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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他或許修的是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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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辯了一通,月娘兀自不信,她搖搖頭道:“照你這麽說,那世間就沒有高人了。所有的蔔算不都成了騙術,區別只在於高明不高明?”

宋亦宣:“是啊。”

月娘笑道:“那皇城裏的國師呢?據說他看星星就知道哪裏鬧災,連皇帝都信呢,也是騙子?”

“這不能算是騙吧,只是人家掌握了一門技術,就好比很多人都知道晚上有毛月亮,第二天就會下雨,而我知道如果寧海城下雨,又刮東北風,雲層很厚的話,那從風力大小可以判斷出寧海城西南的明城會不會有雨,幾天以後有雨。”

月娘咂舌道:“宣娘你也能掐會算?”

宋亦宣莞爾一笑:“這哪裏是算的啊?若是要下雨,必然是烏雲堆積,風會把烏雲帶走,烏雲的厚度,風力的大小,決定了這雨雲會不會被吹到明城,什麽時候被吹到明城。我也只是個外行,只能大略的算一算,精通此道的人甚至可以算的更遠,甚至連具體下多久雨多少雨都能算的八九不離十。”

上輩子出任務的時候,她學了點皮毛,雖然天氣預報很準,但是她有時候會去一些無人區,或者是落後的國家或者地區,那裏的天氣,就需要她自己估算了。

月娘遲疑道:“那……真的是騙子?”

宋亦宣搖搖頭:“也不能說是騙子吧,像國師這種預測災難,讓人提前做好準備,可以幫助不少人,我覺得這應該不算騙。但是像那種打著幫忙消災解難或者測算姻緣向他人討要錢財的,就著實是可恨的騙子了。”

說到這裏,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在了還坐在地上的道士身上。

恰好在這個時候,道士突然睜開了眼睛。

只見他眼神發直,猛然站了起來,仿佛被什麽操縱一樣僵硬的舉起右手指向遠方。

他嘴唇微張,聲音怪異的道:“西北,你父親在西北方!”

月娘嘴唇哆嗦:“他,他,他還真算出來了,難道這也是他事先知道的?”

宋亦宣:“……”

月娘簡直是搖擺人啊!那道士她一開始是深信不疑的,宋亦宣一番話,就叫她動搖了,她還特意說了騙子會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叫算卦的人自己猜,現在可不就應了她這句話了嗎?月娘竟然還會動搖……宋亦宣也是無語了。

月娘眨眨眼睛,還是楞楞的看著宋亦宣,似乎想從宋亦宣這裏得到確定。

那傻白甜,仿佛在臉上刻了“你說什麽我信什麽”幾個大字的樣子,讓宋亦宣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麽。

——月娘,並不知道整個大慶是什麽樣的格局。

宋亦宣解釋道:“月娘你有所不知,我曾經看過大慶輿圖,潿洲,明城,寧海三城連成一線,便是大慶最南端。其中寧海城又居於最東面,是以,寧海城差不多就是在最東南角,整個大慶都在寧海城的西北面,你說,這需要算嗎?”

月娘跟很多女子一樣,方向感都不是很好,何況在古代,地圖,尤其是繪制精確的地圖,那東西等同於軍事機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看到的,要不怎麽古代打仗要說“天時地利人和”呢。

道士本以為算到這裏,宋亦宣就能相信他有真本事了,哪裏能料到宋亦宣這家夥竟然有門路能看到輿圖。怪也只怪寧海城方位確實有這麽特殊。

道士無奈道:“可我沒看過輿圖啊……”

宋亦宣問:“既然天師能算到我父親在哪裏,不如直接告訴我他具體在何處?何必說西北這麽大的範圍,沒的叫人懷疑。”

道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顧忌著什麽,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天機……”

“‘不可洩露’對吧?”宋亦宣搶白補上後半句,道,“天師大人,我聽聞洩露天機是會遭天譴的,輕者減壽,重者禍及子孫,不知道是真是假?”

道士捋了捋胡子:“自然是真的!”

所以,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麽不能詳細的告訴你你父親的所在地了吧?道士如是想著。卻聽到宋亦宣道:

“那是什麽原因使得您甘願減壽甚至禍及子孫,也要洩露天機為人算命呢?”

道士楞了一天,還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才吭哧吭哧道:“這是我們的修行。”

“修行?”宋亦宣勾起唇角,仿佛是看到魚兒咬勾的垂釣者一般,這一刻,攻守互換。“你們難道不是修的長生之道嗎?你們修行就是為了求長生,卻又為了修行減自己的壽命,這豈不是很矛盾?”

道士被辯的無所適從,目光躲閃的瞥往別處,卻發現,圍觀的人們都對他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道士心裏叫苦不疊,這是什麽狗屁任務啊。不是說只是來忽悠一個農女嗎?給他那麽多消息,他背了將近一旬,結果一個沒用上,人家唯一問到的,還是明令他不準回答的。

他久不走江湖,竟然不知道現在的農女已經這般厲害了!

想到任務,他強裝鎮定道:“我們修行之法,豈是你們能明白的?”

宋亦宣窮追不舍道:“我們不明白,那就請天師為我們解惑可好?”

“……”道士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他明明不是假道士!為什麽他修了這麽多年的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一瞬間,道士覺得自己可能修了假道。

宋亦宣見道士答不出來,環顧四周,大家的表情也從最開始的崇拜信服變成了懷疑鄙視,她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於是笑了笑對月娘道:“耽擱了這麽多時間,我們還是趕緊去買菜吧,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好啊。”月娘如夢初醒的點點頭,狠狠的瞪了那道士一眼。

那道士猶不死心的大喊道:“你們不是想測姻緣的嗎?我測姻緣很準的!”

月娘回頭啐了他一口:“我看天師袍服臟破,像是無人縫補漿洗,不如,天師先給自己算一卦,算算自己的姻緣?”

道士無語凝噎:“……”

宋亦宣憋著笑,對月娘豎起大拇指。

月娘臉紅了一下:“還是宣娘你有見識,這騙子最近不知道騙了附近多少人,幸好你給拆穿了,要不然以後他肯定還會騙下去。”

宋亦宣點點頭:“命無常數。若是信命,算命又有何意思?算命就是想改命,而我覺得,過好當下,無愧於天地,那將來即使不順,也無憾,這便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了。”

月娘慚愧道:“枉我比你多吃幾年飯,見識遠不及宣娘你啊。”

宋亦宣笑道:“所謂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何必拿自己的短處跟別人的長處做比呢?就像我,我就從來不會跟你比廚藝。”

月娘噗嗤一笑,想到宋亦宣那無法解釋的廚藝,即使是用一樣的東西一樣的手法來做,明明她自己做出來的頗為美味,偏偏宋亦宣做出來的簡直無法下咽,而食譜還是宋亦宣拿出來的。頓時就被安慰到了,是啊,或許她有些地方不如宋亦宣,可也有自己的長處不是!

兩人走出去十餘步,還聽到後面那道士扯開嗓子在吼:“姑娘,你聽我一言,你至今遇到的男子皆非良配,莫要在他們身上蹉跎。你的良人……”

菜市場本就喧鬧,加上不少之前找那道士算過命的人反應過來,紛紛找他討要說話。以至於宋亦宣月娘二人沒有聽清他最後說了什麽。

……

傍晚,一個面色紅潤,一絲皺紋也無卻頭發胡須皆白,穿著一身道士袍的男人走進客棧。

他的形象狼狽極了,發冠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滿頭白發淩亂的散落;臉上兩道血痕,可以看到清晰的指甲印記;而他的胡子……被抓掉了不少,使得本來茂密整齊的胡子如今便的一些地方多一些地方少,好像被狗啃了一樣。

而身上的衣服更是可憐,本就是洗過無數次,已經略有些朽的舊衣,在混亂間被人扯的七零八落,兩邊袖子全沒了,衣襟也被撕破了口子,下擺則變成了參差不齊的布條。

腳下的鞋子也丟了一只,一腳光著,另一只鞋子上布滿了腳印。

他一瘸一拐的走進客棧,在小二詫異的目光中帶著一張生無可戀臉爬上走去,開了門,垮著肩膀坐在床邊發呆。沒有焦距的目光渙散,仿若一個癡呆。

過了一會兒,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容貌俊俏,穿一身儒生裝的男人推門進來。

問:“你這是怎麽了?”

那人徑自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飲下,仿佛看戲一般興致勃勃的看著床上的癡呆。

道士擡起頭來,過了一會兒目光在凝聚起來:“師父。”

“嗯。”

“我們是為什麽修道?我們明明是為了求長生,為什麽又要洩露天機招來天譴以至於減少自己的壽元呢?”

外貌年輕的儒生把玩著手上空了的粗瓷茶杯:“遇到麻煩了?”

道士點點頭:“嗯。”

他跟著師父修道已經快三十年了,他遇到師父的時候,師父就是這樣年輕的容貌,如今三十幾年過去了,師父依然形容未改。也正是因為這個,他堅信自己的道,但是今天卻被一個小姑娘辯的啞口無言。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的道究竟正確與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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