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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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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道:“我看你們住的挺舒坦的啊,別說什麽傷不傷的了,平時手腳齊整的時候也沒見你們勤換衣服勤洗澡的。你以為你們身上那汗臭味道只有受傷的時候才有?我才來軍營的時候差點沒被你們熏出去好麽?”

傷員們嬉嬉笑笑,渾不在意的樣子。

“宋姑娘,這位老先生是誰?”

宋亦宣自是又一番介紹。

聽到是小燕大夫的爺爺,幾個閉目養神的傷兵都睜開了眼睛,驚嘆的往這邊看過來。

“原來你就是燕大夫!看起來就跟老神仙似的,難怪可以教出小燕大夫這樣的神醫!”

燕大夫謙虛道:“他哪裏是什麽神醫,還差的遠呢,你們莫要擡舉他!”

燕大夫的謙辭卻好像一下子捅了馬蜂窩一樣。

這個說:“上回我肚子破了好大一個口子,肚腸都漏出來了,結果小燕大夫洗了洗塞回去,給我縫上,要是別的大夫,我現在墳頭草都跟我一樣高了!”

“可不是!還有我這胳膊,”那人擼起袖子,露出蜈蚣一樣的傷疤,“流了好多血,還以為這手要廢掉了呢,結果燕大夫也給我縫好了,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我們老家那邊的義莊,有些掉了腦袋的屍首,那守亦莊的王老漢就是用針線給縫上的。我還以為我不僅胳膊不能用了,還要死了呢。結果竟然還能用,一點毛病沒有!”

“還有我的……”

燕大夫看著一個個猙獰的傷口,只覺得慘不忍睹,他眼前不禁又浮現起他們家後廚那些被燕小壘開膛破肚的兔子屍體。朦朦朧朧之中,這些人好像也長出了兔子耳朵一般。

燕大夫轉了一圈,聽了一腦子燕小壘的光榮事跡,燕小壘采藥歸來聽聞自家爺爺來了,興高采烈的找過來:

“大爺爺,你怎麽來了?”

燕大夫:“????”

對啊,好好的,我怎麽跑這兒來了?

已經被洗腦的忘了初衷了。

羅剎軍駐地,則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最近錚翼軍已經不上門來了,就連之前偶爾會有的擄人行為,也消失了。

不過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錚翼軍之前是為什麽擄人了。

時疫。

沒有想到小小的風寒感冒也可以變成時疫!

那些自詡高大威猛的草原大漢,就這麽被小小的感冒病毒打倒了。

或許真的有水土不服的原因在吧。

那些錚翼軍中的苦口良藥灌進他們的肚子裏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一開始的不以為然,到一具具屍體被擡出營地掩埋。從淡定,要驚恐。

現在羅剎軍的軍營裏已經到了聽到咳嗽聲就惶恐不安,情不自禁的要離開聲源十丈遠的程度。

雖然死亡人數其實並不多,但是咳嗽的人群卻越來越大,已經超過了羅剎軍的半數,一想到這一半的人跟死亡前的那些人癥狀一樣,如果這病得不到有效治療,他們最終也會走到這樣的解決就無法讓人安心。

又一個草原男兒被安安靜靜的擡了出來。

士兵們默默放下手中的事情,默默觀望,因為害怕進一步傳染,他們的同胞們甚至不能像二王子那樣回到母神的懷抱,必須就地掩埋。

看著那僵硬的屍身,一些人仿佛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些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抑制自己馬上要鉆出喉嚨的咳嗽,好像這樣,就能佯裝自己沒事兒一樣。

但是更多的人身體顫抖,看那屍體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惡魔。

“不,我要回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母神的懷抱中。”

不知道誰突然驚駭的開口道,緊接著就有人此起彼伏的應和。

“對,一定是因為我們離開母神太久了,母神以為我們背叛了她,所以不再賜福給我們了。”

“我們被母神拋棄了嗎?”

“我們應該回去,馬上回去,二王子已經死了,為什麽我們還要留在這裏?”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陣哭聲,此起彼伏的訴說著對回家的渴望。

二王子的親信也是焦頭爛額,他身邊的親兵全部都感染了,現在就連給他做飯的人都找不到了。他是羅剎貴族出生,從小在別人的侍奉中長大,後來成了二王子的親信,一進軍隊就已經是偏將了,有眾多親兵幫他做這做那兒。他衣服都很少自己穿,何況是下廚了?但是現在親兵都生病了,就算他們還願意伺候他,他也不敢要啊。萬一自己也被傳染了可怎麽辦?

戰事上屢屢受挫,病疫像黃泉的引路者一樣,即使源源不斷的藥材送到營中,但是一個治愈的都沒有,一個都沒有……他已經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了,他們敗了,不是敗在老對手錚翼軍手中,而是敗在了病疫的鐮刀之下。

昨兒想做烤肉結果差點點燃帳篷以後,他的耐心似乎就已經告罄了。

他也想拔營回國,但是二王子的軍師不同意。

這個有一半中原血統,精通中原話,在中原有著深不可測的人脈。帶領他們叩開邊關,一度將錚翼軍的主帥圍困在濰州城,如今又不知道從什麽渠道獲取了源源不斷藥材的男人道:“不可。”

二王子親信煩躁的抓抓頭皮:“現在不回去,我怕再等等連送我的軀殼回國的人都找不到了。”

軍師道:“將軍別急,我已經在想辦法找大夫了,傷寒畢竟是小毛病,雖然人數多了一些,但是錚翼軍都沒事兒,我們也不會有問題。等找到大夫對癥下藥,很快就可以痊愈的。”

親信煩躁的質問道:“你之前買的藥找的藥方,不也說是治療傷寒特別靈驗的嘛?”

軍師鄒了鄒眉,對親信震的他耳朵疼的大嗓門表示厭煩,卻又不得不好言規勸道:“或許是水土不服吧,所以那些藥方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

親信道:“那你能保證你找到的大夫可靠嗎?”羅剎人沒有大夫,他們只有巫醫,在他們眼裏,中原人只用草藥,不用溝通神靈就妄圖驅逐魔鬼加諸在身的災厄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軍師道:“當然,我會找明醫過來的。”

親信仍舊不信:“要不然,我將位子讓給你,我先回草原。等你率軍大勝歸來,一切功勞,我絕對不沾你半分!”

軍師心中嗤笑,要不是因為他不善武藝,騎射稀疏平常,怕不能讓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信仰比自己強大的武夫信服的話,早眼前這個蠢蛋什麽事兒了。

他提醒道:“將軍不要忘了,我們出來這麽久,沒有送一粒粟米回去,在明城和濰州城搶奪的糧草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雖然金銀還剩下很多,但是……馬上就要到冬天了,即使我們帶著金銀回到草原,也買不到越冬的糧草。”

親信心中一緊。

軍師繼續道:“何況……二王子死的不明不白,而我們卻節節敗退,一點好處都沒討到。再者說,萬一你帶走的兵丁裏面有已經感染了疫癥的,半路上要是發了病……”

親信被軍師的假設嚇的渾身一哆嗦。

他不可能一個人上路,如果半路上有人發病,丟下他也就罷了,可萬一自己也被傳染了呢?

在這裏,還有藥,還有即將可能會來到的,也許能治好時疫的大夫,那要是在路上發病呢?

沒醫沒藥,那更加是死路一條!

母親賜福什麽的,親信當然也是信的,但是他更希望自己的生命得到更加具體的保障。

他的態度立刻就變了:“那就有勞軍師了,現在全軍上下人心惶惶,即使我不說走,下面的人也會想走的,一直壓著,我怕會出現逃兵!還望軍師多用點心,早點找個大夫來穩住人心才好。”

軍師好冷的斜睨了他一眼:要不是我,你不也想做逃兵嗎?

親信:他娘的,其實他現在也還是想做啊,真羨慕送二王子的屍首回國的達魯阿,走的太是時候了!還有那個殺了二王子之後就不知道去向的阿部都拉,不管他是大王子還是誰的人,恐怕早就逃回草原去了。成功刺殺了二王子,以後二王子的勢力只會慢慢削減,羅剎王也不像中原皇帝那麽虛偽,明明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自己的兒子們互相傾軋,甚至用這種方式挑選自己的繼承人。但是當鬧出人命的時候又會裝出出離憤怒的樣子,嚴懲兇手,好像自己多善良多愛自己的兒子一樣。

可笑,這種死了才被發現的父愛不如不要。

羅剎王就耿直多了,二王子死了,即便他之前也很喜歡二王子,但是死在別人手中的二王子只會讓他覺得是個弱者,不值得同情。

雖然好像很無情很冷酷很不可理喻,但是人都死了,回到母神懷抱了,即使追究,也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殺了兇手又如何?只會讓草原失去一個英雄。

哎,就連殺了二王子的阿部都拉恐怕都要加官進爵了,而他們……還在這裏生病等死。

軍師躬身行禮,掩藏了眼底的輕蔑,語氣規矩又忠誠的道:“將軍放心,我已經托人在辦了,相信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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