其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霍鈺淩心中好笑,你先前不阻攔,如今騎虎難下了,你卻叫我想清楚。

又想當好人,又想得好處,當真是吃不得虧啊。

霍鈺淩擡起頭,擺出對著鏡子練習了八百次的心如死灰:“兒臣想清楚了,皇兄說的沒錯,宋姑娘救我在先,而我卻思慮不周,只想著她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應該多帶她熟悉熟悉京城,未曾想到會鬧出這麽多閑言碎語。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與宋姑娘的關系,我若再辭退,豈不是恩將仇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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